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十四行情书

第一章 危险的交易燕九天坐在咖啡馆最里侧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落地窗外，春日的阳光把整条街都镀上一层暖色，有情侣牵手走过，

女孩子手里捧着一束洋甘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盯着那束花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她迟到了十七分钟。他不喜欢迟到的人。他也不喜欢相亲。

但他更不喜欢弟弟燕九霄昨晚发来的那条微信：“哥，我考上啦！奖学金够用了，

你不用再给我打钱了！”考上的是省城最好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四万起步。

他那点奖学金，够干什么的？燕九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近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

医生上周的叮嘱还在耳边：“建议尽快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住院？他哪有时间住院。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燕九天抬起头，

看见一个女孩子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大捧洋甘菊，气喘吁吁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绿色的碎花裙，脸颊因为跑动泛着浅浅的粉。

她把那捧花往桌上一放，冲他笑了一下：“你是燕九天吧？我是桃花朵朵。

这名字是不是特别奇怪？我妈起的，说女孩子名字里带花，命好。”燕九天没说话。

他把面前那份打印好的婚前协议推过去，语气像在陈述一段代码的运行逻辑：“看一下，

没问题就签字。”桃花朵朵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那沓纸，逐页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燕九天等着她露出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毕竟这份协议确实不近人情：婚后互不干涉，

每月生活费五千，期限一年，到期离婚。她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眨巴眨巴眼睛：“五千太少了吧？”燕九天：“……”“够买我花店里的玫瑰吗？

”她认真地问，“我每周都要进新花的，玫瑰最贵，一支就要好几块。

”燕九天沉默了两秒：“你想要多少？”“六千。”她竖起一根手指，“图个吉利，

六六大顺。”燕九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认真得近乎天真的诚恳。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在和这个女孩子讨论每月生活费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一年后，他的意外身故保险金，足够弟弟读完大学，

还能剩下一笔钱结婚用。“另外，”桃花朵朵又说，“每周陪我吃三次晚饭。我手艺很好，

保证不亏待你。”燕九天眉头微皱：“协议里写了，婚后互不干涉——”“对啊，

吃饭不算干涉吧？”她歪了歪头，“你就当……请了个合租室友，室友之间一起吃个饭，

不是很正常吗？”燕九天沉默。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行。”他说。

桃花朵朵笑了，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意外地秀气，

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签完她把协议推回来，冲他伸出手：“合作愉快，燕先生。

”燕九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她的手很软，也很暖。“对了，”桃花朵朵站起身，

把那捧洋甘菊往他面前推了推，“送你的。第一次见面，不能空手来。

”燕九天低头看着那束花。小小的白色花瓣，嫩黄色的花蕊，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他从来不收花，也从没想过会有人送他花。“我不——”“不要拒绝嘛。

”她已经拿起包准备走了，“放办公室也行，看着心情好。我走了啊，下次见，燕先生。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奶白色的开衫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燕九天坐在原位，看着那束洋甘菊，看了很久。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家里窗台上也养过一盆这样的花。母亲说，洋甘菊好养，给点水就能活，

就像她们这种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后来母亲走了，那盆花也枯了。他把花拿起来，

付了咖啡钱，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正好，春天特有的暖意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

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全程，她一句都没问他是做什么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为什么来相亲。她什么都没问。就那么签了字。燕九天握着那束洋甘菊，站在春日的阳光里，

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期。第二章 温柔的陷阱婚礼很简单，领了证，

吃了一顿饭，桃花朵朵就搬进了他的公寓。他的公寓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八十平的两居室，

装修还是开发商交付时的样子，白墙灰地，家具寥寥。主卧他自己住，次卧一直空着，

堆着些杂物。桃花朵朵站在次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回过头冲他笑：“你这儿，

比我大学宿舍还简陋。”燕九天面无表情：“嫌弃可以不住。”“没嫌弃没嫌弃。

”她摆摆手，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杂物放哪儿？地下室有地方吗？我帮你搬下去。

”燕九天站着没动。她已经抱起一个纸箱，问他：“地下室几楼？”“负一。”“钥匙呢？

”燕九天沉默了两秒，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她。她接过，抱着箱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了食材过来，放冰箱里了。”燕九天看着她。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颊上蹭了一点灰，但眼睛亮亮的，

好像收拾别人的杂物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随便。”他说。“随便是什么菜？我不会做。

”她认真地问。燕九天：“……”“番茄鸡蛋面行不行？”她自问自答，“我拿手，

保证好吃。”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抱着箱子出门了。那天晚上，

燕九天吃到了她做的番茄鸡蛋面。确实好吃。番茄炒出红油，鸡蛋嫩滑，面条煮得恰到好处，

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没骗你吧？

”燕九天低着头，嗯了一声。他其实想说的不止这些。

他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了。过去这一年，他要么加班到深夜在公司吃外卖，

要么回来随便煮点速冻水饺对付。弟弟偶尔打电话来问，他都说吃过了，挺好的。“对了，

”桃花朵朵忽然说，“明天我要早起去花店，你几点出门？我把早餐做好放桌上。

”燕九天抬头看她：“你不用给我做早餐。”“反正我也要吃，顺便多做一份而已。

”她理所当然地说，“又不费事。”燕九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早上出门前，

餐桌上永远摆着早餐——有时候是粥配小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

有时候是煎蛋配烤吐司。晚上回来，她多半已经在厨房忙活，

听见开门声就探出头来喊一句：“洗手准备吃饭！”他的办公桌上，开始出现花。

一小束洋甘菊插在简易的玻璃瓶里，放在显示器旁边。同事路过看见了，打趣他：“燕工，

谈恋爱了？居然开始养花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没有。”但下班的时候，

他把那瓶花小心地拿起来，放进包里带回家——怕放在办公室，周末没人照顾会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电台伏笔·第一次暗示桃花信箱那天晚上，燕九天加班到深夜，

回到家已经快一点。客厅的灯亮着，桃花朵朵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茶几上放着一个扣着盖子的碗。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她盖条毯子。就在这时，

他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别怕……会好的……”是梦话。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睡得沉，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了。他没叫醒她，

只是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她那几句梦话。“别怕，

会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语气有点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但太累了，他没力气想，翻个身就睡着了。弟弟的电话又过了几天，

一个周五的晚上。燕九天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忽然响了。

桃花朵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哥！我这周想去你那儿，有空没？

”桃花朵朵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哥在洗澡，待会儿让他回给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呃……你是？”桃花朵朵笑了一下：“算是吧。”“嫂子？！

”燕九霄的声音瞬间拔高，“真的是嫂子？我哥有对象了？！”“小声点，

”桃花朵朵也笑了，“你哥听见该不好意思了。”“他才不会不好意思，他脸皮厚着呢！

”燕九霄兴奋得语速都快了，“嫂子你怎么称呼？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欺负你？

”桃花朵朵听着这一连串问题，忍不住笑出声：“我叫桃花朵朵，

至于怎么认识的……等你来了让你哥自己交代。他没欺负我，放心吧。”“那就好那就好。

”燕九霄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嫂子，我跟你说，我哥这人吧，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

他要是哪天又犯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桃花朵朵愣了一下。“知道了。”她轻声说，

“我会的。”挂了电话，她找了张便签，写下“弟弟来电，周五要来”，

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燕九天洗完澡出来，她指了指冰箱。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他电话里说什么了？”“就问能不能来。”桃花朵朵说，“我说等你回电话。

”燕九天点点头，拿起手机进了卧室。桃花朵朵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燕九霄刚才那句话——“他要是哪天又犯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她笑了笑。犯倔？

她早就看出来了。弟弟的察觉又过了几天，深夜十一点多。燕九天刚从医院回来，

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躺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手机响了。

燕九霄的视频通话。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哥！干嘛呢？”屏幕里，

燕九霄笑得没心没肺。“加班。”燕九天说，声音比平时低哑。

燕九霄愣了一下：“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燕九天简短地说，“没事。

”“感冒？”燕九霄盯着屏幕，“你吃药了没？多喝热水，别熬夜——”“知道了。

”燕九天打断他，“没事挂了。”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那边，

燕九霄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起来。感冒？他哥十年没感冒过。上一次感冒，

还是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哥为了照顾他，淋了雨，发了一夜烧。从那以后，

他哥的身体就跟铁打的一样，再也没病过。燕九霄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哥的声音，不只是哑，是虚。像被掏空了的那种虚。

燕九霄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可能是加班太累了，程序员都这样。

可他心里，那个小小的疑问，还是种下了。

电台伏笔·第二次暗示桃花信箱又是一个深夜。燕九天起来倒水，经过次卧的时候，

又听见了声音。这次不是梦话，是清醒的说话声——很轻，很温柔，隔着门传来。

“……今天有位听众来信，他说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不敢让别人靠近。他想知道，

这样会不会错过很多……”燕九天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那个语气，那个温柔的程度，

和那天晚上的梦话一模一样。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止是那天的梦话。但太困了，脑子转不动。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有点熟悉。像谁呢？他想不起来，也没力气想，就睡着了。

强化挣扎·推开她的真实尝试一周后，燕九天从医院回来，心情糟透了。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他开始掉头发，恶心呕吐的频率越来越高。

医生今天又说了那句话：“建议尽快安排住院，你这种情况，

随时可能——”他没听完就走了。回到家，桃花朵朵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

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做了红烧肉，你爱吃的。”燕九天站在玄关，没动。他看着她，

看着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种自然而然的笑容，

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桃花朵朵。”他开口。“嗯？”“我们谈谈。”她愣了一下，

关了火，走出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燕九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觉得，

这段关系……可能维持不下去了。”桃花朵朵看着他，没说话。“协议是协议，现实是现实。

”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两个人住在一起，

不可能真的互不干涉。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但我不需要。”桃花朵朵仍然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他继续说，“我们能不能……就当合租室友，别管对方的事。

你做的饭，我可以不吃。你等门，也可以不等。我想一个人待着。”话说完，空气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然后桃花朵朵开口了，声音很轻：“燕九天，你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

还是怕我待久了，会发现什么？”燕九天心里一紧。“我能发现什么？”他反问。

桃花朵朵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你真的想推开我，

那你就推开试试。”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不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有些门，推开了，外面的人不一定就会走。

外面的人可能会一直站在那儿，等你再打开。”她进了厨房，关上门。燕九天坐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那天晚上，他没吃红烧肉。但第二天早上，餐桌上依然有早餐。一碗粥，

一碟小菜，一双筷子。旁边还是那张便条，这次写着：“不吃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