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林晓阳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看着这条新修的公路如何突兀地终结在熟悉的泥瓦房前。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稻花清香与若有若无的猪粪气味——这是一种他阔别已久，却又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味道。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最后一条工作群消息还闪烁着：“林总监，这个季度的KPI还差三个百分点，总部要求周五前提交复盘报告。”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然后长按了关机键。
村口的老槐树比记忆里又粗壮了些，树荫泼洒开一片清凉。树下一群散养的土鸡正啄食着什么，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咕声。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茶山在暑气中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绿，几处白墙黑瓦的农舍点缀其间，像不小心洒落的墨点。
“晓阳哥——”
一声清脆的叫喊由远及近。王小花骑着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坑，溅起浑浊的泥点，精准地停在他面前。她跳下车，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晒成小麦色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笑意。
“哎呀我们城里的大金领，真回来建设新农村啦？”她咋咋呼呼地伸手要接行李箱，林晓阳下意识地避开溅上的泥渍，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小花噗嗤笑出声，“还讲究呢？赶紧上车，姑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杀了只老母鸡，就等你回来下锅！”
三轮车突突地驶过村道，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路两旁的水田里，秧苗绿得发亮，几个戴草帽的农人正弯腰劳作。有认出林晓阳的，直起身子挥手，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喊：“阳仔回来啦？”
“回来啦，福伯！”林晓阳大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
王小花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絮絮叨叨：“你回来得正好，村委那边正为后山那片茶荒发愁呢。去年霜冻，今年春旱，老茶树死了快三成。李支书天天念叨要找个懂行的年轻人想想办法...”
林晓阳目光掠过远处那片略显颓败的山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舞台。
“对了，”王小花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静姐也回来了。”
“陈静？”
“是啊，师范毕业就回来了，在村小教书，都四五年了。”王小花瞥了他一眼，“你俩小时候不是老在一起玩吗？她还记得你呢，前两天听说你要回来，还问起你。”
三轮车在拐过一个弯后，停在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前。这是林晓阳长大的地方，外墙有些斑驳，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株茂盛的月季开得正艳。
晚饭时的家族接风宴就摆在院子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几号亲戚。炖鸡的浓香混着炒辣椒的呛味，还有米酒特有的甜醇气息，在夏夜的暖风中弥漫。搪瓷碗筷碰撞声、小孩的嬉闹声、大人的谈笑声，交织成林晓阳久违的喧闹。
“晓阳啊，”村支书李大山端着搪瓷缸过来，黝黑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听说你在城里那个什么...互联网公司，当总监？管多少人哪？”
“百来号人吧。”林晓阳笑着与他碰杯。
“了不得，了不得。”李大山仰头喝了一大口自家酿的米酒，用手背抹了抹嘴，“可咱这穷乡僻壤，不比你们大城市。你那些新潮想法，怕是...经不起折腾啊。”
林晓阳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院子角落。葡萄架下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安静地剥着碗里的毛豆。她手指纤细灵活，豆荚噼啪轻响，翠绿的豆粒就滚入白瓷碗中。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清秀的侧脸。
是陈静。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梳着羊角辫的安静女孩。
“大山叔，”林晓阳收回目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这次回来，不是一时冲动。我考察过市场，也做过调研。咱们后山那片茶荒，其实是宝地。”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我想把茶山改造一下，做沉浸式体验农庄。”林晓阳放下酒杯，眼神灼灼，“不只是种茶采茶，我们可以让游客参与制茶全过程，结合民宿、茶艺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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