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二的狗屎运

长沟村的人都说，傻二是踩着狗屎出生的，不然怎么会一辈子走不完的狗屎运。

傻二大名叫王春生，整个长沟村除了村小学的林晚老师，没人叫他这个大名。打他记事起，

全村人都叫他傻二。傻二是真的傻。五岁那年，爹上山砍柴一脚踩空，摔在乱石崖下，

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

他跟着奶奶过了两年，八岁那年冬天，奶奶也走了，偌大的土坯房，

就剩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祸不单行，奶奶走的那晚，山里下了暴雪，

他裹着破棉被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村长发现后找来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扎了针灌了药，烧是退了，可脑子却烧坏了。

原本还能跟着村里的孩子念几句儿歌的傻二，醒过来之后，话都说不利索了，

眼神也变得愣愣的，智商永远停在了八九岁的光景。那年他八岁，往后的十年，

他就这么长着个子，脑子却没再长过。十八岁的傻二，个子蹿到了一米八，长得帅，

肩宽背厚，一身的力气，就是脸晒得黢黑，常年挂着一副傻乎乎的笑。不管谁跟他开玩笑，

哪怕是拿他寻开心，他都不生气，永远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笑眯眯地应着。

长沟村坐落在黄土坡的山坳里，穷，日子过得慢，村里人最大的乐子，

就是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下乘凉，逗傻二。傻二，去，给叔去代销点买包烟，

剩下的钱给你买糖吃。傻二就点点头，接过人家递过来的两块钱，颠颠地跑两里地去代销点，

买了烟，剩下的几毛钱，一分不少地递回去。人家把糖塞给他，他就双手接过来，

笑眯眯地说：谢谢叔。傻二，我家地里的草长疯了，你去帮我拔了，我给你个窝头吃。

傻二也点点头，扛着锄头就去了，顶着大太阳，拔一下午的草，把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人家给他一个窝头，他就吃得开开心心，连声道谢。村里人都知道，傻二实诚，不记仇，

力气大，还听话，谁都能指驶他两句。可大家也都觉得，傻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孤孤单单一个人，能混个饱饭就不错了，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更别想发财。可谁也没想到，

就是这个人人都能逗两句的傻二，往后的日子，愣是走出了一条让全村人都惊掉下巴的路，

那运气，好得让人眼红，都说他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傻二的第一笔狗屎运，

是从后山的酸枣开始的。那年秋收刚过，地里的活都忙完了，村里人闲得慌，

天天聚在老榕树下东家长、西家短。傻二刚帮村东头的王奶奶挑完水，抱着空水桶路过，

就被大家叫住了。游手好闲的刘三，叼着烟卷，冲傻二挤眉弄眼：傻二，想不想赚钱？

傻二眼睛一亮，停下脚步，用力点点头：想！赚钱买白面馒头，吃饱饭。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刘三笑得烟卷都掉了，捡起来接着说：后山南坡的酸枣红了，你摘了去镇上集市卖，

一斤能卖两毛钱，摘得多，能赚好多钱，天天吃白面馒头都够。这话一出，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谁都知道，后山南坡的酸枣，核大肉少，酸得能掉牙，

往年村东头的王老五摘了两筐去镇上卖，蹲了一天都没卖出去几斤，最后全倒了，

还亏了来回五毛钱的路费。大家就是逗傻二，想看他白跑一趟，闹个笑话。可傻二当了真，

他认认真真地问：真的能赚钱？那还有假？叔还能骗你？刘三拍着胸脯，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傻二咧着嘴笑了，用力点点头：好，我去摘！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傻二就背着两个大竹筐，揣了两个冷窝头，往后山去了。

他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才到南坡，看着满坡的酸枣树，眼睛都亮了。村里人摘酸枣，

都挑红透了的、软乎乎的熟果摘，可傻二不懂。他捏了捏红酸枣，软乎乎的，一捏就烂，

他觉得不好，放不住。反而青酸枣硬邦邦的，装在筐里不会坏，他就专挑青酸枣摘，

手指被酸枣刺划得全是小口子，他也不在意，从早上摘到太阳落山，

硬是把两个大竹筐装得满满当当，扛着回了家。第三天一早，傻二天不亮就出发，

扛着两筐青酸枣，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镇上的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

傻二找了个角落，把筐放下，学着旁边卖菜的人，蹲在地上等着人来买。路过的人都看他，

指着筐里的青酸枣笑，这小伙子是不是傻？青酸枣酸得没法吃，谁买啊？就是，

红酸枣都没人要，别说青的了。傻二听着别人笑，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的，

有人问多少钱一斤，他就说：两毛一斤。人家摇摇头就走了，一上午过去了，

一颗酸枣都没卖出去。旁边卖菜的大爷都看不下去了，跟他说：孩子，你这青酸枣没人吃的，

赶紧倒了回家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傻二摇摇头，认真地说：刘叔说，这个能卖钱，

能买白面馒头。大爷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眼看到了下午，集市上的人都少了，

傻二的筐还是满的。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

背着药箱路过，一眼就看到了他筐里的青酸枣，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了过来。孩子，

你这青酸枣，卖不卖？老中医蹲下来，拿起一颗青酸枣看了看，又闻了闻，满脸的满意。

傻二点点头：卖，两毛一斤。我给你五毛一斤，这两筐，我全要了。老中医爽快地说。

傻二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叔，你说多少？五毛一斤，

你这两筐，称一称，有多少算多少，全给你钱。老中医笑着说。

他是镇卫生院药铺的坐堂大夫，最近正收青酸枣入药，这青酸枣是敛气安神的好药材，

比熟酸枣仁药效还好，只是很难收到这么多新鲜的、没熟透的青酸枣。

旁边卖菜的大爷都看傻了，心想这小伙子，真是走了什么运了。老中医找旁边的铺子借了秤，

一称，两筐青酸枣，整整四十二斤，当场给了傻二二十一块钱。傻二捏着手里的二十一块钱，

手都在抖。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长到十八岁，手里最多的时候，

也就只有帮人干活赚的几块钱零钱。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给老中医鞠了个躬，笑眯眯地说：谢谢叔！背着空筐往家走的时候，傻二特意去镇上的粮店，

买了十斤白面，半斤粗盐，还买了一斤水果糖，剩下的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了怀里。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刚擦黑，老榕树下还有人在乘凉。看到傻二背着空筐回来，

手里还提着白面盐和糖，大家都愣住了。刘三第一个凑上去，一脸不敢相信：傻二，

你这酸枣，真卖出去了？傻二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卖了，一个老中医，五毛一斤全要了，

卖了二十一块钱！这话一出，老榕树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傻眼了。不是，那青酸枣，

居然有人买？我的天，五毛一斤？这比玉米都贵了！之前王老五摘红酸枣都没卖出去，

他这青的，居然卖了这么多钱？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憋出一句：这傻二，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傻二没听出大家话里的惊讶和羡慕，他把水果糖拿出来，

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了一颗，包括逗他的刘三。大家拿着糖，

看着傻二笑眯眯地提着东西往家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那以后，

村里人逗傻二的次数更多了，只是大家慢慢发现，不管他们逗傻二去做什么亏本买卖，

到了傻二这里，总能莫名其妙地赚到钱，那运气，好得让人没法理解。转过年来开春，

县里号召大家搞养殖，养长毛兔，说兔毛能出口卖钱，一斤兔毛能卖几十块。

长沟村的人都乐疯了，家家户户都凑钱去县里买种兔，盖兔舍，把长毛兔当祖宗一样伺候，

就等着靠兔毛发笔大财。刘三也跟风买了十只种兔，天天精心伺候，结果没过两个月，

村里的兔子突然闹起了瘟，一家接一家的兔子，成片地死，兽医来了都没办法。不到半个月，

全村的长毛兔，死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都亏得底朝天，刘三更是把老婆本都赔进去了，

天天在家骂娘。就在全村人都唉声叹气的时候，刘三又在老榕树下碰到了傻二。他看着傻二，

心里又起了坏心思，想逗逗傻二，让他也亏一笔，出出自己心里的恶气。傻二，

想不想赚大钱娶媳妇？刘三叼着烟，跟傻二说。傻二一听娶媳妇，眼睛一下子亮了，

用力点点头：想！养兔子能赚大钱，你也去养，养好了，不仅能天天吃白面馒头，

还能娶个漂亮媳妇。刘三一本正经地说，心里却在偷笑，想着全村的兔子都死光了，

傻二现在去养，肯定也是血本无归。周围的人也都跟着附和，逗傻二：对啊傻二，

养兔子可赚钱了，快去！傻二当了真，

当天就把自己之前卖酸枣的钱和家里原本剩下的全拿了出来，一共二十八块多，

去了镇上的集市。他到了卖兔子的摊子前，人家问他要种兔还是菜兔，他不懂，

就蹲在笼子前看，专挑那些活蹦乱跳、眼睛亮晶晶的兔子，最后挑了五只最便宜的菜兔，

两公三母，花了二十块钱，抱回了家。村里人听说傻二买了五只菜兔，都笑疯了。我的天，

人家养长毛兔都亏死了，他居然买菜兔？菜兔除了吃肉，有啥用？就是，这傻二，

真是傻到家了，这下钱肯定打水漂了。大家都等着看傻二的笑话，可谁也没想到，

傻二养兔子，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村里人养兔子，都把兔子关在笼子里，喂精饲料，

怕兔子跑了，怕兔子沾了脏东西生病。可傻二不懂这些，他天天早上把兔子放出去，

让它们去后山的草地上随便跑，随便吃草，晚上再吹个口哨，把兔子叫回来。他自己吃窝头，

都要分一半给兔子，还天天把兔子窝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新的干草。结果，

全村的长毛兔都闹瘟死光了，傻二的五只菜兔，天天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

体质好得不得了，一点病都没沾。没过三个月，三只母兔一窝接一窝地生小兔子，

一下子从五只变成了三十多只，小小的院子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兔子。就在这时候，

镇上突然开了三家大饭店，还有一家卤肉店，天天收活肉兔，肉兔的价格一下子涨了三倍，

从原来的两块钱一斤，涨到了六块钱一斤。之前亏得底朝天的刘三，听说了这事，

赶紧去镇上打听，结果人家收兔子，只要活蹦乱跳的健康兔子，他的兔子早就死光了，

只能干瞪眼。他一打听，才知道傻二养了三十多只兔子，个个膘肥体壮，眼睛都红了。

傻二听镇上收兔子的老板说，八斤以上的兔子，一只就能卖五十块，

他高高兴兴地挑了二十只长大的兔子，装在筐里，顺路坐上村里的驴车到了镇上，

一下子卖了一千多块钱。拿着一千多块钱回村的时候，全村人都炸了。之前笑傻二的人，

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看着傻二手里的钱，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最后还是只能憋出一句：这傻二，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傻二还是老样子，赚了钱，

先去买了白面粗盐和大米，给村里之前帮过他的王奶奶、李大爷，都送了十斤白面，

剩下的钱，整整齐齐地让村长带着他存进了镇上的信用社。村里人慢慢发现，傻二的运气，

真的不是一次两次。有人逗他去河里捞鱼，说鱼能卖钱，结果别人捞的都是小鱼小虾，

他一捞就捞到了好几条十几斤的大鲤鱼，卖给镇上的饭店，

赚了好几百；有人逗他去山上挖野菜，说野菜能卖钱，结果他挖着挖着，

挖到了一窝野生的灵芝，被镇上的药铺高价收走了。每次都是这样，别人说什么能赚钱，

逗他去做，别人去做都亏得底朝天，只有傻二，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赚到钱。

村里人从一开始的取笑，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都有点敬畏了，

都说傻二是傻人有傻福，老天都帮他。真正让傻二成了村里首富的，是村西头的那片石头山。

石头山在长沟村的最西头，荒了几十年，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石，土少得可怜，别说种庄稼，

就连树都长不活。之前隔壁市有个包工头，不信邪，花了几千块承包了石头山，种苹果树，

结果不到一年，树苗全旱死了，亏了好几千，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

再也没人敢碰石头山，村里人都说，那就是片废山，白给都没人要。那时候，

村里的会计叫老周，是个肚子里有坏水的人。他之前听镇上的亲戚说，

未来几年县里可能要修省道，说不定会从长沟村附近过，只是还没定下来。

他心里就打起了石头山的主意，可他又怕消息不准，自己承包了亏了钱，就想到了傻二。

他跟刘三一拍即合，两人找到傻二，又开始逗他。傻二，你想不想赚大钱，

娶城里的漂亮媳妇？老周笑眯眯地跟傻二说。傻二点点头：想。村西的石头山，

那可是块宝地，你承包下来，种什么都能赚钱，承包费只要五百块，能包三十年。老周说，

等你种出东西来，一年就能赚好几万，到时候，什么样的媳妇都能娶到。

刘三也在旁边附和：对啊傻二，我们想包都没钱，你有钱，赶紧包下来，稳赚不赔！

他们心里打的算盘是，傻二脑子不好，承包了石头山，肯定不知道怎么打理，到时候肯定亏，

他们再用一点点钱，从傻二手里把山买过来，要是真的修公路，他们就赚大发了，就算不修，

他们也亏不了什么。傻二听了，认认真真地问：真的能赚钱？那还有假？我们是村干部，

还能骗你？老周拍着胸脯说。傻二信了，当天就去镇上的信用社，取了五百块钱，

去找村支书，要承包石头山。村支书姓李，是个实诚人，一看傻二要承包石头山，

赶紧劝他：春生啊，这山全是石头，种不了东西，之前有人承包过，亏得底朝天，

你别听老周他们瞎忽悠，这钱你留着自己花，别打水漂了。傻二却摇摇头，

认真地说：周会计说，能赚钱，能娶媳妇。李支书劝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

傻二就是不听，非要承包。李支书没办法，只能按照规定，跟他签了承包合同，

把石头山三十年的承包权，给了傻二。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村里人都笑疯了。我的天，

傻二是不是疯了？花五百块包那片废山？就是，那山除了石头，啥都没有，白给我都不要，

他居然花五百块包了？这下好了，钱要打水漂了，真是傻到家了！

全村人都等着看傻二的笑话，都说他这次肯定要亏得底朝天，再也没有狗屎运了。

可谁也没想到，傻二的狗屎运，这次来得更猛。傻二承包了石头山之后，天天往山上跑。

他不知道种什么，看着山上到处都是石头，觉得碍事，就天天扛着锄头，去山上捡石头，

把大大小小的石头，都从土里刨出来，堆在山脚下，堆得像小山一样。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