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楚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倒计时——配送剩余时间3分钟。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拐进了“锦绣江南”别墅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楚风按响门铃,雨水顺着黄色雨衣的帽檐往下淌。他手里提着的那份麻辣烫,包装袋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不耐烦的脸。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丝绸睡袍,脖子上挂着块玉佩——楚风瞥了一眼,玉佩表面有极淡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武者温养过的物件。
“迟到了一分十二秒。”青年没接外卖,反而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订单界面,“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吗?”
楚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23:48:12。订单预约送达时间是23:47。
“抱歉先生,雨太大,路况……”
“少废话。”青年打断他,伸手接过外卖袋,手指“不小心”一松。袋子掉进门口积水中,汤汁顿时晕开一片红油。
楚风看着那摊污水,沉默了两秒。
“差评,投诉,一个都不会少。”青年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关门。
“先生。”楚风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您的玉佩,快碎了。”
青年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块白玉佩。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玉佩表面,一道细密的裂纹正从中间缓缓延伸开来,像是有无形的手在一点点将它掰开。
“你……”青年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楚风。
楚风依然微微躬身,保持着外卖员标准的服务姿态。雨水打湿的刘海遮住了他半只眼睛,只能看到那略显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可能是天气太潮,玉质不稳定。建议您换个地方存放,比如……”
他抬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别墅二楼某个亮灯的窗口。
“离您父亲的书房远一点。那里的‘气’,对玉不太友好。”
青年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疑,最后定格在某种难以置信的审视中。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外卖员——普通的黄色制服,普通的电动车,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
但玉佩的裂纹是真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年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门框内侧某个隐蔽的凸起上。那是警报按钮。
“饿了么骑手,工号7758。”楚风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完好的外卖袋——刚才那份麻辣烫的汤汁甚至还在冒着热气,“您点的第二份,这份没掉水里。要吗?”
青年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包装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父亲……”
“令尊最近睡不好吧?”楚风把外卖递过去,这次青年下意识接了,“每晚子时必醒,心悸盗汗,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去医院查了,一切正常。”
“你怎么知道?!”青年脱口而出。
楚风没回答,只是从雨衣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折成三角,塞进外卖袋夹层:“把这个放他枕头下。三天后如果还不好……”
他顿了顿,电动车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光弧。
“就打这个电话。”楚风指了指外卖小票上的骑手联系电话,“不过那会儿我可能不送这区了,建议您还是换个玉佩——这块玉沾了脏东西,戴着对身体不好。”
说完,楚风转身走向电动车。积水在他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但诡异的是,他的鞋面竟然一点没湿。
青年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黄色电动车消失在暴雨中,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外卖袋。夹层里的黄色三角符纸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他莫名觉得心静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打开订单界面,手指悬在“差评”按钮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删掉了已经打好的差评文字,重新输入:“配送及时,服务态度好。”
想了想,又加了句:“建议平台给这位骑手加薪。”
……
两公里外,楚风把车停在桥洞下躲雨。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
钥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呼吸般明灭。刚才在别墅门口,这玩意突然发烫——这是它这一个月来第三次有反应。前两次分别在城西火葬场和市图书馆古籍区。
“锦绣江南,丙字七号……”楚风在手机上记下地址,然后点开地图软件,把三个地点连线。
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出现在屏幕上,中心点正好落在“三号线地铁废弃站台”的位置。
有意思。
楚风收起钥匙,重新戴上头盔。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新的订单提示:
“取餐点:老城区夜来香烧烤店。送餐点:西郊废弃工厂区B-7仓库。配送费:38.5元(含夜间暴雨补贴)。”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急送。”
通常这种深夜送往偏僻地点的订单,老骑手都会直接拒单。楚风盯着那行地址看了三秒,点下了“接单”。
电动车再次冲进雨幕。
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楚风的眼睛在头盔下微微眯起——刚才那个青年身上的玉佩,裂纹走向是标准的“阴煞入体”症状。能通过一块贴身玉佩反向影响佩戴者亲属,下手的人至少是暗劲中期水准。
而且手法很老道,像是某种快要失传的南疆咒术。
父亲书房里,肯定放着不该放的东西。
“麻烦。”楚风低声嘟囔一句,加速驶向老城区。
他不想管闲事。但这个月已经第三次遇到“隐世圈”的痕迹出现在普通人生活里了。先是上个月东郊的“鬼打墙”事件,接着是上周大学城的集体噩梦症,现在是武者用阴煞手段算计普通人。
二十年前“昆仑计划”之后,那些老家伙们明明签了《隐世公约》,约定不干涉俗世。现在这是……
要变天了?
电动车拐进老城区窄巷。夜来香烧烤店还亮着灯,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楚风的黄色身影,愣了一下。
“这天气还有人接单?”老板把烟头踩灭,递过来一个保温袋,“B-7仓库那单?小伙子,那地方可不干净。”
楚风接过袋子,掂了掂。沉,而且里面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送什么?”他问。
“客人自备的食材,我就帮忙加工了下。”老板眼神闪烁,“你快去快回,别在那边逗留。最近那一片……不太平。”
楚风点头,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到店里的监控屏幕。画面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把什么东西装进保温袋,看身形,不像是普通食客。
他没多问,拎着袋子出了门。
电动车再次启动时,青铜钥匙在怀里又烫了一下。
这次烫得格外厉害,像是要烧穿衣服。
楚风一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出钥匙。借着路灯的光,他看见钥匙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
钥匙尖微微震颤,指向西郊的方向。
楚风踩下电门,电动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片昏黄的光斑。
前方路口,红绿灯在雨中闪烁着诡异的绿色。
绿灯。
但楚风突然捏紧了刹车。
电动车在路口中央硬生生停住,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口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把——
长刀。
刀身映着路灯的光,雨滴落在上面,碎成更细的水雾。
楚风看着那个人,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震颤停止了。
红光也熄灭了。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
完成了某种指引。
黑衣人的长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楚风。
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雷鸣声,在这一刻突然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
刀锋划破雨幕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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