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头七回魂
我第一次独立看事，就撞上了头七。
二零一九年腊月二十二，东北的夜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喽。我裹着那件跟了我三年的军大衣，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跟在亢奋哥屁股后头，往大兴村走。
亢奋哥是我堂兄，大号叫沈建国，因为平时总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大伙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出马弟子，顶的是黄家仙，大名鼎鼎的黄小跑。我这趟跟他来，是见识见识怎么办事儿，毕竟过了年，我也打算立堂口了。
请我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子，姓孙，我叫他孙叔。他家住在村东头最把边的一个独院里，三间红砖房，院墙是秸秆扎的，上头落满了雪，在月光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沈先生，”孙叔一边走一边搓手，说话时哈出的白气糊了一脸，“俺媳妇这两天……实在是吓人，整宿整宿不睡觉，就盯着墙角瞅，嘴里头还叨咕些听不懂的话。村里的老人说，怕是撞邪了。”
亢奋哥没吭声，就点了点头。他今年三十整，小眼睛，一笑起来色迷迷的，可这会儿板着脸，还真有几分高人的架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子凉气夹杂着烧纸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正屋当中摆着一张四方桌，上头供着香炉，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香灰卷成弯钩状，半天不掉。
“这是？”亢奋哥皱了皱眉。
孙叔压低了声音：“今儿个……是俺爹的头七。”
我心里咯噔一下。头七回魂夜，家里供香正常，可这香烧成卷灰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回来过，没走。
“你爹啥时候没的？”
“整七天前，脑溢血，倒在了当院，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孙叔说到这儿，眼眶有点红，“老爷子生前最疼俺媳妇，比疼我这亲儿子还疼……”
话没说完，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又尖又细，根本不是正常成年女人能发出来的动静，倒像是几岁的小孩儿在闹着玩。
亢奋哥三步并作两步掀开门帘，我跟在后头，一眼就看见了炕上的孙婶。
她盘腿坐在炕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披散着，脸色在十五瓦灯泡的昏黄光线里泛着青。她没瞅我们，就低着头，对着自己的膝盖，一抖一抖地笑。
“老孙头，你回来啦？”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又尖又细的调调，“你咋不进屋呢？外头冷，外头老冷了……”
孙叔吓得往后一缩，哆哆嗦嗦地说：“她、她从前天开始就这样，老说些不着四六的话，问谁回来了，她说……她说俺爹。”
亢奋哥没理他，径直走到炕沿边，蹲下来，跟孙婶平视。
“老嫂子，”他轻声问，“你瞅瞅我，我是谁？”
孙婶慢慢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定在亢奋哥脸上。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黄……黄皮子。”她说。
我头皮一麻。亢奋哥顶的是黄仙这事儿，我们一路上可谁都没提过。
亢奋哥却笑了，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甚至有点和善：“行啊，认得我。那咱就直说吧，你谁啊？大半夜的，不回你该去的地方，跑儿媳妇炕头坐着，不合适吧？”
孙婶的身子忽然僵住了，紧接着，她开始剧烈地哆嗦，像是打摆子似的，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再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全变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眼泪哗哗往下淌，嘴张着，发出的却是孙叔的声音：
“建……建国？是你吗建国？救救我！救我！下面太冷了！太冷了！有人不让我走！有人拿钉子钉我！”
孙叔“嗷”一嗓子直接跪地上了：“爹！是俺爹！”
亢奋哥一把按住孙叔的肩膀，沉声道：“别慌。”他盯着孙婶——不，现在应该是老孙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孙叔，你仔细说，谁钉你？钉你哪儿了？”
“后……后脑勺！有个穿黑衣服的，我看不清脸……他拿钉子钉我后脑勺，疼！太疼了！我出不去，出不去啊！”老孙头借着儿媳妇的嘴嚎啕大哭，那哭声凄厉得不像人动静，把窗玻璃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