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相思入骨来

第一章 诛仙台上断红线我从三十三天外坠落的时候，风刮得脸生疼。

诛仙台这地方我熟悉得很，当年跟着帝尊剿灭魔界余孽，我亲手把十七个魔将踹下去过。

那时候我还笑嘻嘻地跟帝尊邀功，说他欠我一顿酒。现在我自己下来了。下坠的速度很快，

快到我三万年的记忆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灰头土脸，头发还烧焦了一缕。他站在南天门前，玄衣墨发，

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旁边的仙官扯着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快低头，这是帝尊。

”我没低头。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眼，就让我搭进去了三万年。风越来越大了，

诛仙台的禁制已经开始撕扯我的魂魄。我攥着手里那根红线，

红线那头还系在他的手腕上——当然，他大概根本不知道有这根线。渡劫司的人都知道，

红线系上了就解不开。除非……我低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诛仙渊，笑了一下。除非死。

三万年了，我拼命修炼，拼命立功，终于从一个小仙娥爬到了渡劫司主的位置。

有人说我是为了权势，有人说我是为了风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可整个天庭都知道，帝尊心里只有一个人——南海龙族的公主苏婉。她来紫极殿，

帝尊会亲自迎出去。她说话，帝尊会听完。她受伤，帝尊会亲自守着。我受伤的时候，

他让药童给我送过一瓶丹药。那药童送到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没说。我是真的想得开。

至少还能看见他，对不对？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前。苏婉渡劫，九九天劫，

最后一道雷火劈下来的时候，她的元神碎了。我赶到的时候，帝尊站在半空中，

周身气息冷得能把人冻成冰。苏婉躺在他怀里，已经没有了生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个样子，

眼睛里有东西碎了。我走了过去。“我能救她。渡劫司主有一门秘术，以命换命，

用我一半的修为，换她元神重聚。”他转过头来看我，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好。”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想沈鹿啊沈鹿，你可真是个傻子。施术的过程很疼，

像是有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剐我的魂魄。我咬着牙硬撑，血从嘴角淌下来，

滴在苏婉苍白的脸上。我用袖子替她擦掉，心想这可是帝尊心尖上的人，弄脏了可不好。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紫极殿的软榻上。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喜悦——他把我带回来了？他守着我？

然后我听见帘子外面有说话声。是帝尊的声音：“……她怎么样？”药童回答：“回帝尊，

苏婉公主的元神已经稳固，再修养几日便能醒来。”“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他说：“等她养好伤，便与她了断因果。”帘子外面安静了一瞬。

药童小心翼翼地问：“帝尊说的是……沈司主？”“嗯。”就一个字。我躺在那张软榻上，

盯着头顶的承尘，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了断因果。三万年的因果，就这四个字。

我慢慢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根隐隐发光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穿过帘子，

系在他的手腕上——他现在应该正站在外面。我看了那根红线很久，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又尖又哑。帘子被人掀开了。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我。“醒了？

”我躺在榻上没动，咧着嘴冲他笑：“帝尊，我听见了。了断因果是吧？行啊，

不用等养好伤，现在就能了断。”我抬起手，一把攥住那根红线，狠狠一扯——红线断了。

断掉的红线在空中碎成点点光屑，像是一场细碎的光雨。他好像往前迈了一步，但我没看。

我翻身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撞翻屏风，往外跑。跑出紫极殿，跑过长生廊，跑过南天门。

守门的仙将看见我，愣了一下：“沈司主，您——”我没理他，一头扎进了诛仙台。

风刮得脸生疼。我往下坠，不停地坠。三万年的记忆在眼前转，

最后定格在第一次见他的那天。南天门前，玄衣墨发，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我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他好像也弯了一下嘴角？大概是记错了吧。我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可就在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得骨头都疼。我猛地睁开眼。

上方是诛仙台翻涌的雷光，雷光里，有一个人悬在半空，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着眼看我，眉眼还是那样清冷，可眼底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沈鹿。”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他，“你敢死试试。”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帝尊，您不是要了断因果吗？

我自己跳，省得您动手，多好。”他的手指一紧。“了断什么因果？”他盯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对苏婉说的。”第二章 帝尊你敢骗我风太大了，

我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攥着我的手腕，

垂着眼看我：“那句话，是对苏婉说的。”我脑子转了三万年都没这么快过。对苏婉说的？

那刚才帘子外面……药童问的是沈司主，他答的是……等等。所以从头到尾，

他说要了断因果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好像白跳了。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说？”我冲他喊，“您就在帘子外面，我笑那么大声您都没反应！

”他沉默了一瞬：“我在想，你笑什么。还有，那条红线，你什么时候系的？

”我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帝尊，您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

”他低头看我：“再往下一点就是诛仙渊，拉上去之后，你还跳吗？”我愣了一下。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却在微微用力，

力道大得有点不正常。“不跳了。”我试探着说。他“嗯”了一声，手臂一用力，

我整个人就被拽了上去。然后我就那么直愣愣地撞进了他怀里。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冷香，

混着一点檀木的味道。他没松手。就那样抱着我，悬在诛仙台上方的半空中。“沈鹿，

你刚才扯断的那根红线，我看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谁告诉你，我不乐意？

”我愣住了。他把我从他怀里捞出来一点，低头看我的眼睛：“你追了我三万年，

你知道我追了你多少年吗？”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从你飞升的第一天起。”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飞升第一天……那不是……“那天你在南天门冲我笑，笑得又傻又丑。我心想，这人谁啊，

怎么笑得这么丑。后来我就想，要是每天都能看见你笑得这么丑，好像也不错。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诛仙台的雷劈出癔症了。“那苏婉呢？”他顿了一下：“苏婉，

是我妹妹。亲妹妹。当年龙族叛乱，她流落在外，一直没有公开身份。

”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三万年，全天庭都在传您喜欢她，您就没解释过？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点点：“解释什么？让他们少看一点你的笑话？反正你也不在意，

整天没心没肺的，被人笑话了还能自己乐。我想着，就这样也挺好，至少你不会受伤。

”“可您刚才……”“刚才看见你跳诛仙台，我才知道，你也会受伤。”风停了。

诛仙台的雷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散了，四周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抱着我，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三万年了。

我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却不知道台下一直坐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三万年。

“您怎么不早说？”我的声音有点哑。“你没问。”我气得想打他。但手抬起来，

最后还是落在他背上，攥住了他的衣袍。“那以后，您可别再让我误会了。”“好。

”“苏婉的事您得跟所有人说清楚。”“好。”“还有……”我顿了一下，脸忽然有点发烫，

“那条红线，我得再系一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抬起手。

手腕上隐隐约约有一根红线在发光。“红线断了不会消失，只会回到最初系上的那个人身上。

三万年了，它一直在我这儿。”我盯着那根红线，盯着盯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踩着云往这边涌，打头的是紫极殿的药童，

后面跟着一溜儿仙官仙娥。药童冲到我们面前，气喘吁吁地喊：“帝尊！苏婉公主醒了！

她吵着要见您，还说让您千万别跟沈司主了断因果，不然她就没嫂子了！”四周安静了。

我的脑子再次开始转圈。嫂子？谁是嫂子？我？

药童还在那低着头禀报：“公主说她这些年装得太辛苦了，天天憋着不能跟沈司主说话，

现在总算可以认亲了，让您赶紧把她嫂子带去见她——”我缓缓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没说话，但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您让她装的？装成喜欢您，

让全天下都以为她是您的白月光？您这么干，图什么啊？”他终于低下头来看我，

眼底有一点无奈：“图你安全。龙族叛乱未平，苏婉的身份一旦暴露，必遭暗杀。

你是渡劫司主，离她最近，若让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会是第一个被盯上的。”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用苏婉当靶子，替我挡了三万年的刀。

远处又传来一阵喊声：“嫂子——！”我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白影踩着云往这边狂奔，

跑得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苏婉一把扑过来抱住我：“嫂子！你可千万不能跟哥了断因果啊！

我装了整整三万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要是跑了，我这三万年的戏不是白演了吗？！

”我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拍她的背。我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他站在那儿，

玄衣墨发，眉眼清冷，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可那双眼睛正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笑。

就那么一点笑，就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三万年了。我以为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我。第三章 魔尊出关年之约苏婉的认亲大会办了三天三夜。

整个天庭都炸了锅。月老乐得不行，整天拿这事儿打趣我。我盘腿坐在一堆红线里，

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寻死觅活了？”“哪次喝酒不是抱着我哭？

哪次哭不是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捂住她的嘴：“行了行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帝尊可是等着你回话呢。”我愣了一下。回话？

那天从诛仙台回来之后，他把我送回渡劫司，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好好休息，

等你想好了，来紫极殿找我。”然后就走了。我想好什么？“你是不是傻？”月老戳我脑门，

“人家那是等你表态呢！你都追了人家三万年了，现在知道人家也喜欢你，你不得主动一点？

”“主动什么？”“主动去找他啊！跟他说你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追了他三万年，主动了那么多次，现在突然不主动了，

他不习惯怎么办？”月老的表情一言难尽。但我最后还是去了紫极殿。不是因为月老催我，

是因为苏婉又来了一趟。“嫂子，你快去找我哥！我哥三天没出寝殿了！

药童说他天天坐在那儿发呆，就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发呆，看一会儿，叹一口气，

再看一会儿，再叹一口气！”我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他这是在等我？堂堂帝尊，

统领三界，居然在寝殿里看着红线等我？我站起来，往外走。紫极殿的大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路穿过前殿、中殿、后殿，最后停在他的寝殿门口。门也虚掩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浅，

但就是能让人听出里面的无奈。我心里一软，伸手推开了门。他坐在窗边，

手里攥着一根发着微光的红线，正低头看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来了？”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

我点点头，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听说您三天没出寝殿？还听说您一直在发呆？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红线，“在想这个？”“在想，”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来。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在等我。堂堂帝尊，坐在窗边等我，

等一个追了他三万年的傻子。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想好了？”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帝尊，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是要不要跟您在一起，

是我一直都想跟您在一起。从三万年前在南天门见到您的那天起，我就想跟您在一起。

只不过以前以为您不喜欢我，所以只能追着您跑。现在知道您也喜欢我，

那我更得追着您跑了。”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鹿，

不用追了。你已经追到了。”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笑意，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三万年的暗恋，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独角戏。原来从一开始，

台下就一直坐着一个人。我正准备说点什么煽情的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帝尊！

不好了！”药童推门进来，看见我们俩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启禀帝尊，下界出事了。魔界大军压境，魔尊亲征。”寝殿里安静了一瞬。魔尊。

那个传说中的魔界至尊，据说已经闭关十万年。十万年了，他一直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在这个时候，带着大军压境。

他低下头来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留在天界。

”我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不行。”“为什么？”他没说话。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慌：“您别想甩开我，我刚追到您，还没捂热呢。”他看着我，

眼底有一点点无奈的笑意：“等我回来。”“万一您回不来呢？”他顿了一下。

我攥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紧：“三万年了，我追了您三万年，好不容易追到了。

您要是敢回不来，我就再追一次。”他低头看着我攥着他袖子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沈鹿，你知道魔尊是谁吗？十万年前，天界与魔界那一战，

他输在我父亲手里。临死前，他说了一句话：十万年后，他会回来娶一个人。那个人，是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你前世是魔界的公主，魔尊唯一的女儿。十万年前那场大战，

你替我父亲挡了一剑，魂飞魄散。你转世之后，记忆全失，被天界收留。

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让我务必护你周全，不能让魔尊找到你。所以这十万年，

我一直守着你。”我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三万年前我飞升的时候……”“是我安排的。

渡劫司主的位置，也是我留的。让你离我近一点，方便照看。

”“苏婉的事……”“也是故意放出去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苏婉，

你就不会被人注意到。”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以为的暗恋，是他在守护。

我以为的单相思，是他的刻意安排。我以为的三万年独角戏，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看着我。

“现在他出来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沈鹿，这一次，你得听我的。

留在天界，等我回来。”“您要是回不来，我就去找您。哪怕追到魔界，追到十八层地狱，

我也要把您追回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那你等我。”南天门外，天兵已经集结完毕。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转身，带着天兵消失在云海尽头。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云海，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我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他回来的消息，是魔界送来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想要他活命，拿我女儿来换。——魔尊”我攥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苏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嫂子，你别冲动！这肯定是陷阱！”月老也来了，

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沈鹿，你不能去！”我抬起头，看着她们：“他在魔界，我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