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那天，霸总哭着求我别死

我叫林知意，给陆沉舟做了三年的私人医生。说是私人医生，其实我什么都干。

量血压、测血糖、配药、打针、陪他复健、半夜被他叫起来处理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三年前他出车祸的时候，右腿神经受损，我每天帮他按摩，按了一年，他的腿才能重新走路。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很重要。后来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那天是周六，我记得很清楚。

早上七点，我照常去他的公寓。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漂亮，

瘦瘦的，脸色有点苍白，穿着白色的裙子，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她看见我，

冲我笑了笑，很客气。陆沉舟坐在她旁边，正给她倒水。倒水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那个眼神，我从没见过。“林医生，”他开口，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这是苏念。”苏念。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苏念。他的白月光。三年前出车祸的时候，

他就是为了去机场接她才出的车祸。她那时候在国外读书，他等不及她回来，亲自去接，

路上出了事。后来她没回来。三年了，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你好。”我冲她点点头，

声音很稳。苏念也点点头，还是那么客气。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医生，”他说，

“念念病了。需要换心。”我愣了一下。“什么？”“心脏病。晚期。医生说再不换心，

活不过三个月。”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血型和她一样。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三秒。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我看了三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亮，但现在里面装着的东西，我不认识了。“你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没看我。“念念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他说，“医生说，可以活体移植。

两个人，只要配型成功，可以分一颗心。”我没说话。“你和她配型成功。”我还是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医生，你把心给她。你活下来的几率……医生说有五成。”五成。

我忽然想笑。“五成？”我说，“陆沉舟，你让我把心挖出来给她，

然后告诉我活下来的几率有五成？”他没说话。“我要是死在那五成里呢？”他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照顾你一辈子。”我笑了。

真的笑了。“你照顾我一辈子？”我重复着他的话，“陆沉舟，我照顾了你三年。三年里，

我每天给你量血压、测血糖、配药、打针。你半夜打电话来，我爬起来就过来。

你复健疼得睡不着，我陪你坐到天亮。你心情不好，我陪你说话。你说你腿疼，我给你按摩，

按了一年。”“三年。我把我最好的三年给了你。”“现在你让我把心挖出来，

给那个三年前就该来却没来的女人。然后你照顾我一辈子？”他没说话。我看着他，

等着他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但他什么都没说。“好。”我说。他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时候？”他愣了一下。“手术什么时候？”“下周三。”我点点头。“行。”我转身，

往门口走。“林医生。”他在后面叫我。我停下来，没回头。“还有事？”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去他的公寓。

量血压、测血糖、配药、打针。他和以前一样，我做什么他都配合。只是我们不怎么说话了。

以前他还会问我吃了没有，累不累，要不要休息。现在什么都不问了。苏念也住在那里。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我每次经过的时候，门都关着。有一次我路过，

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我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然后我走了。周三很快就到了。那天早上，我收拾了东西。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书，

还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我妈的遗照。她死的时候，我刚考上医学院。她跟我说，

好好学，做个好医生。我现在是个好医生吗？我不知道。七点半，有人敲门。我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不认识。“林医生，陆先生让我们来接您。”我点点头，

拿起包，跟他们走。医院是陆沉舟安排的。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

我换好手术服，躺在推车上，被推进手术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陆沉舟站在那儿。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和平时一样。只是脸色有点白。他看见我，走过来，

站在推车旁边。“林医生。”我看着他的脸，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你放心，

”他说，“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你一定能活下来。”我看着他。“陆沉舟。”“嗯？

”“你知道我这三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没说话。“最后悔认识你。”他的脸白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护士推着我，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在外面喊了一声。

“林知意！”我没回头。手术比我想象的要长。麻醉打进去之前，医生跟我说了很多话。

什么风险、什么概率、什么注意事项。我一个都没听进去。我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我妈。想我小时候。想我考上医学院那天她高兴的样子。

想她死的时候我握着她手的感觉。想这三年我每天给陆沉舟量血压的日子。想他那双眼睛。

想他今天早上站在走廊里喊我名字的样子。麻醉开始起作用了。我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光。有声音。有人在说话。我动了一下，胸口疼得要命。

有人在旁边喊：“醒了醒了！快叫医生！”我又晕过去了。再次醒来，是晚上。病房里很暗，

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我躺在那里，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拿刀割。

但我还活着。活着。有人推门进来。是护士。年轻的女孩，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林医生，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您知道您昏迷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

我们都以为——”她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我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容慢慢消失了。“林医生，”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我没说话。“您知道吗，”她又开口，像是想打破沉默，“陆先生每天来看您。每天都来，

一天好几次。今天早上还来了，站了好久才走。”我听着，没说话。

“还有那个苏小姐——就是接受您心脏的那位——她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陆先生今天还陪她在楼下花园里走了走呢。”我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被我吓了一跳。“我说……苏小姐恢复得很好……”“不是这个。”我说，

“你说陆沉舟今天陪她在楼下花园走了走？”她点点头。我看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护士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想着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他每天来看我。一天好几次。然后今天早上，

他陪她在楼下花园走了走。我闭上眼睛。胸口疼。但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每天吃药、打针、换药、检查。护士们对我很好，大概是听说了我的事。

有时候她们会多待一会儿，陪我说话。但她们从来不提陆沉舟，也不提苏念。我也不问。

有一天，我在走廊里散步。走得慢，一步一步挪。胸口还是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是护士站那边，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空旷，还是传了过来。“你们听说了吗？

陆先生今天又带苏小姐来检查了。”“听说了听说了。那个苏小姐，命真好。有人给她换心，

还有人天天陪着。”“可不是嘛。那个换心的，就是咱们楼上的林医生，你们知道吧？

”“知道。听说她给陆先生做了三年私人医生呢。”“三年？

那岂不是……”“嘘——别说了。”她们看见我了，立刻住了嘴。我冲她们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我停下来，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有很多人。病人，家属，

护士。我看见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深灰色衣服，女的穿白色裙子，靠在他肩膀上。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身，

慢慢走回病房。出院那天，是阴天。没人来接我。我收拾好东西，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自己叫了车，自己回了家。那个出租屋，三年没怎么住过，落了一层灰。我放下行李，

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墙上有我贴的便签。冰箱上有我贴的便利贴。

窗台上有我养的一盆绿萝，三年了，居然还活着，只是蔫蔫的。我给绿萝浇了水，

然后坐在床边，发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医生吗？我是苏念。”我愣了一下。“我想见您一面。”她说，“可以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好。”见面的地方是她定的，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我到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浅色的衣服，气色很好，脸上有血色了。看见我，她站起来，

冲我笑了一下。“林医生，请坐。”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她给我点了杯咖啡，我没喝。

“林医生，”她开口，“我想跟您说声谢谢。”我没说话。“我知道这件事……对您不公平。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但我也没办法。我快死了，沉舟他……”“他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他求我。”她说，“他跪下来求我，让我接受您的心脏。

他说他不能没有我。”我看着她的脸，没说话。“我知道您喜欢他。”她又低下头，

“三年前我就知道了。我那时候在国外，他给我打电话，经常提起您。说您对他很好，

说您很细心，说您按摩按了一年，他的腿才能走路。”“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我一点都不担心。”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喜欢别人。”我看着她，

等着她说下去。“他喜欢我，从十八岁就喜欢。我们在一起五年，后来我出国读书，

他说等我回来就结婚。然后他出车祸了，我没回来。”“为什么不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怕什么？”“怕他一辈子站不起来。怕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怕我的人生被他拖累。”她抬起头，看着我。“所以我在国外待了三年。三年里，

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不回。我知道他有多难，但我就是不想回来。”“后来我病了。

心脏病，晚期。医生说再不换心就活不过三个月。”她笑了一下，很轻。“我想起他了。

想起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我想，他一定会救我。”“我给他打电话。他接了。

我跟他说我病了，他说好，我来想办法。”“然后他就找到您了。”她看着我。“林医生，

我知道您恨他。我也知道您恨我。”“但我还是想跟您说声谢谢。”她站起来，

冲我鞠了一躬。我看着她，没动。“说完了？”她直起身，点点头。“说完了。

”我也站起来。“那我走了。”我转身往外走。“林医生。”她在后面叫我。我停下来，

没回头。“还有事？”她沉默了一会儿。“您……不恨我吗？”我想了想。“恨。

”“那您为什么……”“因为你快死了。”我继续往前走，走出咖啡馆。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檐底下，看着雨丝飘下来，落在街上，落在来往的人身上，落在车顶上。

有人撑着伞从我身边走过，有人没撑伞，跑着躲雨。我就那么站着，看着。站了很久。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换了份工作，在一家社区医院做全科医生。工资不高，但清闲。

每天看看感冒发烧，量量血压，开开药。没什么大事。那个出租屋我退掉了，

重新租了一间小公寓。比原来那间干净，朝南，阳光很好。我把那盆绿萝带过来，

放在窗台上，它慢慢又活过来了，长出新的叶子。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三年。

想起每天早上七点去他的公寓，给他量血压、测血糖。想起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想起他复健的时候疼得满头汗，但一声不吭。想起他半夜给我打电话，

声音闷闷的，说林医生，我睡不着。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然后我就不想了。

想也没用。有一天，我在社区医院值班，来了个病人。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的样子，

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她坐下来，跟我说她头晕。我给她量了血压，有点高。

问了问情况，开了点药。她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林知意。

”她点点头，走了。第二天她又来了。还是头晕。我又给她量了血压，还是有点高。

“药吃了吗？”“吃了。”“那怎么还头晕？”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您还有别的事吗？”她摇摇头，走了。第三天她又来了。这回没头晕。

她就是来坐坐。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姑娘，”她开口，“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我看你眼神，”她说，“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心是个好东西，”她说，“但别让它累着。”她走了。

我坐在诊室里，看着门口，很久没动。又过了一个月。那天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单元门口，穿着深灰色的衣服，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他瘦了很多。脸上没肉了，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头发有点乱，不像以前那么整齐。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但现在里面多了点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陆沉舟。他看见我，站直了身子。“林医生。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有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我等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念念死了。”他说。我愣了一下。“什么？”“她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手术后三个月，排异反应，没救过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我以为救了她，就能留住她。

”他说，“我以为她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但她不是从前的她了。

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她死的时候，我守在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

说她当年不该不回来，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后悔，说她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了了。”他抬起头，

看着我。“我跟她说，没关系。”“她问我，你恨我吗？”“我说不恨。”“她笑了，

说你在骗我。”我没说话。“她走之后，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他说，

“想着这些年的事。想着她。想着你。想着那三年。”“我想起你给我按摩腿的日子。

想起你陪我坐到天亮的日子。想起你每天早上来给我量血压的样子。

”“我想起那天在手术室门口，你跟我说，最后悔认识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林知意，

对不起。”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你说过了。”我说。“我知道。

”他说，“但我还想再说一次。”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他看着我。

“你……能原谅我吗？”我看着他，没说话。风吹过来，有点凉。“陆沉舟，”我开口，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他没说话。“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跟人说话，笑，看病，开药。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但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

我就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发呆。想着那三年，想着那天在手术室门口，想着你说对不起。

”“我有时候想，要是没遇见你就好了。要是我那天没去应聘就好了。要是我当初狠心一点，

不接你那些电话就好了。”“但我又想，要是没遇见你，

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林知意……”“你问我能原谅你吗，”我说，“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他点点头。

“我等。”我看着他。“等多久？”“多久都等。”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转身，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