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废物

第一章 庆功宴上的耻辱滨海市的夜，霓虹灯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维多利亚酒店宴会厅里，天盛传媒的年会正进行到高潮。水晶吊灯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和珠光宝宝的女人们觥筹交错，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陈凡站在角落里，

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的线头露了出来，

和这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陈凡，躲这儿干嘛呢？过来喝酒啊！

”市场部经理王富贵端着酒杯晃了过来，四十多岁，肚子比胸高，看人的时候习惯用鼻孔。

陈凡扯了扯嘴角：“王总，我酒量不行，怕扫兴。”“酒量不行？

”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脸——那种带着侮辱性质的轻拍，啪、啪作响，“你业绩也不行，

酒量也不行，公司养你有什么用？这个月又是倒数第一，你好意思拿工资吗？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投过来，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戏。陈凡的拳头在身侧握紧，

又缓缓松开。他在心里默念：忍住，忍住。十年了。他忍了十年。师父说过，再忍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能彻底压制体内的东西。到时候，他想怎么活都行。还有三个月。

“王经理说得对。”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市场部的花瓶李小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一身低胸红裙，挽着的是副总家的公子赵天豪。她斜眼看着陈凡，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陈凡，你能不能别总偷看我？每次路过我工位都瞄，

恶不恶心？看看你这一身地摊货，再看看天豪，人家随便一块表够你干十年。

”赵天豪配合地抬起手腕，露出那块亮闪闪的百达翡丽，还特意晃了晃。“小曼，

别这么说人家。”他笑得很假，“陈凡好歹也是985毕业的，虽然现在混得惨了点，

但说不定哪天就……哦对了，陈凡，听说你爸在工地上搬砖？你妈在菜市场卖菜？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陈凡抬起头，看着赵天豪。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天豪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挂不住了：“看什么看？老子说错了吗？”就在这时，

陈凡的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凡儿，你快回来！你爸被车撞了，

肇事者跑了……医院说要先交三十万才给做手术……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啊……凡儿，

你快想想办法……”语音外放，全场都听见了。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面面相觑，

然后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凡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李小曼捂着嘴笑：“哎呀，陈凡，你爸被撞了？三十万手术费？那你还不赶紧去筹钱？

在这儿站着干嘛？”赵天豪晃着酒杯走过来，一脸关切：“陈凡，缺钱啊？早说啊，

咱们同事一场，我能看着你爸死吗？”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十张，拍在陈凡胸口。

“这是一万块，拿去。不用还。”那动作，像在打发要饭的。陈凡低头看着胸口那一万块钱，

没动。赵天豪又加了一万：“两万。够意思了吧？你要是跪下叫三声爷爷，我再加一万。

”“天豪！”李小曼撒娇似的推了他一把，“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赵天豪哈哈大笑：“我看他可怜嘛。陈凡，怎么样？跪不跪？你爸的命可就捏在你手里了。

”陈凡抬起头，看着赵天豪。还是那个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赵天豪的笑容僵在脸上，

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你……你他妈看什么？”陈凡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赵天豪后背发凉，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赵公子，”陈凡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什么？跪下叫爷爷？

”“怎、怎么？想动手？”赵天豪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来啊，往这儿打！

你敢吗？你一个废物，敢打我？你爸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你还有心思——”话没说完。

陈凡抬手，一巴掌。啪！赵天豪整个人原地转了七百二十度，一头扎进旁边的蛋糕塔里。

三层高的蛋糕塔轰然倒塌，奶油糊了他一脸。全场死寂。所有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三秒后，王富贵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起来：“陈凡！你疯了！

你敢打赵公子！保安！保安！”陈凡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王富贵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吓得动不了，是真的动不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张着嘴想喊，却发现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那里，像个雕塑。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陈凡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力道和刚才王富贵拍自己时一模一样，啪，啪。“王总，这三天你就站在这儿吧。”说完，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赵天豪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天豪刚从蛋糕堆里爬起来，

满身奶油，狼狈得像条落水狗。陈凡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那一巴掌，

是替我爸妈打的。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他们，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赵天豪浑身一抖，

一个字都不敢说。陈凡直起身，大步走出宴会厅。身后，一片死寂。只有王富贵还站在原地，

像个活雕塑，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拼命转，可身体就是动不了。……电梯里，

陈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是医院催缴费的短信。三十万。他睁开眼，

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镜子里那张脸，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十年了。十年前，

他是昆仑山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师父说他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可就在他即将突破金丹的那天晚上，师父带着一个人来找他。那个人浑身是血，眼神疯狂，

胸口有一道狰狞的黑气在蔓延。“凡儿，”师父说，“这是我弟弟。他入魔了。

”陈凡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个弟弟。“我用毕生功力把他体内的魔头逼出来了，

”师父的声音很虚弱，“但那魔头还没死，必须找个人封印它。凡儿，你是纯阳之体，

只有你能压住它。”“师父，我——”“听我说完。”师父握住他的手，“封印这魔头，

需要十年。这十年里，你不能动怒，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封印松动，魔气外泄，你也会入魔。

”“可是师父，您怎么办？”师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慈祥：“我？我该去找你师娘了。

她等了太久了。”第二天，师父死了。那个他叫了二十年师父的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从那以后，陈凡就下了山，

回到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家，成了一个普通人。他忍着，忍了十年。被人骂废物，忍。

被人当众羞辱，忍。看着父母在工地上、在菜市场里累弯了腰，他却拿不出钱来帮他们，

也只能忍。因为他不能动怒。一动怒，封印就松了。可现在——他爸躺在医院里，

等着三十万救命。三十万。而他，连三万都拿不出来。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外面站着几个等电梯的人，有说有笑。陈凡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滨海璀璨的夜色里。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钱我来想办法。您别急。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满城的灯火。然后他笑了。这十年，

他为了不让自己入魔，活得像个孙子。可如果今天他爸因为没钱治病死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入魔就入魔吧。反正，他已经忍够了。……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里，

陈凡的母亲李桂芳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眼睛红肿。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美，

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气质。“阿姨，您别急，手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李桂芳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林医生，

你……你是个好人，可这钱太多了，三十万啊……我们家哪拿得出……”“阿姨，您别管了。

”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陈凡呢？他还没来？”李桂芳摇头：“他说他想办法，

让我等他……可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女人沉默了。她看着李桂芳，

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孩。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

分配到滨海一中当班主任。班上有个男生，成绩一般，性格内向，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以为他是自卑，找他谈过几次话。那男生每次都低着头，话很少，

但每次临走都会说一句“谢谢林老师”。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自卑。是有一次晚自习，

几个混混翻墙进学校，想抢学生的钱。那男生一个人，把五个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她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月光下，那个男孩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再后来，

她就嫁人了，离开了滨海。没想到十年后再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林若溪看着走廊尽头，

那个男孩还没来。她不知道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但她记得那个眼神。那个眼神的主人，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连父亲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若溪。”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若溪转身，看见一个老人从走廊那头走来。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

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鹰一样锐利。林若溪的脸色变了。

“爷爷……”老人走到她面前，目光越过她，落在李桂芳身上，然后收回，看着林若溪。

“你出来一下。”……医院天台。夜风很大，吹得林若溪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老人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声音很冷：“龙虎山的人感应到了。就在刚才，滨海市区，

有人动用了灵力。”林若溪心里咯噔一下。“是赵家那小子。”老人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孙子被人打了，打他那人，用了一手‘定身术’。”林若溪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盯着她：“你知道是谁，对不对？”林若溪沉默。“若溪，

你是龙虎山的人。”老人的语气缓了缓，“十年前让你嫁入林家，

是为了让你监视那个姓陈的私生子。现在姓陈的死了，你的任务早就结束了。

你何必护着一个外人？”林若溪抬起头，看着老人：“爷爷，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学生。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学生？

一个在山上学了几年野狐禅的毛头小子，也配当你龙虎山大小姐的学生？”林若溪没说话。

老人转身，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他打了赵家的人，赵老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赵老头什么脾气你知道，他孙子被人打成那样，他不扒了那小子的皮才怪。”“爷爷，

他——”“我不拦你。”老人打断她，“但你得想清楚，你是龙虎山的人。你要护他，

就是和龙虎山作对。”林若溪沉默了。老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天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小子要是聪明，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门关上了。林若溪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低头，看着楼下急诊室的灯光。

那个男孩，应该快来了吧。第二章 我真的是普通人陈凡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刚从银行出来——他名下所有银行卡加起来，一共三万两千块。这是他十年的全部积蓄。

三十万，还差二十六万八。他一边往急诊室走，一边想还能找谁借钱。同事？别逗了。亲戚？

他家那帮亲戚，不借钱给他们就烧高香了。走到急诊室门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母亲。“妈。”李桂芳猛地抬头，看见儿子，

眼泪又下来了：“凡儿！你可算来了！你爸他……”“我爸怎么了？”“他……他在手术室，

林医生帮忙安排的……”林医生？陈凡愣了一下，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那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绝美的脸。陈凡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高中三年，他坐在最后一排，每天偷偷看的就是这张脸。林若溪，

他的班主任，他暗恋了整整三年的女人。后来听说她嫁入了豪门，就再也没见过。“陈凡。

”林若溪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陈凡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我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

”林若溪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爸的手术费，我已经垫付了。”陈凡愣住了。三十万，

她垫付了？“林老师，这怎么行，我——”“先别说这个。”林若溪打断他，压低声音，

“你跟我来。”她转身往楼梯间走。陈凡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楼梯间里，

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林若溪站在角落里，看着陈凡，

开门见山：“你刚才是不是动用灵力了？”陈凡心里咯噔一下。“你打了赵天豪那一巴掌，

用的是普通人的力气。但你定住那个王富贵的那一眼，是龙虎山的‘定身术’。

”林若溪盯着他的眼睛，“陈凡，你到底是谁？”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在宴会厅里一样，有点冷。“林老师，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林若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陈凡看着她：“既然你不是普通人，那你也应该知道，

有些事情，我不想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林若溪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你得知道，

你闯大祸了。赵天豪的爷爷是龙虎山的长老，他已经感应到你身上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赶。

”陈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来就来呗。”“陈凡！”林若溪急了，

“你知道龙虎山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天下道门的圣地！赵老头是金丹期的高手，

你一个——你一个——”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陈凡的修为。他的气息，

像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透。陈凡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林老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操心。”林若溪愣了一下。陈凡靠在墙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声音很轻：“十年前，我还在你班上念书的时候，

有一次晚自习，几个混混翻墙进学校抢钱。我一个人，打了五个。”林若溪点头：“我记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打架吗？”林若溪没说话。陈凡转过头，

看着她：“因为我从小就在山上长大。我师父是个老道士，他教了我一些东西。那些东西，

普通人叫它‘功夫’，可我知道，那不是功夫。”林若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修道。

”陈凡说，“我师父说，我是纯阳之体，万中无一，如果好好修炼，将来必成大器。

”“那你……”“可我还没来得及成大器，我师父就死了。”陈凡的眼神暗了暗，

“他临死前，让我封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我体内，一封印就是十年。这十年里，

我不能动怒，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封印松动，那东西就会出来。

”林若溪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体内封印着什么？”陈凡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解开衣领，露出胸口。昏暗的灯光下，林若溪看见了一道狰狞的黑气，像一条蛇，

盘踞在他的心口，还在缓缓蠕动。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魔气？“林老师，你走吧。

”陈凡重新系好衣领，“赵家那个老头来找我，是我和他的事。你别掺和。

”“陈凡——”“还有，”陈凡打断她，“我爸的手术费，我会还你。三十万，一分不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林老师，

谢谢你当年照顾我。”门关上了。林若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好久好久没有动。

……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李桂芳还在长椅上坐着，双手攥着那个破布包，眼睛红肿。

陈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妈，爸会没事的。”李桂芳抬起头，

看着儿子，眼泪又下来了：“凡儿，咱家欠林医生那么多钱，可怎么还啊……”“我来还。

”陈凡说，“妈您别担心，我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陈凡笑了：“妈，您儿子没那么没用。”李桂芳愣了一下，

看着儿子。她忽然发现，今天的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

她又说不上来。……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一脸疲惫：“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李桂芳腿一软，差点跪下，

被陈凡一把扶住。“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陈凡扶着母亲，看着护士把父亲推出来。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陈凡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黑气，

好像没那么疼了。……安顿好父亲后，陈凡走出住院部，站在门口抽烟。他不会抽烟，

但今晚想抽一根。一根烟刚点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