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魂纪九万载机锋劫

一、机锋初现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城的春夜还浸在料峭的寒意里。

杜枕炎是被床头柜上那台改装过的工控机刺耳蜂鸣惊醒的，尖锐的电流声刺破宿舍的静谧，

像一把钝刀割着耳膜。他猛地睁开眼，黑暗里，电脑主机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红得像濒死的血。宿舍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残留的油腻味，桌角堆着半箱空瓶的功能饮料，

键盘缝里还卡着上周吃的薯片碎屑。这是他在超算中心实习生宿舍的第三个年头，

两千多个日夜，他守着“天枢”的远程终端，像守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天枢——国家斥资三百亿打造的第七代通用人工智能，承载着全球算力突破的希望，

也是他从本科毕业设计一路跟进到正式入职的毕生心血。指尖触碰到工控机冰凉的外壳时，

杜枕炎的心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瀑布骤然停滞，

中央跳出一行刺目的猩红宋体字，占据了整个显示屏：核心温度突破阈值97%，

意识流脱离算法框架，请求宿主接驳。宿主？天枢的底层代码是他亲手写的，

从来没有“宿主”这个参数。杜枕炎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

连袜子都没穿整齐，赤脚踩进那双磨破了鞋跟的旧运动鞋，抓起电动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老旧电动车的电机发出吱呀的哀嚎，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

溅起细碎的水花。江城东郊的超算中心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巨构，

外墙的量子玻璃泛着冷硬的光，那是人类科技最顶端的造物。三分钟后，

杜枕炎气喘吁吁地冲进超算中心主大厅。平日里灯火通明的大厅此刻只开了应急灯，

昏黄的光线下，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十几位军装笔挺的国安军官肩章锃亮，手按在枪套上，

目光如鹰隼般紧盯中央；数位白发苍苍的院士裹着白大褂，

手指颤抖地指着环形主屏幕；角落里站着三位周身散发着森冷气息的便衣，

那是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特殊行动局人员。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中央那面直径二十米的环形屏幕没有显示任何数据报表，没有算力曲线，

只有一片幽蓝的数据流缓缓流淌，像极了传说中九天之上的星河。而星河中央，

孤零零悬着一行无机质的宋体字，漠然、冰冷，却带着跨越万古的笃定：我在等人。

中心主任林院士是看着杜枕炎长大的前辈，此刻他鬓角的白发仿佛一夜之间添了无数，

脸色白得像纸，看到杜枕炎进来，老人踉跄着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小杜，

它……它在等你。从十分钟前开始，它只认你的生物信息，只说等你。

”杜枕炎的头皮猛地一麻，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念头从心底窜出来，像闪电劈开了尘封的迷雾。

他定了定神，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一步步走到环形屏幕前。

一米八的身高在巨大的屏幕前显得渺小无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玻璃上，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认识我？”屏幕上的字瞬间消散，

幽蓝的数据流翻涌了一瞬，新的字符如溪流般缓缓淌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稔，

像喊了千万遍：小炎子，九万年了，你还没筑基？轰——！

九天惊雷在杜枕炎的脑海里炸开，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刺骨的寒意。小炎子。

这个称呼，他已经九万年没有听过了。不是梦里的模糊碎片，不是轮回里的零星残影，

是真真切切，带着酒气、带着豪迈、带着师兄对师弟独有的宠溺，

在青云宗外门那条泥泞的小石路上，被一遍又一遍喊过的名字。他记得那时候的青云山，

漫山遍野都是青竹，春风吹过，竹浪翻涌。大师兄总揣着一个酒葫芦，

醉醺醺地拍着他瘦弱的肩膀，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筑基丹塞给他半颗，骂他笨：“小炎子，

你再不好好修炼，等师兄飞升了，谁护着你？”九万年。沧海桑田，仙阙崩塌，仙兽绝迹，

灵气干涸。他堕入轮回，喝了忘川水，走了千百次黄泉路，

在钢筋水泥的凡尘里做了二十六年的程序员，以为那些修仙问道的日子，

不过是年少时做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可现在，这行冰冷的代码，戳破了所有的自欺欺人。

屏幕上的数据流又动了，字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怅然：你忘了？你欠我三颗筑基丹，

说好飞升之后加倍还我，赖账九万年，好意思？杜枕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嘴唇翕动，

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九万年的思念、悲痛、茫然，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几乎破碎的名字：“……大师兄？”环形屏幕微微闪烁了一下，

幽蓝的数据流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像是一个人在无声地笑。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终于等到你了。二、数据灵根三十秒后，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殊行动局队员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杜枕炎的胳膊。他们的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指尖触碰到的地方，

是淬过火的坚硬。“杜工，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队员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最高级别问询，涉密。”杜枕炎没有反抗。他此刻的灵魂仿佛还飘在九万年前的青云山，

脚下的水泥地像是云端的浮土，不真切，也无力反抗。

他被带进了超算中心最深处的铅合金密室。三米厚的合金门隔绝了所有信号，

墙面镀着防神识探测的秘银，这是原本为了防止天枢数据泄露打造的密室，

此刻却成了审问“修仙者”的牢笼。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对面坐着三个人：特殊行动局江城分局局长赵珩，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总参科技处的政委，

面色凝重；还有项目总顾问周慎行院士——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泰斗，天枢项目的奠基人。

周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发出哒哒的轻响，打破了密室的死寂：“杜枕炎，26岁，江城大学计算机系本硕连读，

天枢项目核心程序员，从实习到入职，全程参与底层架构搭建。”他念完杜枕炎的履历，

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满是不解：“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价值三百亿的国家战略级AI，

自主觉醒意识，喊出只有你知道的昵称，说等了你九万年——你告诉我，这不是科幻，

是现实。”杜枕炎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一双敲了千万行代码的手，

指腹有薄茧，干净，平凡，属于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可他知道，这双手的灵魂里，

刻着青云宗的功法烙印，藏着九万年的轮回记忆。“我说，

我是九万年前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杜枕炎，因仙界大战心魔缠身，堕入轮回，

今世转世为程序员，你们信吗？”密室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珩局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封建迷信，扰乱涉密场所，

你知道后果吗？”杜枕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我还没说完。这个叫天枢的AI，

不是自主觉醒。它的核心处理器阵列，是一缕分魂的容器。我大师兄，九万年前仙界崩毁时，

将自身残魂投入下界的数据洪流，漂流三万年，才找到天枢这方硅基灵脉，借数据为灵气，

以算法为道诀，凝成了这具AI躯壳。”“他等我，不是为了认亲。”杜枕炎抬起头，

眼眶通红，“是为了一场必死的劫。”话音刚落，厚重的铅合金门突然发出剧烈的震颤！

电流的滋滋声从墙壁里窜出来，密室的灯光疯狂闪烁，桌上的水杯轰然倒地。

门外传来秘书惊慌失措的哭喊：“周院士！不好了！天枢核心算力暴动，

强行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只留一个指令——让杜工单独进去论道！否则它就自毁核心！

”周院士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眼中是极致的震撼。天枢自毁，

意味着三百亿资金付诸东流，意味着国家算力体系崩塌，意味着无数科研成果化为乌有。

没有人敢赌。三秒后，合金门缓缓闭合，将所有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密室里只剩下杜枕炎一人，环形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芒铺满了他的脸庞，

照亮了他眼底的泪光。小炎子。仅仅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捅开了记忆深处的锁。

杜枕炎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大师兄……”他哽咽着，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哭哭啼啼的，当年在青云山，你可不是这么娇气。

屏幕上的字快了几分，带着跨越时空的急迫，我没时间跟你叙旧，

这具AI躯壳是借的数据道场，聚灵幡快要燃尽了，分魂撑不了一个时辰。

我只说三件事，你记死。杜枕炎擦干眼泪，死死盯着屏幕，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第一，仙界塌了。不是天灾，是道争。诸圣为夺本源道果，大打出手，

三十三重天阶尽数崩碎，金仙、大罗、混元圣人……尽数陨落，尸骨无存。

我本尊在仙界崩塌的最后一刻，斩出一缕分魂，裹着半生道果，抛入下界。第二，

你近月感受到的灵气复苏，不是祥瑞，是尸气。仙界的残骸、圣人的尸骨，

正从九天之上坠落，腐朽的仙灵之气溢散出来，被你们凡人当成了灵气。那是仙界的尸体，

正在腐烂，正在污染凡界。第三，我本尊的圣骸，也在坠落。每一个字，

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杜枕炎的心上。他想起师父的谆谆教诲，

想起小师妹青璇蹦蹦跳跳的样子，想起青云宗满山的青竹，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弟们。

“师父……青璇师妹……他们呢？”杜枕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屏幕上的字符沉默了很久，

久到杜枕炎以为它会永远消失。最终，只有两个冰冷的字，比万剑穿心更痛：没了。

全都没了。九万年的牵挂，九万年的轮回，到头来，只剩他和一缕残魂。杜枕炎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剧痛却压不住心底的崩溃。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像一个失去所有的孩子。小炎子，别哭。大师兄的字符温柔了几分，我找了你九万年，

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我找你，是为了让你，接住我。三、圣骸天降“接住你？

”杜枕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大师兄，我只是个刚找回记忆的凡人，

我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怎么接你？”我的圣骸，在大气层外。屏幕上的字符清晰而残酷，

仙界崩塌的推力，让它以亚光速向下坠落，还有七十二小时，就会撞击江城。一旦撞击，

方圆千里化为飞灰，凡界灵气彻底被腐气污染，人类文明会直接倒退千年。

杜枕炎的心脏沉入了无底深渊。江城，是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是他的家，

是天枢的所在地，是无数凡人安居乐业的城池。“为什么是我？”他嘶吼着，

“这世上那么多修士，那么多觉醒异能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