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睫毛上栖息的雪

第一章 巷子九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烤红薯摊的焦糖味和初秋特有的凉意。

温然低头看手机导航，屏幕上那条蓝色的路线在一个岔路口变得模糊不清。她抬头，

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拐进了一条窄巷——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爬着枯死的藤蔓，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砖路，缝隙里生着暗绿的苔藓。她应该掉头。

但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已经变成刺目的红色，而她还要赶在六点前找到新租的房子，

房东在等她拿钥匙。巷子不算太深，她隐约能看见尽头透出的昏黄路灯光。

温然把手机塞进书包侧袋，紧了紧双肩包的带子，加快脚步。脚步声在窄巷里回响。一下，

两下，三下——不对。她猛地顿住。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温然的后背倏地蹿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像有人用冰凌沿着她的脊柱划了一道。她没有回头，

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巷口就在三十米外。她深吸一口气，抬脚，

走。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没有掩饰，一下一下，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跑什么？

”那声音从身后贴过来，带着烟草灼烧后的沙哑，和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温然没跑。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跑是最蠢的选择。她转过身。巷子里光线昏暗，

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带。

三个人站在她三四米外的地方，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中间那个最高的，

肩胛骨撑起校服的线条，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转学生？”那声音又响起，比刚才近了半步。温然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踏进那道光带里。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十八九岁的年纪，

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英俊——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微上挑，

好像随时在笑，又好像随时能把人撕碎。校服穿得潦草，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晒成麦色的皮肤。他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下巴，

像在估一件货。“钱。”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要一支烟。温然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这巷子尽头的夜，

但就在她抬头的这一瞬间，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火柴划过磷面，倏地亮起，

又倏地熄灭。他掐烟的手突然顿住。烟灰簌簌落下，落在他鞋面上，他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巷子里忽然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藤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温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她不喜欢这种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操。

”他忽然低声说，嗓音比刚才更哑，“真他妈像。”旁边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温然微微皱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到她面前，

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清冽的洗衣液气息。他低下头看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最后落在她眼睛上，停住。“你叫什么？

”他问。温然没答。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别怕。”他说，

声音低下去，“不要你的钱。”他把那只还夹着烟的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半步。

路灯重新照在他脸上，温然看见他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极浅的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走吧。”他说，侧开身，让出那条通向巷口的路。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听见他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轻得像烟，像叹息，

像巷口那盏路灯昏黄的光。“太像了……”他说，“怎么会这么像。”温然没有回头。

她一直走到巷口，走进那片温暖的昏黄里，才终于停下脚步。风从巷口灌进来，

吹起她的发梢。她微微侧头，余光里，那道高瘦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再看他，抬脚走进夜色里。身后，巷子深处，那一点猩红的火光重新亮起，

又很快熄灭在黑暗里。第二章 教室温然没想到会那么快再见到他。转学的第一天，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领着她走进高三三班的教室。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带着转学生特有的那种打量——好奇的、淡漠的、不感兴趣的。温然习惯了。她站在讲台边，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然后，顿住。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趴在桌上，

校服搭在头上遮光，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侧脸。那个眉骨，那道浅疤。是他。“新同学，

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拍了拍讲台。温然收回目光，简短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班主任指着教室中间一个空位让她坐下。她路过最后一排时，

那人动了动，把校服往上拽了拽，没抬头。一整个上午相安无事。直到第四节课下课铃响，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温然才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教室里很静。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温然。”不是问句，是陈述。她转过身。那人靠在门框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领口照例敞着，露出锁骨上一点新鲜的淤青。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比较。“陆深。”他说，

算是自我介绍。温然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她。这个角度，

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边。他的睫毛很长，

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昨天的事，”他说，声音比昨晚低，“别放心上。

”温然抬头看他。“没放心上。”她说完，侧身要走。“等等。”他伸手拦住她，动作很轻，

却刚好挡住她的去路。温然抬眼。他垂着眼看她，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叫苏晚的人吗？

”温然一愣。“不认识。”她答得很快。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目光太深，

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然后他移开手。“行。”他说，侧身让开路。

温然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他还站在原地，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那个苏晚，”温然问，“是你什么人？”他没答。过了很久，

久到温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以前的人。”他说，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温然没再问，转身走了。下午的课，陆深没来。他的座位空着，

校服还搭在椅背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温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放学时，

她在校门口被人拦住。是个女生，长头发，长得很好看，穿着隔壁班的校服。“你是温然？

”女生上下打量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温然点头。女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

浅到几乎没有弧度。“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她说完，转身走了。

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

她忽然想起陆深昨晚的话。“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像谁？像那个苏晚吗？温然不知道答案。但她隐约觉得，从昨晚走进那条巷子开始，

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第三章 照片温然用了三天摸清了一些事。陆深，高三三班，

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年，前两年是普通学生，

高三开学后忽然变成了“校霸”——这个称呼从哪儿来的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惹。苏晚，去年毕业的学姐，据说长得很漂亮，成绩很好，

考去了北京。还有那天拦住她的女生，叫许嘉宁，和苏晚同级，留级复读一年，

现在在隔壁班。这些信息是同桌周苗苗告诉她的。周苗苗是个圆脸女生，话多，藏不住事，

温然转来的第一天她就主动分了半包薯片过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周苗苗咬着薯片，

一脸不可思议，“陆深诶，陆深你都不知道？”温然低头写作业:“现在知道了。

”“还有那个苏晚，”周苗苗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吗？

”温然的笔尖顿了顿。“什么关系？”周苗苗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才说:“情侣。

”她顿了顿，又补充:“至少大家都这么说。去年苏晚在的时候，

陆深不是现在这样的——不打架，不翘课，每天乖乖上下学，给她买早饭，送她回家。

后来苏晚毕业走了，他就……”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温然没说话，继续写作业。

周苗苗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知道吗，你长得有点像苏晚。

”温然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尤其是眼睛，”周苗苗盯着她看，

“都是那种眼型，眼尾微微往上挑的。我以前见过苏晚的照片，真的很像。”温然把笔放下。

“照片在哪儿？”周苗苗愣了一下，然后翻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你看。

”温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合影，大概是一年前的运动会。一群人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

中间是一个女生，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双眼睛。温然看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

忽然明白陆深那晚为什么会愣住。太像了。不是五官一模一样，

而是那种神韵——眉眼之间的弧度，看人时的角度，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纹路。

像是照着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不是很像？”周苗苗问。温然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窗外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陆深知道吗？”温然忽然问。

周苗苗愣了一下:“知道什么？”“知道我像她。”周苗苗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肯定知道啊，”她说，“不然他怎么会……”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温然看着她:“怎么会什么？”周苗苗支支吾吾，最后小声说:“没什么。”温然没追问。

但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温然没去操场，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看着窗外的天发呆。门忽然被推开。她转头，看见陆深走进来。他显然没想到教室里有人，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经过温然身边时，

他停住。“怎么不去上课？”他问，声音很淡。温然没答，反问:“你呢？

”陆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不想去。”他说，

然后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教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黄色。陆深靠在椅背上，

把烟盒在手里转来转去，没点。“周苗苗跟你说了什么？”他忽然问。温然转头看他。

他侧着脸，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眉骨上那道浅疤比昨晚看得更清楚。“说你以前不打架。”陆深没说话。“说苏晚走了以后，

你就变了。”他的手停了停，然后又继续转那个烟盒。“还有吗？

”“说你去年每天给她买早饭，送她回家。”陆深忽然笑了，这回笑得久了一点，

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周苗苗话真多。”温然没接话。过了很久，陆深开口。

“你不好奇吗？”“好奇什么？”他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停住。

“好奇我为什么对你特殊。”温然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不好奇。”她说，声音很平静，

“因为你看到的不是我。”陆深的表情顿了一下。“是那张照片里的人。”她说完，站起身，

拿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温然。”她停住，没回头。

“我知道你不是她。”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温然没动。

“第一天晚上，巷子里，我就知道。”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字一字，

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凉凉的。“那双眼睛太像了，像得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但后来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温然转过身。他还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他说。“你看我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温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说:“那你为什么还来？

”陆深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光在闪，但很快暗下去。“不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可能就是，太想她了。”温然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在空旷的教学楼里。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住。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周苗苗的话。

“你知道吗，你长得有点像苏晚。”她抬起头，继续往下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碎金子一样。第四章 烟那天之后，陆深开始出现在她周围。

不是刻意的那种出现，而是那种——你回头的时候他刚好路过，

你抬头的时候他刚好在走廊另一端，你放学的时候他刚好走在你后面。不远不近，

刚刚好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不适的距离。温然知道他在。但她没回头。周五放学，

天阴了一整天，终于在最后一节课落下雨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老天爷在往下撒盐。

温然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发呆。身边的人一个个撑着伞跑进雨里，

很快走光了。她还在站着。一件校服忽然落在她头上。她转头，看见陆深站在旁边，

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走吧。”他说，先一步走进雨里。

温然没动，隔着那件校服看他。他走了几步，回头，雨幕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淡淡的影子。

“愣着干嘛？”他说，声音隔着雨传过来，闷闷的。温然把校服拿下来，走过去，递还给他。

“不用。”她说，然后走进雨里。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走了几步，

忽然感觉头顶的雨停了。抬头，是那把校服，被人从身后撑起来，遮在她头上。

陆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举着校服，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打湿了半边袖子。

“你烦不烦？”温然说。他没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和她并肩。

两个人就那样走在那件校服下面，一路走到校门口。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着，

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夹着一支细细的女士烟。陆深的脚步忽然顿住。

温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车窗里，一张脸转过来。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苏晚。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校服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晚推开车门走下来，撑开一把透明的伞，走到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从陆深脸上滑到温然脸上，停住，微微眯起眼。“真像啊。”她说，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雨丝一样。陆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校服收下来，

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苏晚看着温然，笑了。“你好，我是苏晚。”她伸出手，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温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握。“知道。

”她说，声音很淡。苏晚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收回，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陆深，

”她转向他，“好久不见。”陆深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复杂到温然看不懂。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回来看看。”苏晚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又落回温然身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新人。”温然感觉到陆深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苏晚没接话，只是看着温然，嘴角噙着一点笑，那笑容很浅，

浅到几乎没有弧度，但温然看懂了。那是一种打量，一种比较，

一种“我知道你是谁”的了然。“雨这么大，我送你们？”苏晚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不用。”陆深说。苏晚点点头，也不坚持，转身往车上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陆深，我住老地方，有空来找我。”她说完，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消失在雨幕里。雨还在下。温然站在原地，感觉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头皮。陆深的校服重新罩在她头上。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想去就去。”温然说，把校服还给他。陆深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

像是在哭一样。“不去。”他说，声音很轻。“为什么？”他没答，

只是把校服重新罩在她头上。“走吧，送你回家。”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雨小了一点，

变成那种若有若无的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温然忽然问:“你难过吗？

”陆深的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她走的时候，你说过等她吗？

”“说过。”“等多久？”他没答。过了很久，久到他们走到温然住的那个巷子口，

他才开口。“等到忘了她为止。”温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

T恤贴在身上，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那你现在忘了吗？”她问。陆深抬起头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雨，有光，

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知道。”他说。温然没再问，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几步，

她忽然回头。他还站在巷口，雨还在下，他的身影被雨幕模糊成一道淡淡的轮廓。“陆深。

”她喊。他抬头。“明天见。”她说，然后转身，走进更深的小巷里。身后，很久很久，

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明天见。”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温然站在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手忽然顿了顿。她想起苏晚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很轻很淡的了然。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门开了，

温然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陆深的话。“等到忘了她为止。”可如果忘不掉呢？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要不一样了。

第五章 替身苏晚回来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温然走进教室的时候，

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种看戏的目光，带着好奇，带着同情，

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周苗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了？

”温然把书包放下:“知道什么？”“苏晚回来啊，”周苗苗的表情很复杂，

“听说她昨晚去找陆深了。”温然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拿课本。“哦。

”“你就这反应？”周苗苗瞪大眼睛，“她可是苏晚诶，陆深以前的女朋友！

”温然翻开课本:“跟我有什么关系？”周苗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上午，陆深都没来上课。他的座位空着，校服还搭在椅背上，和昨天一样。

温然看了那个座位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听课。中午，她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许嘉宁。

那个第一天拦住她的女生，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笑。“一起？”温然看了她一眼，

没拒绝。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许嘉宁吃了一口饭，

忽然说:“你知道苏晚为什么回来吗？”温然没抬头:“不知道。”“为了陆深。

”许嘉宁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温然嚼着饭，没接话。许嘉宁看着她，

忽然笑了。“你倒是淡定。”温然咽下那口饭，抬头看她:“我应该怎么样？

”许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有意思，”她说，“难怪陆深会注意到你。”她顿了顿，

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温然。“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苏晚。”温然没说话。

“但有一点不一样，”许嘉宁说，“苏晚不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问。

”温然看着她:“你想说什么？”许嘉宁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我想说，

你别傻傻地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陆深对你特殊，就一个原因——你长得像她。

”温然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我知道。”她说。许嘉宁的表情顿住。“你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温然站起身，端起餐盘，“他说过，他看我的时候，

眼睛里是另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许嘉宁。“还有别的事吗？”许嘉宁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最后摇了摇头。温然转身走了。下午的课，陆深还是没来。放学的时候，

温然在校门口被人拦住。是个男生，她不认识，递过来一张纸条。“有人让我给你的。

”温然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放学后，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苏晚。

”温然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转身，

往操场方向走去。小树林在操场后面，是一小片杨树林，平时没什么人去。

温然走进去的时候，苏晚已经在那里了。她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支细细的烟，

烟雾在夕阳里缓缓上升，像一缕淡淡的叹息。“来了。”苏晚说，直起身，把烟掐灭。

温然站在她面前，没说话。苏晚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最后落回眼睛上。

“真的很像，”她说，“难怪他会认错。”温然:“你没认错就行。”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有意思。”她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温然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苏晚说。温然没说话。

“我这次回来，是来接他的。”苏晚说，声音轻轻柔柔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他等了我一年，够久了。”温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苏晚的眼睛眯了眯。“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她说，

“别到时候太难过。”温然没说话。苏晚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树干上。“你知道吗，

我走的时候跟他说，等我。他说好。这一年来，我知道他没找过别人，一直一个人。

你是我走后第一个让他多看一眼的人。”她顿了顿，看着温然。“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然没答。“因为你像我。”苏晚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怜悯。“你就是个替身。

”树林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然站在那里，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点在她脸上晃动。她忽然笑了。“我知道。

”她说。苏晚的表情顿住。“我第一天就知道了，”温然说，“他亲口告诉我的。

”苏晚看着她，眼神变了变。“那你……”“你想问我为什么还跟他来往？”温然打断她，

“因为他没骗过我。”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晚面前。“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没说过忘掉你，没说过我是特别的。从一开始他就告诉我，我长得像一个人。

”她看着苏晚的眼睛。“你倒是说说，他骗过我什么？”苏晚没说话。树林里忽然起风了，

吹得树叶哗哗响。温然转身要走。“等等。”苏晚叫住她。温然停下，没回头。“你喜欢他？

”苏晚问。过了很久，温然才开口。“不知道。”她说，然后走进风里，

走进那片斑驳的光影里，消失在树林深处。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以为有些人会一直在，以为有些承诺会一直有效。

可是时间会变，人也会变。她从包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夕阳里慢慢散开，像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温然走出树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忽然撞上一个人。抬头，是陆深。他站在她面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脸色很难看。“她找你？”他问，声音很低。温然点点头。“说什么了？”温然看着他，

忽然笑了。“说我是个替身。”陆深的眉头皱起来。“你别听她的——”“她说的不对吗？

”温然打断他。陆深顿住。温然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天边最后一缕光沉下去，周围暗下来。

陆深站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一开始是。”他说，

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现在呢？”温然问。陆深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泛起的涟漪。“不知道。

”他说。温然笑了，转身往前走。“温然。”他叫她。她没停。“温然！”他还是没停。

一直走到巷子口，她才停下脚步。身后，那道脚步声也停了。她没回头。“陆深。”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树叶落在地上。“等你知道了，再来找我。”她说完，走进巷子里，

走进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里。身后，那道高瘦的身影站在巷口，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月光升起来，照在他身上，他才转身离开。第六章 靠近之后的三天，陆深没来找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避开，而是——他还在，但他不靠近了。课间的时候，温然偶尔抬头，

能看见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但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就移开眼。

放学的时候，她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但回头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周苗苗都看出来了。“你们吵架了？”温然翻着书:“没吵。

”“那他怎么……”“不知道。”周苗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苏晚这几天天天来找他。”温然的指尖顿了顿，然后继续翻书。“哦。

”“你就这个反应？”“不然呢？”周苗苗被她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真行。

”温然没说话。她知道苏晚在做什么。那天之后，苏晚每天都来学校门口等陆深，

有时候开着那辆黑色轿车，有时候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温然见过几次。苏晚站在树下，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画。陆深每次都会走过去，

两个人说几句话，然后苏晚上车离开，陆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从不上她的车。这一点，温然注意到了。第四天，下雨了。秋雨来得突然，

上午还出着太阳，下午就乌云密布，放学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温然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她今天没带伞。身边的人一个个跑进雨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正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一把伞忽然撑在她头顶。回头，是陆深。他站在她身后，

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上淋湿了一半——显然是从另一边跑过来的。“走吧。”他说，

声音和往常一样淡。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伞下。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