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仙女用九辈子得出的结论

我叫什么？不知道。飞升太久了，忘了。三千七百年前，我从人间爬上来——对，是爬。

为了成仙，我把这辈子和下辈子的苦都吃完了。飞升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些苦全忘了。

然后当上司雨仙君，每天站云端往下倒水。倒多倒少，全看天规。不问为什么，不想凭什么。

三千七百年，过得很安稳。直到那天——东海发大水，下游有个村子，三千多口人，

堤坝快塌了。天规让我继续下雨。我站在云端，看着下面那些人跑来跑去，扛沙袋，抱孩子，

哭爹喊娘。手放在降雨簿上，没动。天规说：下。我说：再下他们就没了。

天规说：那是他们的事。我说：可我是从他们来的。天规说：你现在不是了。我沉默三秒。

然后改了数字。少下三成。堤坝没塌。三千多口人，活了。然后我被贬了。九世轮回，

九世惨死。写命格的是司命星君贺唯舟，我的死对头。这人在天庭追了我三千年，

追的方式包括：说我字丑、说我衣裳难看、说我养的灵宠跟我长得像。临走那天我去找他。

“贺唯舟，你给我写的什么命格？”他笑眯眯：“你猜。”“猜你大爷。”“别骂人。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就不能透个底？”他想了一下。“行，透个底。九世轮回，

每一世都有人对你好。”我愣了：“然后呢？”“然后——”他笑了，“你猜他们图什么？

”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以下是我的九世受难日记。不想看的滚。想看的——看完别哭。

我哭过九辈子了。---第一世：假千金投胎睁开眼，我是江南织造家的嫡女。爹疼娘爱，

丫鬟成群，十六年来没过过一天苦日子。我以为这辈子是来享福的。直到那天，

真千金回来了。被拐走十六年，找回来了。全家人都去接，只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锦绣啊，”我娘回来说，“以后你就住后院那间小屋吧，正房要给如意住。”如意，

是他们给那姑娘起的名字。“那我的嫁妆呢？”我娘低下头：“本来准备给你的那份，

要给如意。她在外面吃了十六年苦，得补上。”“那我呢？”“你？”她想了想，

“你去问问你亲娘是谁吧。”亲娘？我是买来的。他们想要个女儿先养着，

等亲生的回来就把我送走。送哪儿？隔壁尚书王家，有个傻儿子，缺个媳妇。我不去。

跑了三天，被抓回来。“不识好歹。”我爹说。然后我被绑着送去了。

王家的傻儿子连洞房都不会，是我教的。婆婆天天骂我勾引她儿子。三年后，我病了。

躺在柴房里，没人管。快闭眼的时候，如意来了。穿着绸缎，珠光宝气。“我来看看你。

”她说，“你知道吗，他们本来想把我嫁到王家的。是我不肯，他们才让你去的。

”我瞪着她。她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感激我呢。你替我嫁傻子，我替你过好日子，

咱俩扯平了。”扯平？我张了张嘴，骂不出来。闭眼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爹疼娘爱，

锦衣玉食，原来都是我自欺欺人，只是他们为了找个心理慰籍罢了。这辈子，

就没一个人是真心的。然后我死了。如意站在门口，看着我死。脸上还带着笑。

---第二世：妖妃这一世，我叫媚儿。皇上最宠的妃子，三千宠爱在一身。怎么进宫的？

不知道。只记得有一天，有人把我从街上带走，洗干净，送进宫里。皇上就看上我了。

“你长得真好看。”他说。好看有什么用？每天吃好的喝好的，可我不能出宫门一步。

“外面危险，”他说，“你在宫里待着就好。”待了三年，连御花园都没去过。三年后，

边疆打败仗了。大臣说，是因为我。“妖妃祸国，迷惑圣心。”皇上看着他们，又看看我。

然后他点了点头。“赐死吧。”他说。我愣了。“你不是说爱我吗？”他想了一下。

“爱是爱，”他说，“可江山更重要。”行刑那天，我被押到菜市口。百姓扔烂菜叶，

扔臭鸡蛋，骂我是妖妃。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可他们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刽子手举起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宠爱，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都是假的。

这辈子，就没一个人是真心的。刀落下来。脑袋滚出去。有人踢了一脚。

---第三世：招弟这一世，我叫招弟。对，招弟。我娘生了四个女儿，我是老三。

生我的时候，我爹在门口蹲了一夜，听见接生婆说“又是丫头”，站起来就走了。

三天后才回来。弟弟出生那天，我爹杀了一只鸡，煮了一锅汤。我在门口咽口水。“爹，

我也想喝口汤。”他看了我一眼。“女孩子喝什么汤？去干活。”那年我七岁。十八岁，

我爹把我卖了。二十两银子，卖给隔壁村的老光棍。“爹，我不去，他五十多了。

”“五十多怎么了？”他说，“能干活就行。”“那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他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什么回？”我被绑着送去了。老光棍确实能干活，

也能打人。每天挨打，每天干活，每天吃半碗稀饭。几年后，折磨的我不成人形，躺在猪圈，

没人管。老光棍来看了一眼。“死了也好，”他说，“省得浪费粮食。”快闭眼的时候，

我娘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招弟啊，你弟弟要娶媳妇了，缺钱。你那二十两银子，

你爹花完了。你要有私房钱，给我。”私房钱？我哪来的私房钱？“娘，我要死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让你把私房钱给我。”“娘，你抱抱我行吗？”她愣了一下，

嫌弃的摇摇头。“我身上穿着新衣裳呢，别弄脏了。”说完，她走了。闭眼之前，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什么爹娘，什么弟弟，都是假的。这辈子，就没一个人是真心的。

死在猪圈里，真臭。三天后才被发现。---第四世：将军女这一世，我叫铁兰。

爹是镇北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从小在军营长大，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这个世道对女子没那么多相夫教子的要求。爹说，等我十八岁，就让我领兵打仗。

我努力学习兵法，为了心中的家国大义。十七岁那年，朝廷来人了。皇上赐婚，嫁给三皇子。

“我不嫁。”“圣旨已下。”来人笑眯眯，“不嫁就是抗旨，你爹也得死。”我看着爹。

爹低着头，不说话。“爹？”“嫁吧。”他说。我嫁了。三皇子是个斯文人，不会骑马射箭，

只会吟诗。新婚夜，他问我：“你喜欢我吗？”“不喜欢。”他笑了：“没关系，

以后会喜欢的。”成亲后我被困在高高的院墙里，时常想起军营的日子。三年后，

边境打仗了。我爹战死，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我伤心欲绝，终日郁郁寡欢。三皇子来找我。

“你想替你爹报仇吗？”“想。”“那你去领兵。”我愣了：“你肯让我去？”“肯。

”他说，“我帮你。”他帮我写奏折，帮我求皇上，帮我争取到了领兵的机会。临行前，

他握着我的手。“活着回来。”那一刻，我觉得他可能是真心的，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打了三年仗。打赢了，班师回朝。进城那天，百姓夹道欢迎。然后我看见三皇子站在城门口。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夫人，这是三皇子妃。”有人告诉我。三皇子妃？

我去问他。他笑了笑：“你领兵那会儿，皇上又给我赐了个婚。我不能抗旨。”“那我呢？

”“你也是我夫人。平妻。”平妻。我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孩子。“你和她有孩子了？

”“嗯，你走之后第二年生的。”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你说让我活着回来。

”“是啊，你回来了。”他说，“挺好的。”那天晚上，他来敲门。“我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你过得好不好。”我看着他。那只曾经握着我的手，

说“活着回来”的手。现在只觉得恶心。“放开。”他走了。后来我用战功请旨和离，

想入朝为官，可是这个世道终究对女子只是没那么多相夫教子的要求，

只是没那么多要求而已。没有家世夫家庇佑，终是无用功。我终生未嫁，活了六十多岁，

临死的时候，床边一个人都没有。挺好的。---第五世：商户女这一世，我叫金玉。

江南首富的独女，家里有钱，非常有钱。我娘死得早，我爹宠我，要什么给什么。十八岁，

我爹给我找了个上门女婿。姓林，落魄书生，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我爹说，这人老实，

可靠。成亲那天，他握着我的手。“我会对你好的。”五年后，我爹死了。中风，

三天就走了。我哭得死去活来，他陪着我，给我擦眼泪。“别哭了，还有我呢。”守孝期满，

他把账本拿给我看。“亏损了。你爹走之前，有几笔生意赔了。”我看不懂，

蜜糖里长大的我，看不懂账本，也看不懂人心。“那怎么办？”“我去处理。你放心。

”又过了一年，家里越来越穷。大宅子卖了，换了小院子。“没事，慢慢来。”我相信他。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他。坐在酒楼里，对面一个女人，穿金戴银。“林夫人，

”旁边有人小声说，“林老爷又来找那个寡妇了。”寡妇？我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怎么来了？”“她是谁？”“一个知己”那个女人看着我，

肆意的笑了。“你就是他原配？我听他说过。说你傻，说你好骗。”我愣了。“你家的钱，

都在他手里。你爹的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中风？”她笑了：“哪来的中风？是毒。

”我转头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无奈的随意说，“我也是没办法，你爹不死，钱拿不出来。

”“你说……你会对我好。”“那是骗你的。”他说，“你不傻吗？这都信？”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然后我走了。回去找了一把刀。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推开门，

看见我坐在屋里。“还没睡？”“等你。”“玉儿，莫怪我，以后我身边会给你留个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