娇滴滴小姐夜夜翻墙头闹我

夏沫沫是十里八乡最难缠的娇气包，干不了活，还总惹事。全村的年轻小伙都被她使唤过，

唯独对我爱答不理。她娇滴滴的嗓音在墙头响起：“赵沉，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我翻了个身：“滚。”她又喊：“你帮我干活，我给你钱。”我没理她。直到那天，

我从河里把她捞起来，她湿漉漉地挂在我身上。胸前软绵绵的两团贴在我手臂上，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赵沉，我没地方去了。”我喉结滚了滚：“那就在这待着。

”后来村里人说她成分不好，要把她拉去批斗。我把人护在身后，

声音冷得像刀子：“我看谁敢动她。”夜里她钻进我被窝，小声说：“赵沉，

要不我跟了你吧，这样他们就批斗不了我了。”我捏着她的下巴：“你以为我稀罕？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那你还护着我？”我松开手，翻过身去：“睡觉，别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1青山村的人都知道，最难缠的不是地里的活，是夏沫沫。

这姑娘从城里来，听说以前是资本家的小姐，家里被抄了，才给送到乡下改造。

来的时候穿件的确良的碎花裙子，皮肤白得晃眼睛，站在村口跟个瓷人似的，看哪儿都嫌弃。

大队长把她分到第三生产队，队长老李头一看就犯了愁。这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往地里一站，太阳晒一会儿就头晕，锄头抡两下手上就起泡，泡破了还哭。哭了三天，

全队的人都知道了。干不了活没事，偏偏她长得好。黑头发又长又软，脸蛋白里透红，

眼睛跟两汪水似的，哭起来眼泪汪汪，惹得村里年轻小伙一个个上赶着帮忙。“沫沫，

你歇着，这垄我来锄。”“沫沫，你喝口水，这天太热了。”“沫沫，你坐树荫底下，

别晒坏了。”她还真就歇着。树荫底下一坐，扇着草帽，看着别人替她干活，

连句谢都懒得说全乎，就冲人笑一笑。就这一笑，小伙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得更欢了。

我不管那些闲事。我在村里独门独户，爹妈走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二十三岁，身板硬，

力气大，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每年挣的工分最多，分的东西也最多。常有媒人上门，

我一个没应。懒得伺候。那天从地里回来，天擦黑了。我扛着锄头往家走，路过村口老槐树，

听见几个妇女在那嚼舌根。“那个夏沫沫，又让人帮她干活了，刘老二家的小子，

替她锄了一下午地，自己家的活都没干完。”“可不是，那姑娘懒得出奇，也不知道谁惯的。

”“长得好看呗，男人都吃那一套。”“也就赵沉不吃。我还没见赵沉正眼瞧过她。

”“赵沉那性子，能瞧上谁？”我当没听见，径直走过去。她们说的没错。

我不是不吃那一套，是懒得搭理。那姑娘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娇气、懒、还精得很，

知道怎么使唤人。我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但我没想到，她先找上门来了。

2那天晚上我睡下得早。农村没别的消遣，天一黑就上床。我躺下没多会儿，

就听见外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墙。我侧耳听了听，没动。

我家院子围墙不高，土坯的，一蹬就上来。早几年还养狗，狗老死后没再养，

反正家里也没啥可偷的。“咚”一声，什么东西落地了。我翻身坐起来，摸黑套上裤子，

光着膀子开了门。月光底下，一个人影蹲在我院子里揉脚脖子。个子不高，瘦瘦的，

头发披散着。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是夏沫沫。她穿着白天那身衣裳，灰扑扑的褂子，

裤腿上沾了墙头的土。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跟玉似的。她看见我，先是愣一下，

然后眼睛往我身上瞄。我光着上身。“看什么看。”我说。她脸一红，

别过头去：“我、我找你有事。”“有事白天说，翻什么墙？”“白天人多。”她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土，又揉揉脚脖子，“你让我进去说。”“就在这说。”她瞪我一眼。

那眼睛水汪汪的，瞪人也像撒娇。我不吃这套，靠在门框上，等着。她咬咬嘴唇，

开口了：“赵沉，你帮我干活，我给你钱。”我看着她。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皱巴巴的，

五块钱。“一天五块。”她说，“就帮我干几天，等我找到别的办法，就不用你了。

”五块钱，顶得上壮劳力干七八天。她出手倒是大方。我没接。“你哪来的钱？

”“家里给的。”她说，“下乡的时候偷偷塞的，就剩这些了。”“你找别人去。

”“他们不行。”她急了，“他们替干一两天还行，久了他们家婆娘就骂。你家就你一个，

没人骂你。”我差点气笑。“你是真会算。”她听出我不是夸她，眼圈红了红：“赵沉，

我不是没办法吗。我干不了活，真的干不了。手都磨破了，疼得睡不着。你帮帮我，

我不会白占你便宜的。”说着把手伸过来。月光底下，她手掌上确实有伤，几道口子，

红的白的。我皱皱眉。“干活起泡正常，磨出茧子就好了。”“我不想磨出茧子。

”她把收回去，攥着，“我手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没说话。她站着，等了会儿，

见我不吭声，眼泪开始打转。“赵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哭什么哭。”我转身进屋，“等着。”我进去拿了瓶药酒，出来扔给她。“回去抹上，

明天别找我。”她接住药酒，愣了愣，抬头看我：“那你帮我吗？”“不帮。

”“可你给我药了——”“那是让你别来烦我。”她抱着药瓶，站在院子里不动。我往回走，

刚进门，就听她在后面喊：“赵沉，我还会来的！”我把门关上。3她真还来。第二天夜里，

我刚躺下，墙头又响。这回我没开门，隔着窗户喊：“滚。”她翻过来了。

落地比昨天稳当点，走到我窗户跟前，敲敲窗棂。“赵沉，我给你带了吃的。”我没理。

她又敲：“鸡蛋，煮熟的，还热着呢。”我翻个身，背对着窗户。她在外头站了会儿，

脚步声走远，又走近。然后我听见她把东西放在窗台上，自己蹲在窗户底下，不吭声了。

过了半天，我坐起来，推开窗。她蹲在墙根，抱着膝盖，脸埋着。听见窗响，抬起头来，

眼圈红红的。“赵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害怕。”她说。我看着她。“屋里黑，

我不敢一个人待。”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知青点就我一个女的，那屋子大，

晚上有老鼠，还有虫子。我睡不着。”“那你就翻墙跑出来？”“我出来走走，

走着走着就到你这儿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窗跟前，“你家有狗吗？”“没有。

”“那我能在这待会儿吗？就待一会儿，天亮我就走。”我看着她。月光底下，她脸色发白，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确实像好几晚没睡好的样子。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

跟白天那个使唤人的娇气小姐完全两个样。“进来吧。”我说。我给她开了门，

让她在凳子上坐下。自己披了件褂子，坐在床沿上。她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我屋里。

没什么好看的，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条凳子，墙上挂着锄头镰刀，角落里堆着粮食。干净，

简单，穷。“你一个人住？”“嗯。”“爹妈呢？”“走了。”她顿一下，没再问。

坐了一会儿，她说：“我爹妈也走了。不是走了，是进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抠着膝盖上的补丁。“来的时候他们说，好好改造，

表现好了就能回去。可我连地都锄不好，怎么改造。”她抬起头，“赵沉，

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不知道。”她笑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话真直接。”“嗯。”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走了。”“嗯。”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我一眼。“我明天还能来吗？”“不能。”她抿抿嘴，拉开门出去了。这回没翻墙，

我给她开的院门。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赵沉，你人其实挺好的。

”我“砰”一声把门关上。4她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我从地里回来，

听说知青点出事了。“那个夏沫沫，偷东西被人逮着了。”村口老槐树下，

几个妇女又在那嚼舌根。我脚步顿了顿。“偷什么？”“鸡蛋。说是从刘老二家鸡窝里摸的，

让人当场抓住。刘老二家的婆娘骂了她半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把鸡蛋还回去了。”“啧，

成分不好就是不行，手脚不干净。”“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骨子里就坏。”我往前走，

没停下。晚上收工回家，吃了饭，躺下。睡不着。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脑子里老想起那天晚上她蹲在窗户底下的样子，眼圈红红的，说害怕。偷鸡蛋？

她那天晚上给我带了煮鸡蛋，说还热着。我坐起来，骂了句脏话。第二天一早，我去知青点。

知青点就几间土坯房，院子里晾着衣裳，几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洗漱。看见我来，都愣一下。

“找谁？”“夏沫沫。”他们互相看看，眼神不对劲。“她不在。”“在哪儿？”没人吭声。

我往前走，他们让开。我推开正屋的门，里头没人。又推开旁边的柴房。她缩在柴堆角落里，

听见门响，哆嗦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有巴掌印。嘴角破了皮，血痂黑红一片。

衣裳撕开一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屑。看见是我，她愣住。“赵沉？”我没说话，

走过去，蹲下。“谁打的？”她眼圈红起来，又憋回去。“没事。”“我问你是谁打的。

”她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下来。“刘老二家的婆娘。她说我偷她家鸡蛋。我是偷了，

可我偷的是她家鸡窝里刚下的，不是她家攒的。她家鸡天天跑出来下蛋，那蛋算野的，

谁捡着算谁的。”“那为什么打你？”“她说我说谎。说我成分不好，天生就是贼。

叫了好几个人来，按着我，扇我耳光，让我认。我不认，她们就把我关柴房里。

”她抹一把眼泪，“关了两天了，不给饭吃，也不让出去。”我看着她的脸。

巴掌印消下去些，变成青紫色。嘴角破了皮，肿着。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比那天晚上还重。

我站起来，往外走。“赵沉！”她在后面喊。我没回头。刘老二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

算是村里过得去的。我到的时候，他婆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她愣了愣。“赵沉？

你来干啥？”“夏沫沫是你打的？”她脸色变了变，又硬起来。“咋的？

那小贱人偷我家鸡蛋，我还打不得了？她成分不好，本来就该好好改造，

偷鸡摸狗的——”“她捡的是野蛋。”“野蛋也是我家鸡下的！”“你家鸡跑出来下蛋，

蛋算野的，这是村里的规矩。”她噎住。我往前走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打了她几巴掌？”她往后退，撞在鸡笼上。“赵沉，你、你想干啥？

那小贱人跟你啥关系？”“没关系。”“那你——”“我问你打了几巴掌？”她嘴唇哆嗦着，

不敢说话。屋里头跑出个男人，刘老二。看见我，他也愣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赵沉兄弟，

有啥事好好说——”“你婆娘打了人，关了两天柴房，不给饭吃。这事怎么算？

”刘老二脸色僵住。他婆娘在后头喊：“那小贱人偷东西——”“我说了，她捡的是野蛋。

”我看着她，“你家鸡从早放到晚，满村跑着下蛋，蛋算谁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捡了，

是运气。你打人，是欺负人。”刘老二搓搓手，脸上挂不住。“赵沉兄弟，你看，这事儿吧，

可能有点误会——”“误会？”我看着他的脸，“你婆娘把人打成那样，关了两天，

这叫误会？”他不说话了。我转身往外走。“明天之前，把她放出来。再关着，我再来。

”5晚上，她又翻墙来了。我听见动静，没动。她走到窗户跟前，敲敲窗棂。“赵沉。

”“嗯。”“你睡了吗？”“睡了。”她在外头笑一声，轻轻的。

“刘老二家婆娘下午把我放出来了。还给我赔了五个鸡蛋，说是赔礼。”我没说话。

她站了会儿，又说：“赵沉，你为什么帮我？”“没帮你。”“那你去刘老二家干啥？

”“路过。”她又笑。这回笑出声来，脆生生的。“赵沉，你嘴真硬。”我不理她。

她在外头站了会儿，窸窸窣窣的，好像在掏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鸡蛋，煮熟的，还热着。

”“不要。”“放窗台上了。”“拿走。”她不吭声了。过了会儿，我听见她走开，

然后“咚”一声，翻墙落地。我躺着没动。躺了半天，还是爬起来，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两个鸡蛋，还冒着热气。我拿起来，剥开一个，吃了。第二天一早，我去知青点。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裳，蹲在大盆跟前，搓衣板上揉来揉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

愣了一下。“赵沉？”我把东西放她跟前。一瓶药酒，一包红糖。她看着，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药酒抹脸，红糖泡水喝。”她抬起头看我，眼圈又红了。“你……”“别哭。

”我转身就走，“哭就收回来。”她在后头喊：“赵沉！”我没回头。6打那以后，

她来得更勤了。夜夜翻墙，雷打不动。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就蹲我窗户底下，跟我说话。我不爱搭理，她就自言自语。说她在城里的事，

说她家以前住多大房子，说她爹怎么疼她，说她妈怎么教她认字。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

“赵沉，你说我还能回去吗？”“不知道。”“我想我爹妈。”我没接话。她也不指望我接，

自己说累了，就站起来。“我走了。”“嗯。”她走几步，又回头。“明天还来。

”“别来了。”她笑一声，翻墙出去。有一回她没来。两回没来。三回没来。第四天，

我去知青点。院子里没人，我推开门，她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怎么不早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愣。“赵沉？”“发烧几天了？”“三……三天。

”我骂了句脏话，把人抱起来，裹上被子，往外走。她缩在我怀里，软绵绵的，

跟没骨头似的。手攥着我衣裳，攥得紧紧的。“赵沉，我难受。”“知道。”“赵沉，

你别走。”“不走。”我把人抱回我家，放床上，盖上被子。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拿了药，

回来喂她吃。她烧得迷糊，药咽不下去，我捏着她下巴，一点一点灌。灌完了，

她拉着我衣裳不撒手。“赵沉，你别走。”“不走。”我坐在床沿上，让她拉着。

她慢慢睡着了，手还是攥着，攥得死紧。我低头看她的手。细皮嫩肉的，指头尖尖的，

一看就没干过活。这会儿烧得发烫，攥着我衣裳，攥出褶子来。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塞回被子里。去灶房熬了粥，温在锅里。她睡了一天一夜，烧才退。醒过来的时候，

我正坐在门口劈柴。听见里头有动静，回头一看，她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红的，

盯着我看。“赵沉。”“嗯。”“你守了我一夜？”“没有。”她看着床头柜上的药，

又看看灶房方向飘来的粥香，眼眶慢慢红了。“你嘴真硬。”我没理她，站起来，

去灶房盛粥。端进来放她跟前。“喝了。”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喝。喝着喝着，

眼泪掉进碗里。我皱皱眉。“哭什么？”她抬起头，泪眼汪汪看着我。“赵沉，你对我真好。

”“一碗粥就好？”“不是粥。”她摇摇头，“你帮我出头，给我送药送糖，

我发烧了你抱我回来，守着我，喂我吃药，熬粥给我喝。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你爹妈呢？”她低下头，不说话。过了会儿，她把粥碗放一边，抬起头。

“赵沉，我跟你说个事。”“说。”“我家不是资本家。”我看着她。“我爹是账房先生，

在一家大商号做账。东家跑了，他们抓不到人，就把我爹抓去顶罪，说他是账房，

就是资本家的狗腿子，一样是剥削阶级。”她攥着被子，“我爹什么也没干，

他就是个算账的。我妈去求人，被拦在外头，回来就病倒了。后来他们把我妈也带走了，

说是包庇。”她抬起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资本家小姐，

我就是个账房的女儿。可没人信我。他们说成分不好就是不好，怎么来的不重要。

”我看着她，没说话。“你信我吗？”她问。“信。”她愣了愣。“你信？”“嗯。

”“为什么？”“你偷鸡蛋都偷不明白，还资本家小姐？”她愣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7病好了以后，她还是夜夜翻墙。不过现在不光翻墙，白天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