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人间清醒

我妈有三个儿媳妇。大嫂生娃，她妈来伺候月子，我妈默默退出。二嫂生娃，

她姐姐轮流来带，我妈也不吭声。三嫂生娃，她婆家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我妈照样不争。

邻居们都在背后议论她：“这婆婆太冷漠了吧。”三年后，村里的婆婆们个个腰酸背痛，

还被儿媳嫌弃“做事不利索”。我妈呢？三个儿媳妇逢人就夸：“我婆婆最好，从不添乱。

”01周六，我哥周明海一个电话打回家。“妈，小琴预产期就下周了，你准备准备，

过来伺候月子。”声音理直气壮，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妈赵玉兰正在鸡舍里捡鸡蛋，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你丈母娘呢？”“她？她要照顾小琴她弟，哪有空。再说了，

婆婆伺候月子天经地义，哪有让丈母娘来的道理。”我妈没说话，

把最后一个鸡蛋放进篮子里。“知道了。”电话挂断，我正好从屋里出来，

看见我妈的脸沉得像锅底。“妈，我哥也太不讲理了。”我妈摇摇头，没作声，

提着鸡蛋进了厨房。中午吃饭，饭桌上气氛压抑。我爸周德发先开了口。“玉兰，

明海让你去，你就去吧。亲孙子，咱不能不管。”我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要去你去。”我爸愣住了。“我去像什么话？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伺候月-子？

”“你不能伺候，我就能？”我妈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养大了三个孩子，

没欠谁的。想让我当牛做马，门都没有。”这话算是彻底引爆了我爸的怒火。他一拍桌子，

碗筷都震得跳起来。“赵玉兰！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亲儿媳，亲孙子！你不去，

让人家戳脊梁骨吗？说我们周家没人情味！”“人情味就是让我去当免费保姆？

”我妈冷笑一声，“周德发，你别忘了，大嫂二嫂生孩子，我为什么不去？

”“那不是她们娘家有人吗？”“是，她们娘家有人，所以我乐得清闲。

现在三儿媳妇娘家没人，就该我顶上？天底下没这个道理。”我爸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就是自私！冷血！人家李家的婆婆，为了带孙子，连腰都累断了，村里谁不夸她？你呢？

你就想着自己快活！”“我就是自私。”我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快活了，

你儿子儿媳才能快活。我去累死累活，最后落一身埋怨，家里鸡飞狗跳，那才是傻子。

”“你……你不可理喻！”我爸摔下碗筷，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屋。我看着我妈，她表情平静，

好像刚才的争吵跟她无关。她拿起碗，又给我夹了块肉。“吃饭。别管他。”晚上，

我哥周明海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质问。“妈！我爸都跟我说了，你怎么能不去呢？

小琴听了都气哭了！她说她嫁到我们家，连个月子都没人伺候，她命苦！”我妈开了免提，

声音传遍整个客厅。“那你告诉她，不是没人伺候，是我这个婆婆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更大的咆哮。“为什么？！别人家的婆婆都抢着去，

你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小琴？”我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我雇个月嫂，一万块钱，够不够？”电话那头，我哥周明海的声音瞬间卡壳了。

02“月……月嫂？”周明海的声音充满不确定。“对，月嫂。”我妈语气平静，“我出钱，

请个专业的。她比我懂得多，照顾得也比我好。小琴能舒舒服服坐月子，

孩子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几乎能想象到我哥和我三嫂孙琴面面相觑的震惊表情。“妈……你……你认真的？

”“钱明天就打给你。你找个好点的，别心疼钱。”“不是……妈，这哪行啊！请月嫂，

那不让人笑话吗？说我周明海不孝顺，让自己妈出钱。”“那你就自己出钱。

”我妈淡淡地说。周明海又一次被噎住了。“我……我这不是手头紧吗……”“所以让你选。

”我妈说，“要么，我出钱请月嫂，你们俩都省心。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

想让我过去伺候，不可能。”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周明海在那头急了。

“妈！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我们不要钱，就要你来！你来了，是份心意，懂吗？

请月嫂那是交易！”“我跟你嫂子之间，现在就是交易。”我妈的话像一颗炸雷，

不仅炸懵了我哥，连我都听呆了。“周明海我问你，你跟孙琴结婚，

我跟你爸要过一分钱彩礼吗？”“……没有。”“她嫁过来，我让她洗过一次碗，

拖过一次地吗？”“……也没有。”“我逢年过节，给她的红包，比给我女儿的只多不少，

对不对？”“……对。”“那我图什么？”我妈声音冷了下来，“我图她把我当亲妈？

别做梦了。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妈。我做得再好，也抵不过她妈一句话。既然换不来真心，

那我为什么要搭上我的晚年，去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现在身体还行，能养鸡，

能挣钱。我用钱，买我的清闲，买她的满意，这笔交易，很公平。”周明海彻底没话说了。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孙琴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小琴。”我妈打断她，“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怎么选对你最好。一个月嫂，能让你吃好喝好，还能教你怎么带孩子，

避免很多家庭矛盾。你自己想清楚。”说完，我妈直接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看着我妈，心里说不出的震撼。第二天一早，我妈真的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现金。

她把钱用信封装好，递给我。“小雅，你跑一趟，把钱给你哥送去。告诉他们，

这是第一个月的，要是觉得好，下个月我再给。”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妈，你真给啊？

”“给。”我妈正在给院子里的鸡添食，“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感情。

尤其是跟儿媳妇的感情，太贵了，我消耗不起。”我拿着钱去了县城我哥家。开门的是孙琴，

眼睛红肿，显然昨晚没睡好。看到我手里的信封，她愣住了。“小雅，这……”“我妈给的，

月嫂钱。”我把信封塞到她手里，“我妈说，让你找个好点的。”孙琴捏着信封，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周明海从卧室出来，脸色也很难看。“小雅，你把钱拿回去。

我们不要。”“哥，你要是真为你媳妇好，就收下。”我学着我妈的语气，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妈去了，只会添乱。”孙琴突然开口了。“……收下吧。

”周明海惊讶地看着她。孙琴低下头，轻声说：“妈说得对。这样……对大家都好。

”03孙琴请的月嫂姓王，干活麻利，话不多。孩子出生后，

王月嫂把孙琴和孩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月子餐一天六顿，不重样，营养又美味。

孩子哭了闹了，她总有办法哄好。我妈说到做到，第二个月又打了一万块钱过去。

我们家这边，却因为这件事炸开了锅。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我大伯母。

她在我们家族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痛心疾首。“玉兰，不是我说你，

你怎么能这么做！明海媳妇生孩子，你当婆婆的不去伺候，花钱请外人，

这不是打明海的脸吗？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就是啊！”我堂嫂立刻附和，

“我当初生孩子，我婆婆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端屎端尿，什么都干。这才是亲婆婆！

”群里七嘴八舌，全是讨伐我妈的。说她自私，冷血，不像个当奶奶的。我气不过，

想在群里反驳，被我妈一把按住。“别说话，看戏。”我爸周德发更是觉得颜面尽失，

一连好几天都黑着脸，见人就躲。村里的风言风语也传得厉害。“听说了吗？赵玉兰家，

儿媳妇生孩子，她不去，花一万块钱请保姆！”“啧啧，真是有钱烧的。有那钱，

自己去受点累怎么了？”“心硬呗！对儿媳妇跟外人一样。”隔壁的李大婶，

是村里出了名的“模范婆婆”。她儿子跟我哥差不多时候结的婚，儿媳妇也刚生了孩子。

李大婶把伺候月子当成了一场荣誉保卫战。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汤、做饭、洗尿布，

忙得像个陀螺。每次在村口碰到我妈，她都昂着头，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玉兰啊，

你这日子过得是清闲。不像我，劳碌命，一天到晚围着我那大孙子转，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话里话外，都是炫耀。我妈只是笑笑。“是啊，李姐你辛苦了。多注意身体。

”李大婶撇撇嘴，觉得我妈在说风凉话。一个月后，孙琴出月子了。她抱着孩子，

和我哥一起回了趟家。孙琴气色红润，身材也恢复得不错，一点不像刚生过孩子的样子。

孩子白白胖胖，特别招人喜欢。一进门，孙琴就把一个大红包塞给我妈。“妈，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这个月多亏了您，王月嫂请得太值了。”我妈没收。

“这是我当奶奶给孙子的见面礼。你们日子过得好，我就高兴了。

”周明海也嘿嘿笑着：“妈，还是你高明。我跟小琴这一个月，基本没吵过架。

以前听我那些同事说，媳妇坐月子，家里能闹翻天。”“那当然，”孙琴接过话，

“育儿观念不一样，肯定吵。我跟王月嫂也会有分歧，但人家是专业的，讲道理，

我听得进去。要是换了妈，我说不得，听不进，最后只能自己生闷气。”这话说得实在。

我妈笑了。“想通了就好。”一家人正说着话，隔壁的李大婶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玉兰！玉兰！快，你家有止疼药吗？我腰……我腰扭了，动不了了！

”04李大婶是被她儿子背过来的。她龇牙咧嘴地躺在我家沙发上，疼得直哼哼。

“怎么搞的？”我妈递过去一杯热水。“还不是带孩子闹的！”李大婶的儿子一脸怨气，

“我媳妇说孩子晚上不能抱睡，我妈非不听，一晚上抱了七八个小时。今天早上起来，

就成这样了。”李大婶疼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摆手。我爸赶紧找出家里的跌打损伤药酒，

帮着揉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点，李大婶开始诉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到头来还落一身埋怨！”她指着自己儿子，“你媳妇，嫌我做饭油腻，

嫌我给孩子穿多了，嫌我说话大声……我做什么都不对！”她儿子叹了口气：“妈，

小玲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她就是嫌我这个农村婆婆呗！”李大D婶哭了起来，

“我为了她，腰都累断了，她还不知足！昨天还因为我用嘴嚼碎了菜喂孩子，跟我大吵一架！

”孙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等李大婶他们走了，我妈才淡淡地开口。“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去伺候月子的下场。”我爸沉默了，没说话。孙琴抱着孩子，心有余悸地说：“妈，

幸好您没来。不然吵架的可能就是我了。”我妈看了她一眼。“小琴，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针对‘婆媳’这两个字。只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勺子没有不碰锅边的。月子期间，

产妇情绪最不稳定，一点小事都能放大。我离得远，出点钱，你们记我的好。我凑得近，

出钱又出力，最后可能连仇人都算不上。”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那之后，

村里的风向开始悄悄变了。李大婶的腰，养了半个多月才好。但她和儿媳妇的矛盾，

却彻底公开化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李大婶在村里见人就哭诉儿媳妇不孝，

她儿媳妇也跟邻居抱怨婆婆思想陈旧，管得太多。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孩子也总是被吓得哇哇大哭。村里其他几个去伺候月子的婆婆，也渐渐出现了各种问题。

张家婆婆因为擅自给孙子喝米汤，被儿媳妇赶回了老家。王家婆婆因为带孙子出去玩，

不小心让孩子吹了风感冒，被儿子儿媳联合起来数落了一整天。这些婆婆们，

个个累得腰酸背痛，结果没一个落着好。她们聚在一起，除了抱怨儿媳，就是羡慕我妈。

“还是赵玉兰有远见啊。”“是啊，花钱买清净，多好。”“你看人家那三个儿媳，

哪个不说她好？”我妈依旧每天养鸡，捡蛋，去镇上卖。她身体硬朗，精神头十足。

大嫂和二嫂也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她。她们妯娌三个，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关系好得像亲姐妹。她们都知道，这份和睦，是我妈用“距离”换来的。一天，

李大婶又来我家串门。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脸上全是愁苦。“玉兰，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真是一天都不想在我儿子家待了。”我妈给她倒了杯茶。

“那就回来啊。”“我回来了，我孙子怎么办？”我妈看着她，认真地说：“李姐，

孙子是你儿子儿媳的，不是你的。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李大婶愣住了，半天没说话。05李大婶最终还是从儿子家搬了回来。用她的话说，

是“逃”回来的。她回来那天，村里不少人去她家看她。她瘦了一大圈，精神萎靡，

像老了十岁。她拉着我妈的手，老泪纵横。“玉兰，你说得对，我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原来，她搬走前，和儿媳妇又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她想用布尿布，

儿媳妇坚持用纸尿裤。两人从尿布问题，吵到了育儿观念，又从育儿观念，吵到了陈年旧怨。

最后，她儿媳妇说了一句：“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这句话，

彻底把李大婶的儿子推到了对立面。她儿子冲她吼：“妈！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你想逼死我们吗？”李大婶说，那一刻，她心都凉了。她累死累活带大的儿子，为了媳妇，

竟然吼她。她付出一腔心血的孙子，成了小两口威胁她的工具。“我图什么啊？

”李大-婶哭着问我妈。我妈拍了拍她的手。“图个明白。现在明白了，就不晚。

”李大婶的“觉醒”，在村里的婆婆圈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那些还在儿子家“奋斗”的婆婆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她们发现，自己累得像条狗，

不仅没得到感激，反而成了小家庭里矛盾的根源。儿媳妇嫌她们，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们的到来，非但没有减轻小两口的负担，反而增加了他们的精神压力。渐渐地，

开始有第二个，第三个婆婆，从城里“撤”了回来。她们不再去争着带孙子，

而是选择像我妈一样，过自己的生活。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送点自己种的菜，

自己养的鸡。距离远了，关心没断，矛盾反而少了。儿媳妇们没了天天在眼前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