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进我的耳膜，连着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疼。
一种被遗忘许久的，钝痛。
我看着黄德明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胖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冷掉的盒饭混合的酸腐气味，熏得我一阵阵犯恶心。
「哪个陆寻？」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磨着喉咙。
「还能是哪个陆寻？」黄德明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新的“华子”，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磐石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华尔街回来的那个，陆寻。」
他刻意加重了“华尔街”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我，如今的陆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跟在我身后，替我背画板的瘦弱少年。
他是资本，是神，是能决定我这部呕心沥血三年的作品生死的，绝对权威。
而我，沈昭，曾经是京城电影学院最惊才绝艳的导演系天才，如今，只是一个项目被撤资，即将失业的丧家之犬。
我的手指在桌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感来驱散脑海里那张模糊而又清晰的脸。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天。
全国大学生电影节金奖的终审现场。
我和陆寻，作为电影学院最被看好的两名学生，双双入围。他的作品叫《海岸线》，一部温情脉脉的纪录片，记录了一个守塔人孤独的一生。
而我的，是名为《哪吒》的动画短片。张扬，叛逆，癫狂。
在提交最终版的前一晚，我看着他硬盘里那个几乎完美的最终剪辑版，一种名为“嫉妒”的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怕输。
我不能输。
于是，我趁他去买夜宵的间隙，往他的咖啡里，倒了半瓶安眠药。
然后，我删掉了他硬盘里所有的备份，只留下一个错漏百出的初剪版。
第二天，他因为药物昏睡，错过了提交时间。组委会最终只能采用他之前提交的初剪版。
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哪吒》拿了金奖，风光无限。
而他的《海岸线》，因为逻辑混乱，画面跳脱，成了所有评委口中的反面教材。
我记得他醒来后，冲到我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看着我，那种眼神，混杂着震惊、失望、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后来，他退了学，人间蒸发。
我用那笔奖金，拍了我的第一部长片，一举成名。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沈导”，成了青年导演的领军人物。
我把那段卑劣的过往，埋在心底最深处，用一座座奖杯和一部部票房大卖的作品，把它层层包裹起来，假装它从不存在。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寻。
直到今天。
宿命的回旋镖，在飞了十年之后，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飞回到了我的额前。
「他……有什么条件？」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我。
黄德明终于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愈发模糊不清。
「条件很简单。」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封面上是磐石资本冷硬的logo。
「第一，磐石资本将对《哪吒2》项目进行全面的财务和制作流程审查，拥有最终决策权。」
「第二，在审查期间，沈导你……需要暂时中止在项目中的一切职务。」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总明天会亲自过来，他想当面和你聊聊。」
当面和我聊聊。
聊什么？
聊我当年那杯加了料的咖啡？
还是聊我如何像个卑鄙的小偷，毁掉了他最初的梦想？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我后颈上，我却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黄德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什么“资本是大爷”，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陆寻”两个字，像丧钟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沉闷地回响。
02. 冰冷的审判官
第二天，陆寻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五人团队，清一色的黑西装，表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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