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的不速之客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晚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刷手机。
夜班唯一的优点是清净。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她可以把腿搭在收银台下面的纸箱上，音量调到最小追剧。空调嗡嗡响着，日光灯管偶尔闪一下，窗外黑得像泼了墨。
门铃响了。
苏晚头也不抬：“欢迎光临。”
脚步声停在货架那边，很久没动。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是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泡面货架前，身材高得有点过分，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后颈一截皮肤，白得不像真人。
“需要帮忙吗？”她随口问。
男人没回头。他抬起手，去够货架最上层的香菇炖鸡面。
够不到。
他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的手臂忽然变长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变长了，像橡皮泥捏的那种长法，肩膀没动，整条手臂往前伸出去至少五厘米，轻松把泡面拿了下来。
苏晚眨了眨眼。
她又眨了眨。
男人转过身，手里捧着那桶泡面，朝收银台走过来。日光灯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像用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空，浅灰色的眼珠没有焦点，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第一次开机。
他把泡面放在收银台上。
“这个，”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顿挫感，每个字都像独立蹦出来的，“是食物吗。”
苏晚：“……？”
“我吃的话，”他认真地看着她，“会不会死。”
三秒沉默。
苏晚慢慢放下手机，撑着下巴打量他。卫衣袖口磨破了，鞋子是超市打折那种三十九块的帆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气息。
“兄弟，”她说，“你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男人歪了歪头，思考了很久。
“不是精神病院。”他回答，“我从很深的地方来。”
“多深？”
“很深。没有光。有很多声音。”他顿了顿，“我不喜欢那里。”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像鱼鳞的反光，又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竖瞳。
她应该害怕的。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尖叫、报警、或者至少抄起扫帚把他赶出去。
但她没有。
她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邻居家阳台上的黑影、医院走廊里飘过的半透明人、镜子里偶尔和自己对视的陌生面孔。这么多年她学会了假装看不见，学会了把恐惧压在心里，学会了告诉自己那都是幻觉。
但这个人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幻觉。
“你饿吗？”她听见自己问。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饿，”他说，“一直饿。”
苏晚站起来，绕出收银台，从货架上拿了一袋面包、一盒牛奶、两根火腿肠，走回他面前，把东西推过去。
“吃吧。这些都是食物，吃了不会死。”
他低头看着那堆东西，没动。
“吃啊。”
“怎么吃。”
苏晚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撕开面包袋，咬了一口，嚼，咽下去。撕开火腿肠，咬一口，嚼，咽下去。插上牛奶吸管，喝一口，咽下去。
“看懂了吗？”
他点头。
然后他拿起另一根火腿肠，连皮都没剥，整根塞进嘴里。
嚼。嚼。咽。
“这个是……”他皱着眉，好像在检索词汇，“不好吃。外面那个皮。”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装。”他回答。
她把火腿肠拿过来，教他剥皮。他学得很快，第二根就剥得干干净净。面包也是，看一遍就会。牛奶喝完了，他盯着空盒子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它自己变满。
苏晚坐回收银台后面，继续看手机。他在原地站着，捧着空牛奶盒，不走也不说话。
过了十分钟，她抬起头。
“你还站着干嘛？”
“不知道去哪。”
“你没有家？”
“什么是家。”
“就……住的地方，睡觉的地方。”
“我睡在很多声音里。不喜欢。不想回去。”
苏晚看着他。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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