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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周宴辞,林知意 更新：2026-02-24 13: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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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1983年的国营棉纺厂职工大院。
厂里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自从那场仓库大火里被砸伤了头，林知意终于变成了周宴辞最想要的那种懂事媳妇。
她不再干涉他深更半夜带着满身烟酒气回家。
不再强行掐断他熬夜看保卫科卷宗的台灯，求他爱惜身体。
甚至在他带队去外省出差前，也不再像个老妈子一样往他包里塞各种胃药。
五天前，她在厂职工医院的走廊里晕倒，被值班护士掐着人中救醒。
“林广播员，你这情况不对劲，要不要用大队的摇把子电话通知你男人？”
她盯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看了很久，脑子里的淤血压得她反应迟钝。
“不用了，”她慢慢撑起身子，“我没亲人了。”
第八天，她终于能勉强下床。
刚扶着墙走到堂屋，就对上了周宴辞冷冰冰的目光。
他坐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摆弄着一个防风打火机，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烦：“林知意，装病拿乔这套，你用得够久了。”
装病？
她脑子里的血块压迫着神经，这两天只要咽下一口糙米粥，就会翻江倒海地吐出来，连站着都觉得天旋地转。
她安静地看着他。这张脸她曾爱到骨子里，可如今在受损的记忆里，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玻璃，甚至有些陌生。
真正刺耳且清晰的，反而是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扶着墙去保卫科找他时，在窗外听到的那些话——
“周科长，愿赌服输，那条大前门归你了！”
“不过林知意这女人也真够死心塌地的，那么粗的横梁砸下来，她真敢替你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是，要不是这场意外，您怎么名正言顺把白婉柔调到厂医务室？就不怕嫂子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没那个胆子。”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响，周宴辞的声音冷得像浸了水的铁，“受伤是意外，但至少，她现在没精力再咬着婉柔不放了。以后在生活上，我会多给她点补偿。”
……
脑海里猛地不规则跳痛，医生的警告再次响起：“颅内血块位置太深，压迫海马体，你的记忆丧失会越来越严重……”
她闭紧双眼，把那股钻心的疼和血淋淋的真相一并咽进肚子里。
她的不言不语，在周宴辞看来就是无声的抗议。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眉眼间全是烦躁：
“我最后说一遍，我跟婉柔清清白白！那晚是她突发急症，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我才去看了她一眼！”
“再说了，要不是你那天非要无理取闹跑去仓库区，我们会碰上失火？你会挨那一下？”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明天去医务室，给婉柔道个歉。”
道歉？
像是有人往她肺管子里倒了一把玻璃渣，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这个替他挡了致命一击、差点死在火场里的人，要去给这场“意外”的最大获益者低头？
一阵剧烈的眩晕剥夺了她开口反驳的力气，只剩下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潭死水。
周宴辞眉头紧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拿捏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还没等他细究，桌上的那台厂里特批的黑色座机响了——那是为了随时接听医务室紧急情况配的，此刻刺耳无比。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声音微弱，但林知意站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宴辞哥，我心口又疼了，喘不上气。
“你去吧。”周宴辞还没出声，她已经转过身。
周宴辞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她却已经掀开里屋的门帘，把门关严了。
薄薄的木门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立刻抓起中山装外套的急促动作，那份焦急，从未属于过她：
“你躺着别动，我马上过去。想吃什么？我路过饭店给你带碗馄饨。”
沉重的脚步声匆匆离开。
人刚走，家里的座机又响了，是她在市医院的老同学打来的，声音急切：
“知意，上海那边的脑外科专家下个月初来会诊，你的名额我给争取到了。但我得跟你交个底，开颅取血块……九死一生，搞不好就下不来了。你真的……连周科长都不透个底？”
林知意隔着玻璃窗，看着大院里昏黄的路灯，没有一盏是为她留的。
过了很久，她轻声回道，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不用了。”
“很快，我就和他没关系了。”
周宴辞，厂里最年轻有为的保卫科长，作风硬朗，铁面无私，是所有人眼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可就是这么个不近人情的人，三年前，顶着厂领导的压力，疯了一样追求当时还在广播站当临时工的她。
他托人跑了三个省，只为了给她买一台她随口提过的红灯牌收音机。
他给的彩礼在整个棉纺厂引起了轰动，让多少女工红了眼。
可也是这个人，在结婚没多久后，就让她一个人面对无数个冰冷的夜晚。
她一直骗自己，他只是工作忙，性子冷，只要她把一颗心全掏出来，总能把石头捂热。
直到白婉柔调来厂医务室。
那个跟他住过一个大院，从小喊他哥哥的“邻家妹妹”。
她亲眼看到他们在后勤仓库门口拉扯，看到一向冷静的他因为白婉柔红了眼眶而手足无措。
白婉柔在供销社被几个二流子吹了口哨，他大打出手把人肋骨踹断，最后是派出所把电话打到了林知意这里。
她去保释他的时候，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地痞，靠在长椅上，冲她吐了口血水，笑得无比恶毒：
“蠢货……你以为周宴辞真把你当心肝宝贝？你不过是他为了应付政审，保住他那个成分不好的‘真爱’的挡箭牌而已！”
“他要是当年不娶个根正苗红的劳模女儿，白婉柔早就被下放到农场去了……你，就是他用来平息风波的垫脚石。”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回家质问他。
换来的，是他一脚踹翻了暖水瓶，满眼都是厌烦的冰冷：
“林知意，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那些市井泼妇一样？婉柔成分不好，从小吃了多少苦，我照顾她一把怎么了？你脑子里能不能别装那些龌龊东西？”
那天，是她第一次彻夜未归。
紧接着，就是仓库区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她听到广播站的紧急通知，吓得魂飞魄散跑去现场，却看见一根烧断的横梁正朝着他的后背砸下，而白婉柔正躲在他怀里尖叫。
她什么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后脑勺一阵剧痛，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
等她再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最讽刺的是，她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正陪着白婉柔去市里买压惊的糕点。
记忆像漏风的筛子，越想记住的，忘得越快。
也挺好。
她混沌地想。
这不就是他一直盼着的吗？
一个不争不抢、不哭不闹的，完美的摆设。
如他所愿。
挂断电话，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个电话本，打给了在工会负责调解的老熟人，托人带了一句话：
“帮我走个离婚程序，当年他写给工会的那份保证书，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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