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下地狱

一刹车声撕裂了午夜的街道。林晓月最后的意识里，

是沈默突然伸过来的手——不是护住他自己，而是死死地把她往怀里拽。然后是玻璃的碎裂，

金属的扭曲，以及一声沉闷的撞击。再然后，是白。无边无际的白。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只有白，

浓稠得像是凝固的牛奶。沈默站在她身边，还保持着那个护着她的姿势，手悬在半空，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们……”林晓月开口，声音在这片白色里显得空洞而遥远，“我们死了吗？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温柔。然后死神出现了。

没有电影里那种黑色的斗篷和镰刀，只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面容平静，

像是人间的任何一个普通老人。但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像是藏着整个宇宙的黑暗。

“你们出了车祸。”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已经死了。

”林晓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如果她还有心脏的话——猛地缩紧了。“但是，”死神顿了顿，

“你们两个人中，可以有一个人去天堂。”林晓月猛地抬起头。“另一个人，下地狱。

”沈默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又缩了回去。

“你们可以用剪刀石头布的方式决定。”死神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赢的人去天堂，输的人下地狱。公平。”剪刀石头布。林晓月忽然笑了。她转过头，

看着沈默。这个男人，从大学开始追她，追了整整三年。每天早上买好早餐在她宿舍楼下等，

冬天把手套摘下来给她戴，自己冻得直跺脚。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就默默听着，

她哭的时候他就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她说“我们分手吧”他就红着眼眶说“好，那我等你”。

所有人都说他傻。林晓月自己也觉得他傻。但就是这个傻子，让她在二十七岁这一年，

终于点了头。“那太好了！”林晓月对死神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喜悦，

“因为我男朋友就是一个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会听。”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晓月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虽然她不知道在这片虚无里，

压低声音有没有意义——对他说：“我们俩都出石头。”沈默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

”林晓月说，“我们就是平局。平局的话，也许死神会重新考虑。也许我们都不用下地狱。

也许……”她顿了顿，“也许我们还能在一起。”沈默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听到了吗？”林晓月说，“出石头。我们一起出石头。”沈默点了点头。“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听你的。”林晓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知道这个傻子一定会答应的。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例外。

他们走回死神面前。“准备好了吗？”死神问。林晓月点头，沈默也点头。“那就出吧。

”林晓月把手伸出去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她知道沈默会出石头，

就像她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确定。所以她要出剪刀——剪刀对石头，她输，他赢。

这样他就可以去天堂了。这个傻子，追了她那么多年，对她那么好，

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他值得去天堂。至于她……林晓月想，她骗了他那么多次，

使唤了他那么多年，下地狱也是应该的。她的手伸出去，比了一个剪刀。然后她转过头，

想最后再看一眼沈默的脸。她看见的，是布。沈默出的，是布。剪刀对布，剪刀赢。

林晓月愣住了。沈默也愣住了。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里，

像两尊突然凝固的雕塑。二“剪刀赢。”死神宣布，“女孩去天堂。”“不。”林晓月说，

声音在颤抖，“不对。我出的是剪刀，他出的是布，我赢了。但是——但是他不应该出布，

他应该出石头！”死神没有说话。“我们说好的！”林晓月转向沈默，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们说好都出石头的！你为什么不出石头？！”沈默看着她，

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你骗我。

”林晓月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想让我赢。

”沈默还是没有说话。“你……”林晓月的眼眶红了，“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你知不知道，我出的不是石头，我出的是剪刀。”沈默的身体震了一下。“我想让你赢。

”林晓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在这片白色的虚无里，那些眼泪像是珍珠一样，

一颗一颗地坠落，消失在脚下的白光里，“我想让你去天堂。你那么好，你那么傻，

你对我那么好，你不应该下地狱。”沈默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光。是那种她熟悉的光，

温柔的，包容的，像是能容纳她所有的任性和坏脾气。“我想让你赢。”他说，声音沙哑，

“你那么好，你不应该下地狱。”“我不好。”林晓月摇头，“我骗你，我使唤你，

我对你发脾气，我让你等了那么多年。我不好。”“你好。”沈默说，固执得像一个孩子，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亮，你生气的时候会跺脚，

你吃草莓的时候会把最甜的那一颗留给我。你好。”林晓月哭得说不出话来。死神站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所以，”林晓月终于止住眼泪，抬起头看着死神，

“现在怎么办？我赢了，他输了。我要去天堂，他要下地狱。但是我们都想对方赢，

我们都想对方去天堂。这个结果，不公平。”死神沉默了很久。“你们人类，”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剪刀石头布，只是一个游戏。

赢的人去天堂，输的人下地狱，公平。”“不公平。”林晓月说，“我们都想输，

都让对方赢。这怎么公平？”死神看着她，又看着沈默。“你们都想让对方去天堂。”他说，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是。”林晓月说。“是。”沈默说。死神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他说，“女孩去天堂。男孩下地狱。”“不！”林晓月扑上去，

想要抓住死神的袍角，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这不公平！

我不要一个人去天堂！我要和他一起！”“规则就是规则。”死神说，

“你们用剪刀石头布决定了结果。女孩赢了，去天堂。男孩输了，下地狱。

”“可是我们——”“你们彼此欺骗，彼此牺牲。”死神打断她，“但结果就是结果。

剪刀对布，剪刀赢。这是事实。”林晓月愣住了。沈默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

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但他的手也穿过了她的脸颊，什么也碰不到。“没事的。”他说，

声音很轻，“你去天堂，我下地狱。挺好的。”“不好。”林晓月说，“一点都不好。

”“我在下面等你。”沈默说，忽然笑了一下，“反正我等你，等了那么多年，

再等一辈子也没关系。”林晓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子，

这个从大学开始就守在她身边的傻子，这个永远默默承受她所有坏脾气的傻子，

这个在她终于决定嫁给他的那个晚上，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转圈的傻子。

“我不要你等。”她说，“我要和你一起。”沈默摇了摇头。“去吧。”他说，

“天堂一定很美。你那么喜欢花，那里应该有很多花。你那么怕黑，那里应该永远都是亮的。

你那么怕孤独，那里应该有很多人陪你。”“我不要别人陪。”林晓月说，“我要你。

”沈默没有再说话。死神抬起手，一道光从上方落下来，笼罩了林晓月。“去吧。”他说，

“天堂在等着你。”林晓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抓住什么，

想要留在原地，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她无法抗拒。“沈默！”她喊，“沈默！

”沈默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她，脸上是那个她熟悉的笑容。温柔的，包容的，

带着一点傻气的笑容。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光淹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三天堂很美。

和沈默说的一样，到处都是花。玫瑰、百合、郁金香、雏菊，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开得漫山遍野。永远是白天，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永远没有黑夜。有很多人。穿着白衣，

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走路没有声音，说话也是轻轻的。但林晓月讨厌这里。她讨厌那些花，

因为沈默不在，没人陪她看。她讨厌那些永远的白昼，因为沈默不在，

没人陪她在夜里数星星。她讨厌那些平静微笑的人，因为他们不是沈默。

她每天都在天堂的边缘徘徊，想要找到一条回去的路。但这里没有边缘，没有出口，

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地方。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老人。那个老人和死神长得一模一样，

但穿着白衣，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你是……”林晓月问。“我是死神。”老人说，

“也是天使。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名字。”“你能让我回去吗？”林晓月问，

“回到那个地方，和他一起。”老人摇了摇头。“规则就是规则。”他说，“你赢了，

所以你来天堂。他输了，所以他去地狱。不能改变。”“可是我们——”“我知道。

”老人打断她，“你们都想让对方赢。我都知道。”林晓月愣住了。“我活了那么久，

见过无数的情侣。”老人说，“在生死关头，大多数人都想自己活下去。互相推诿的，

互相指责的，甚至互相厮打的，我都见过。但像你们这样的，很少。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这样？”林晓月问，“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分开？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就是规则。”他说，“规则是冰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你们用冰冷规则里的一次剪刀石头布，证明了你们的心有多热。”林晓月听不懂。

“他会怎样？”她问，“在地狱里，他会怎样？”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悲悯。

“你想去看他吗？”林晓月猛地抬起头。“我可以去看他？”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在她面前划了一道弧线。光幕散开，林晓月看见了一片黑暗。那是地狱。

四地狱和天堂完全相反。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没有花，只有焦土和岩石。没有温暖，

只有刺骨的寒冷。没有平静的微笑，只有痛苦的哀嚎。但沈默不在那些哀嚎的人中间。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黑色的岩石，脸上是平静的。他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晓月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她凑近了，仔细听。“……晓月，今天我又想起你了。

想起你第一次对我笑的那天，你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亮。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晓月，你那边应该有很多花吧。

你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因为你说它永远向着太阳。天堂应该有很多向日葵。”“……晓月，

你别担心我。地狱也没有那么可怕，就是黑一点，冷一点。我习惯了等你，

所以在这里等着也挺好的。”林晓月的眼泪又流下来。“沈默！”她喊，但他听不见。

“沈默，你这个傻子！你别等了！我在这里！我在天堂！你听见了吗？”沈默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继续自言自语，继续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她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她第一次给他做饭那顿饭很难吃，但他全吃完了，

她第一次说“我们在一起吧”她说完就后悔了，但他高兴得哭了三天，

她第一次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他一动不敢动，直到她醒来。林晓月听着听着，忽然不哭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大学的新生报到日，

她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在台阶前发愁。沈默从旁边经过，二话不说帮她把箱子抬了上去。

她连谢谢都没说，他就红着脸跑开了。后来她知道，他是她的同班同学。再后来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