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皮带抽在嫩肉上沉闷的声响。
“赔钱货!扫把星!我让你藏!我让你偷吃!”
狭窄发霉的禁闭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
“呜……不……院长妈妈别打了……岁岁没有偷吃……没有……”
角落里,缩着小小的一团。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娃,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旧衣服早就看不出颜色,此时被鞭打得绽开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她死死地护着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还敢嘴硬!今天赵老板本来要捐一百万!一百万啊!就因为你个丧门星冲出来撞了他一下,全黄了!”
满脸横肉的张桂芬像个疯婆子,手里的皮带一下比一下狠。
“你也配吃饭?你也配活着?你怎么不早点死啊!死了老娘还能省口饭钱!”
“啪!啪!”
“咳咳……哇……”
岁岁痛得浑身抽搐,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可两只伤痕累累的小手,依然死死捂着胸口那个脏兮兮的口袋。
那里有一颗糖。
一颗刚才在地上捡的,包着泥土的糖。
“把手撒开!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给我拿来!”
张桂芬一把薅住岁岁枯黄稀疏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啊——!”
头皮撕裂的剧痛让岁岁惨叫出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给我!”
张桂芬粗暴地掰开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
一颗裹着黑泥的大白兔奶糖掉落在地。
“哈?一颗烂糖?你为了这颗烂糖敢顶撞我?”
张桂芬气笑了,那张肥腻的脸在灯光下扭曲如恶鬼。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一碾。
吱嘎。
那颗糖瞬间碎成了泥渣。
“不要——!”
岁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张桂芬,扑在那滩碎渣上,用流血的手指拼命地去扒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糖……碎了……呜呜呜……这是给叔叔的……叔叔流了好多血,叔叔疼……吃糖就不疼了……”
“叔叔?哪来的野男人!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跟你那个死鬼妈一样下贱!”
张桂芬被激怒了,随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生锈铁棍。
“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天天对着空气喊叔叔!今天我就把你脑子里的水给打出来!打死你个小疯子,对外就说是病死的,我看谁敢查!”
呼——!
铁棍带着破风声,照着岁岁那颗小小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棍要是落实了,必死无疑。
岁岁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绝望地闭上眼,小手还护着那滩糖泥,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
“叔叔……快跑……岁岁好疼……”
就在铁棍距离岁岁头顶只有一厘米的瞬间。
嗡——!
整个禁闭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闷热潮湿的空气,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张桂芬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钻进骨髓,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铛!”
一声脆响。
张桂芬只觉得虎口剧震,铁棍像是砸在了钢板上,竟被硬生生震飞了出去!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张桂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环顾四周。
明明门窗紧闭,哪里有人?
但在岁岁的视线里,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正挡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男人。
他的白大褂上全是发黑的血迹,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正是这把刀,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男人背对着岁岁,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
“动她……试试?”
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张桂芬听不见声音,但她看见了更恐怖的一幕——
一把手术刀,凭空悬浮在半空,刀尖直直地指着她的眉心!
“啊——!鬼!有鬼啊!”
张桂芬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砰——!!!”
一声巨响。
福利院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连带着半堵墙,被一辆钢铁巨兽般的悍马车硬生生撞烂!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刺眼的车大灯将黑暗的禁闭室照得如同白昼。
“老板!定位就在这!大小姐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踹开。
十几名黑衣保镖如狼群般冲入院内,训练有素地控制了现场。
紧接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踏碎了地上的积水。
傅靳寒一身黑色风衣,暴雨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浇不灭他眼中滔天的戾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
那只细弱的小手,还维持着护住糖果的姿势。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捏碎。
疼得他无法呼吸。
“岁岁……”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声音竟然在颤抖。
他快步冲过去,想要抱起女儿,却发现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根本无从下手。
“谁干的。”
只有三个字。
但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比刚才的“闹鬼”还要可怕一百倍。
张桂芬已经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扔在傅靳寒脚下。
“我……我不道啊……这孩子自己摔的!真的是她自己摔的!大老板饶命啊!”
张桂芬看着这一院子的豪车和保镖,早就吓傻了,只会机械地磕头。
“自己摔的?”
傅靳寒看着女儿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还有旁边那根变形的铁棍。
他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嗜血的红丝。
“好一个自己摔的。”
嘭!
傅靳寒抬腿就是一脚,皮鞋狠狠踹在张桂芬的心窝上。
“啊——!”
张桂芬两百斤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五米远,重重砸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把她的手,给我废了。”
傅靳寒脱下风衣,小心翼翼地将岁岁裹住,仿佛那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不要……不要打……”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睫毛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干净,纯粹,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岁岁视线模糊,她看不清抱自己的人是谁,但她看到了那个飘在空中的白衣叔叔。
叔叔的魂体正在变得透明,那是为了救她,消耗了太多力量。
叔叔在哭。
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岁岁能感觉到那股悲伤。
“叔叔……不哭……”
岁岁艰难地从风衣里伸出染血的小手,对着傅靳寒身后的空气,轻轻擦拭着。
“岁岁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那个坏姨姨看不到你……别怕……”
“糖糖脏了……岁岁以后……赚钱给叔叔买新的……”
傅靳寒浑身僵硬。
他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不断飘落的雨丝。
什么都没有。
“岁岁?我是爸爸!你看清楚,我是爸爸!”
傅靳寒慌了,他抓着女儿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在跟谁说话?啊?谁在那里?”
岁岁烧得迷迷糊糊,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傅靳寒的臂弯里,声音越来越小:
“长腿叔叔……他说他叫陈寄风……他说……那半块大白兔奶糖……是留给妹妹的……”
“爸爸……叔叔身上的血……把白衣服都染红了……你帮帮他好不好……”
话音未落,小手无力垂下。
岁岁彻底晕了过去。
“医生!死哪去了!给我滚过来!”
傅靳寒嘶吼着,抱着女儿冲向车队。
“马上回京!联系最好的创伤科专家!开路!敢挡路的全部撞开!”
“是!”
数十辆豪车引擎轰鸣,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撕裂雨幕。
车上。
傅靳寒紧紧抱着昏迷的女儿,手上全是她温热的血。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不信神,不信鬼,只信手中的权力和金钱。
可刚才女儿对着空气说的那番话,还有那个名字……
“陈寄风……”
傅靳寒眼神阴鸷,对着副驾驶的特助冷声下令:
“去查。”
“把这三个字给我查个底朝天!”
“还有,那个福利院,那个女人,以及她背后所有的关系网。”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块地变成废墟。”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傅靳寒的女儿,下场是什么!”
车窗外,雷声滚滚。
而傅靳寒并不知道,就在他的车顶上,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身影,正盘腿坐着。
陈寄风低头看着车里昏迷的小团子,原本杀气腾腾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又苦涩的笑。
他轻轻拍了拍车顶,像是哄孩子睡觉:
“睡吧。”
“这回,有人护着你了。”
“至于我的糖……傻丫头,八十年了,早就过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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