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只有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啊……
上扬的尾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林听猛地攥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和别人翻云覆雨的,是她的丈夫,徐秉琛。
今天是他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她老早就订好了酒店,特意选了徐秉琛当初求婚的房间,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徐秉琛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好容易接通了,却让她听到如此不堪的内容。
电话那头云雨渐歇,女人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餍足过后的慵懒:“秉琛,你总是这么棒。”
林听没听到徐秉琛的回答,只听到打火机“嘎哒”一响,应该是点燃了一支烟。
女人继续撒娇:“今天别走好不好,一整晚都留下来陪我?”
“可今天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徐秉琛音调沉沉,“我不露个面似乎不太好。”
“好啊,原来你还是想着她。”女人语调微嗔,“你不是说,你早就厌恶她了吗?”
“话虽如此说,但她毕竟跟了我四年,又生了孩子,就算是养条狗,时间长了还有感情呢。”
徐秉琛淡道,“你放心,我不会碰她,她那条疤腿,我一看就恶心。”
林听浑身发冷,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右腿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曾经出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
那场车祸几乎毁了她所有的骄傲和梦想,让她的右腿留下了永久的狰狞疤痕。
是徐秉琛把她从变形的车里救出来的。
她曾在徐秉琛的劝说下做过几次祛疤手术,可周期漫长又痛苦,效果也并不太好。
何况,她并不为这些疤感到自卑,她想留着它们,提醒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又该珍惜什么。
结婚当晚,徐秉琛曾细细亲吻她受伤的腿,承诺会更加怜惜她,照顾她,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可现在,他却搂着陌生的女人,说她腿上的疤让他感到“恶心”。
电话里又响起女人低笑着的调情声:“既然这样,那就把力气全用在我身上吧……”
徐秉琛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你这小妖精,想榨干我……”
电话里传来新一轮的欢好声,林听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把手机摔了出去!
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手机摔出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心却已经四分五裂。
等量的愤怒和悲伤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流动,林听耳朵嗡嗡作响,梦游似的地往回走。
砰!
不期然地,她和迎面匆匆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小姐,你没事吧?”
林听恍惚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她撞到的是个年轻男人,虽然是深夜,又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男人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
看见她的样子,男人瞳孔急剧收缩了两下,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别碰我!”林听猛地偏过头去。
随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她深吸口气,哑声道:“不好意思,我没事。”
酒店走廊的冷气开得十足,林听身上还穿着为周年纪念特意准备的吊带长裙,浑身都在发抖,说不清是身冷,还是心冷。
男人顿了一下,脱下外套挂在臂弯,伸出手:“这里温度很低,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披上我的衣服。”
然后又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还给她,十足的绅士姿态。
林听看着手机,又想起刚才听到的现场直播,一阵酸水上涌。
她强忍住恶心的感觉,没有接外套,只拿过手机,低低说了声“谢谢”。
男人摇摇头,道:“你脸色很不好。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麻烦,我没事。”林听低垂着头,不想让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丢脸,“谢谢你,再见。”
“等等。”男人叫住她,然后低声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打电话给我。”
林听讶异男人的态度,抬头,男人正深深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专注而幽深,带着令人心悸的攫取意味,林听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喂。”这莫名的熟悉感促使她开了口,“你见过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男人微微错开了目光,低声道:“……失礼了,抱歉……因为你非常好看。”
好看?林听微微恍惚。
从小到大,夸过林听好看、漂亮的人不知凡几,也有不少人疯狂追求过她,可车祸后,他们却都不见了踪迹。
除了徐秉琛。
想起刚才电话里徐秉琛那句冷冰冰的“恶心”,林听只觉得腿上已经沉寂许久的伤疤,仿佛又重新燃烧似的灼痛起来。
仿佛出于一种自虐般的心态,她微微俯身,向上拉起曳地长裙,露出右腿,笑着对男人道:“这样还好看吗?”
男人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疤痕蜿蜒的腿上。
林听松手,让长裙重新落下,自嘲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现在脑筋不清楚。吓到你了吧……这些疤痕。”
男人重新望进她的眼睛,摇了摇头:“那不是疤痕,是伤口。”
林听一怔。不知为何,男人这句淡淡的话语,却让她冰凉的心口仿佛突然灌进了一杯伏特加,又热又辣。
不是陈年的,让人厌恶的疤痕,而是始终没有愈合的、令人心痛的伤口。
她使劲儿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湿意眨下去,低低道:“……谢谢。”
林听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见她回房关上了门,男人像是不由自主般,往她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了,深吸口气,自嘲地笑了下。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下她的房号。
————
林听梦游似的进了屋,精心布置的房间嘲讽地注视着她。
迎面是用香水百合拼凑成的一整面墙的“happy anniversary”,房间里到处是浪漫的气球、彩带、鲜花、蜡烛,还有被满地花瓣包围在中心的,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桌上摆着两副精美的浮雕骨瓷餐具。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刺目无比,她大步踩过铺了一地的玫瑰花瓣,抄起凳子,狠狠砸翻了餐桌。
直到将一切毁的面目全非,才喘息着停了下来,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林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一通发泄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几乎是一沾床就昏睡过去。
直到催命似的手机铃声将她吵醒。
看到来电那熟悉的名字,林听从混乱的噩梦中清醒了两秒,眸中闪过冷意。
是徐秉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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