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不起的塑料花

第一章：那束花赵逸禅第一次看见宝儿，是在一个相亲活动上。那是十月的杭州，

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甜香。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

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城西的小路。天气已经凉了，早晚需要穿外套，

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暖的，照在人身上，有种慵懒的舒适。赵逸禅穿着他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

灰色的，去年双十一买的，打完折两百三十块。那是一件薄款的羊毛呢外套，

袖口已经有些起球，但他每次穿之前都会用毛球修剪器仔细清理一遍。他本不想来的，

是大学同学小仝硬拉着他。"就当体验生活，"小仝说，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在秋日的阳光里袅袅升起，"反正你也单身。再说了，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你这天天两点一线的，上哪儿认识姑娘去？"赵逸禅性格软，不会拒绝人。他"嗯"了一声，

就跟着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仝把烟掐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就当去喝咖啡。"活动在城西的一家咖啡厅，叫"遇见"，

装修得很文艺。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赵逸禅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店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有说有笑。他不太会社交，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就盯着桌上的那束花看。那是活动方准备的，放在每张桌子上，作为装饰。假花，

但做得挺真，白色的，像是玫瑰，又像是山茶。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有些微微的卷曲，

像是刚绽放不久。花瓣上还有水珠，不知道是喷的水还是什么，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像是清晨的露水。赵逸禅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美式，没喝，只是捧着。咖啡已经凉了，

苦涩的香气飘上来，让他有些恍惚。他看着那束花，想起小时候，

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株白玫瑰，是母亲种的。每年夏天都会开，香气很淡，但很好闻。

后来老家拆迁，那株玫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花..."旁边有个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点好奇，"是假的吧？"赵逸禅抬起头。是个女孩。很高，得有一米七，

在女生里算是出挑的个子。长发，黑色的，自然地披在肩上，发梢有些微卷。

她穿着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没化妆，但很好看，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不是惊艳的美，

是耐看的、舒服的、像秋日阳光一样的美。她的眼睛很亮，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

像是藏着星星。不是那种刻意的明亮，是天然的、清澈的、带着一点好奇的亮。

"啊...应该是假的。"赵逸禅说，声音有点抖。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声音发虚，

像做错了什么事。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女孩笑了笑，

在他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征求他的同意，但也没有让人觉得冒犯。她歪着头，

仔细看了看那束花，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做得挺真的。现在的工艺真好，

连水珠都能做出来。""嗯..."赵逸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说话。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我叫宝儿。"女孩说，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你呢？""赵逸禅。"他说，声音还是很轻。

"赵逸禅..."宝儿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的，

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她嘴角弯了弯，"名字挺文艺的。逸禅，逸是飘逸的逸，

禅是禅意的禅？"赵逸禅点点头，有些惊讶她会这样解读。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的名字，

大多数人只是敷衍地夸一句"好听"。"你是做什么的？"宝儿问，身体微微前倾，

表现出一种倾听的姿态。"新媒体运营。"赵逸禅说，"就是...写公众号，

做短视频...有时候也做直播策划...""哦。"宝儿点点头，眼神有点飘忽，

像是在评估什么。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梧桐树，

叶子正在变黄，"挺辛苦的吧？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赵逸禅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他确实很累，最近公司在做一个大项目，他连续加班了两个星期，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但他没想到，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会注意到这个。"还行。"他说，然后鼓起勇气，

"这花...你喜欢吗？"宝儿看了那束花一眼，手指又轻轻碰了碰花瓣。她的手指很长，

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是天然的淡粉色。"还行吧，假的。

不过做得挺真的。"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那我送你真的。"赵逸禅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可能是那天的灯光太暖，可能是宝儿的眼睛太亮，

可能是...他就是想送她点什么。他二十三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追女孩，

只知道对别人好。这是他唯一会的事情。宝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啊。"她说，语气轻快，

像是在接受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礼物。赵逸禅站起来，走出咖啡厅。他的腿有些发软，

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隔壁就有一家花店，叫"花间"，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木质的门框，玻璃门上贴着白色的蕾丝贴纸，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花。

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清脆悦耳。"您好，需要什么？"店员是个年轻女孩，

笑眯眯的。她穿着米白色的围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玫瑰...要最好的。

"赵逸禅说。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店员看了他一眼，

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送女朋友的？""不...还不是..."赵逸禅脸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那就是在追求啦，"店员笑，眼睛弯成月牙，"红玫瑰最经典，

十九朵，代表'一生一世长久'，怎么样？"赵逸禅点点头。他不懂这些花语，

但"一生一世长久"听起来很好。他想要和宝儿一生一世长久，

即使他们才认识了不到十分钟。店员给他包了一束，十九朵，红玫瑰，配着白色的满天星。

包装纸是深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很高档。"一生一世长久"，

店员又说了一遍，把花递给他，"加油哦。"三百八十八块。赵逸禅一天的工资。他咬咬牙，

付了钱。他的工资卡里本来就没多少钱，这一下子去了一大半。但他不后悔，

他甚至有点高兴。他终于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了，终于能证明自己的心意了。

他捧着花回到咖啡厅，心跳得厉害。花很香，是那种浓郁的、甜腻的香，熏得他有些头晕。

宝儿还在原来的位置，正在看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抬起头，看见那束花，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很短暂，

像是流星划过夜空，但赵逸禅捕捉到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哇，"她说，放下手机，接过花。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闻了闻，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刚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更真实？更开心？赵逸禅说不清楚。"送给你的。"赵逸禅说，声音还是有点抖，

但带着一丝骄傲。"谢谢，"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赵逸禅的心砰砰跳。他想，

这钱花得值。即使她最后不喜欢他，即使这段感情没有结果，这一刻，她的笑容，她的眼睛，

她说的"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都值了。那天晚上，他们加了微信。

宝儿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赵逸禅认不出来是什么花，但很好看，素净的，雅致的。

昵称就是"宝儿"，简单直接。朋友圈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但背景图是一张她穿芭蕾舞裙的照片，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像只天鹅。

赵逸禅把那张照片保存了，设成了壁纸。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她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她发了第一条消息："到家了吗？"宝儿回得很快："到了。花我插花瓶里了，

很好看。谢谢。"赵逸禅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

感觉心跳透过手机传到指尖。他想，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暖暖的，酸酸的，

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第二章：追求赵逸禅开始频繁地给宝儿发消息。早上七点，

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早安，今天降温了，

多穿点。"他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温度只有十八度，比昨天低了五度。他担心她穿得少，

担心她感冒，担心她一切。宝儿回："嗯。"一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但赵逸禅看着那个"嗯"，看了很久。她回我了，他想，她记得我。中午十二点，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准时发消息："吃饭了吗？我知道一家日料不错，晚上带你去？

"那家日料是他上周发现的，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评价很好。他想去很久了，

但一个人不好意思去，现在终于有了理由。宝儿回："晚上要上课。"赵逸禅有些失望，

但很快振作起来："什么课？""舞蹈课。我是舞蹈老师，忘了告诉你。""哦，那下次吧。

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不用了，下课很晚。""多晚我都等。"宝儿没再回。

赵逸禅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始终没有新消息。他有些失落，但又安慰自己，她在上课，没时间看手机。晚上十点，

他估摸着她该下课了，发消息："下课了吗？累不累？"宝儿回："累了，睡了。

"赵逸禅捧着手机，看着那个"睡了"，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说"晚安"，

想说"做个好梦"，想说"明天见"，但最后什么都没发。他怕打扰她休息，怕她觉得烦，

怕一切可能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他开始研究宝儿的朋友圈。虽然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但他能从背景图和个性签名里找线索。宝儿的签名是"踮起脚尖，就更靠近阳光"，

他查了一下，是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台词。原来她是芭蕾舞老师，难怪气质那么好，

那么优雅。他喜欢她穿舞裙的照片，喜欢她说的那些话，喜欢她的一切。

他甚至喜欢她不回消息的样子，觉得那是一种神秘，一种矜持，一种值得追求的美好。

他开始送礼物。宝儿说喜欢画画，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在咖啡厅，

她提到自己小时候学过画画，后来放弃了，但一直很喜欢。赵逸禅记在心里，

回去就开始研究彩铅。他在网上查了很久，看测评，看评价，对比品牌、色号、价格，

最后选了德国进口的辉柏嘉，绿铁盒的，一百二十色，两千三百块。那是他两个月的房租。

他咬咬牙，下单了。宝儿收到后，发了一张照片，彩铅在桌上摆成一排，像是一道彩虹。

配文"谢谢某人~"，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赵逸禅把那张截图保存了，看了很多遍。

他放大图片，看她的桌面，看她的背景，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了解她的生活。

她的桌子很整洁，有一盆多肉植物，有一个白色的台灯，有一本翻开的书。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书，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想知道她的一切。宝儿说喜欢喝奶茶，

那是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在商场，她买了一杯一点点，奶盖绿茶，少糖，加椰果。

赵逸禅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从那以后，

他每天都点外卖送到她上课的舞蹈室。一点点，喜茶，奈雪，轮着来。他知道她喜欢奶盖，

喜欢少糖，喜欢加椰果。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喜好。

他甚至记得她喝奶茶时的样子，眼睛眯起来，嘴角有一点奶盖，像只满足的小猫。

宝儿收了礼物，说谢谢，然后偶尔会和他一起吃饭。赵逸禅很珍惜这些机会。

他带她去好的餐厅，人均两百以上的，日料、西餐、私房菜。他自己平时吃二十块的外卖，

黄焖鸡、兰州拉面、沙县小吃，但和她在一起，他不心疼钱。他想着，只要她开心，就好。

有一次，在西餐厅，宝儿切牛排的时候，刀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赵逸禅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突然鼓起勇气："宝儿...我能追你吗？

"宝儿正在切牛排，听到这话，刀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有点为难。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赵逸禅看不清楚那里面是什么。

"逸禅..."她说，声音很轻，"你是个好人。"赵逸禅的心跳了一下。好人，

这是夸奖吗？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不知道这是肯定还是拒绝。

"但是..."宝儿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我觉得我们还年轻，应该先了解了解...你说呢？""我明白。"赵逸禅说，

"我会努力的。"他以为这是鼓励。他以为"了解了解"意味着还有机会，

意味着只要他够努力，就能得到她的心。他不知道，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是一种留有余地的推脱，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常见的社交辞令。那天晚上，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要做什么你才会爱上我。"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那一句话。

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然后，宝儿点赞了。赵逸禅看着那个赞，

开心了一整晚。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象着他们的未来。他会努力工作，会赚很多钱，

会给她买大房子，会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而她，会爱他，会嫁给他，会和他白头偕老。

他太天真了。第三章：裂缝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逸禅说不清楚。可能是第三个月，

也可能是第四个月。宝儿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从隔几个小时，到隔一天，

再到有时候根本不回。赵逸禅开始焦虑。他给她发更多消息，问她在干嘛，

问她是不是生气了，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他的消息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

像是一种溺水者的挣扎。宝儿说："没有，只是忙。"他信了。他更努力地工作，

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接私活。他想赚更多钱，想给她更好的生活。他想，只要自己够好，

她就会喜欢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