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耀祖，没的是盼儿

我叫路行遥，这是我逃出叶家后改的名字。五年后，我悄悄回到了这个将我当成血包的家。

我回来是因为家里出了一场车祸，车上四口人，只死了太子爷耀祖。可越观察越不对劲，

真正死去的，是我那留在家中的二血包妹妹……1.此刻我坐在火葬场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等了差不多10分钟，一辆灵车来了。车刚停稳，车门就开了，

工作人员从车上搬下了一个冷藏棺。我妈，哦不，周曼女士，踉跄着扑了过去。

一周前的聚会上，她还在被人称赞看起来跟30岁一样。而现在，那张脸布满了泪痕，

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比原本的岁数还老10岁。

她趴在冷藏棺上，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想哭出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周曼女士的老公叶志远，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也没好到哪去，头发白了一半，

脊背佝偻着，定制西装穿在身上像是借来的。叶志远的妈王引弟没来。车祸里的四个人，

叶耀祖死了，周曼和叶志远轻伤，王引弟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医院病房里。我收回视线，

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死的是叶耀祖，叶家的太子爷，

周曼女士的心肝宝贝。挺好。就在这时候，灵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是个女孩。

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外套，低着头跟在冷藏棺后面。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那是我妹妹叶盼儿。和我一样的同病相怜，甚至待遇还不如我。

幸好她当时不在车上，叶家人也不可能带她出去玩，不然死的就是她了。周曼突然站了起来，

一把揪住叶盼儿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拽倒在地。那件黑色外套被扯得变了形，

露出里面发白的旧毛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周曼的声音尖利刺耳，她抬起脚，

狠狠踹在了叶盼儿的腿上。女孩没有喊疼，也没有躲，只是蜷缩成一团，用胳膊护住头。

“你活着有什么用？你活着有什么用！”周曼的鞋尖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耀祖死了，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替他死？”叶志远依旧一动不动。工作人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上前试图拉开周曼。但她已经彻底失控，指甲在叶盼儿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嘴里还在喊着：“是你克死的！就是你这种丧门星克死的！！”叶盼儿始终没有出声。

她蜷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纸盒，任由那些脚落在自己身上。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周曼打累了。她喘着粗气，被工作人员半扶半架着拉开，妆彻底花了，

眼线混着泪在脸上淌出两道黑印。最后还往叶盼儿身上啐了一口。“别让我看见你。

”叶盼儿躺在地上，没动。叶志远从始至终没有看她这二女儿一眼，他跟着冷藏棺往里走，

步履沉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门口扫地的大爷看不下去，放下扫帚走过去，

弯下腰。“闺女，能起来不？”叶盼儿点了点头。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全身还疼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大爷伸手想扶，她往后退了半步，自己站稳了。

我摸了摸手上的玉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别过头不敢再看。我该走了。我已经逃出去了。

五年了，我在另一个城市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没有人知道路行遥是谁，

也没有人记得五年前那个从叶家逃出去的叶招儿。我不是的叶盼儿的姐姐。

叶盼儿也不是我妹妹。我们是两个不同的血包，挂在同一个滴架上，一个输到一半不见了，

另一个还在持续往外输送着体内的血液。我跑的时候没有回头。我发动了车子。2.我没走，

我把能用的假全用上了。我租下了叶家旁边的别墅住了进去，站在二楼主卧的窗户边，

能把叶家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只是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知道，

叶家失去叶耀祖之后的生活啊……我像个偷窥狂一样，每天守在窗边，举着望远镜。

周曼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门去墓园，回来的时候眼睛总是肿的。叶志远开始酗酒，

他以前也喝，现在喝的更猛了，每天晚上都要喝到半夜，喝醉了就开始发疯砸东西。

王引弟出院了，坐着轮椅，脾气比从前更差。我听见她在院子里骂人，骂周曼，骂叶志远，

骂叶盼儿，骂叶耀祖不争气，还没传宗接代就死了。还有叶盼儿。我每天都能看见她。

早上六点，她骑着自行车出门买菜，勉强在八点赶回来，开始在厨房里从早饭忙活到午饭。

下午她要做各种家务，

、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收拾叶志远砸碎的东西、照顾轮椅上的王引弟……晚上十一点，

她那杂物间里的灯才能亮起来。她像个影子一样在这个家里移动，轻手轻脚，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可即使这样，周曼还是时不时将她打一顿出气。直到第七天，

我惊恐的发现，出门买菜的人变成了周曼，她下午三点也不再去墓园。不对劲。

周曼怎么可能去买菜？自从生下叶耀祖后，她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到了晚上，

杂物间的窗户黑漆漆的，反而是叶耀祖的房间灯光大亮。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叶盼儿去哪了？叶耀祖死而复生了？我花了钱请了个黑客，入侵了叶家的监控。

监控画面在屏幕上缓缓铺开。画面里是叶家的客厅，时间是昨天晚上。叶家人都在。

叶盼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曼打累了坐在沙发上休息，叶志远坐在周曼旁边一杯接着一杯，

王引弟翻来覆去还是那些恶毒的话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盼儿动了，

她挣扎着支起身来，常年麻木的表情上，居然出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

“我能控制了我能控制了我能控制了……”我愣住了。叶盼儿……在说什么？周曼眉头一皱，

刚想把叶志远的酒瓶砸过去，只听叶盼儿又哭又笑的大喊道：“妈！我是耀祖！我是耀祖啊！

”周曼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腰。“你疯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说自己是耀祖，我就会对你这个丧门星好一点？叶盼儿，你做梦！

”她抓起茶几上的酒瓶砸过去。玻璃和里面的液体在叶盼儿身边炸开，她尖叫着往后退。

“妈！妈！我六岁那年你带我去庙里求签，解签的说我命里有大劫要认个干亲挡灾，

你当天就拉着隔壁开小卖部的刘婶拜了姐妹让我喊她干妈，

结果第二天刘婶的儿子就出车祸断了腿。”“爸！你当年那个相好的姓曹在商场卖化妆品，

我十岁那年撞见过你们，你给我买了半个月的玩具堵我的嘴，

那个女人的右腰上有块胎记紫色的形状像片叶子。”“还有奶奶！

你藏钱的那个铁盒子压在衣柜最底下那摞棉被里，我八岁的时候翻出来拿了二百块买游戏机，

你发现后说了我两句把铁盒换了个地方藏。”叶盼儿拼命证明着自己。

我握着鼠标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周曼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叶志远的酒杯从手里滑落，

王引弟的轮椅往前倾了倾，那张刻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你……”周曼的声音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叶盼儿——不，顶着叶盼儿皮囊的那个东西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我的脊背发凉。那不是叶盼儿的笑。叶盼儿从来就没这样笑过，

那种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撒娇、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孩子才会有的笑。“妈，

我真是耀祖。”她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带着叶盼儿从未有过的随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睁眼就在这个丧门星身体里，晦气死了，又瘦又柴，走路都发飘。”周曼往前走了一步。

叶志远站起来，又跌坐回去。“你……你再说点别的。”周曼的声音尖利起来，

“说点只有耀祖知道的事。”顶着叶盼儿脸的东西歪了歪头。“我八岁那年尿床，

你说是爸尿的，爸还傻乎乎地认了。我十二岁偷偷拿你的口红在卫生间墙上画小人，

你以为是钟点工干的，把人骂哭扣了一半的工资。我十五岁——”“够了。”周曼打断她，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够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向那张脸。

叶盼儿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暗黄。周曼的手指触上去的时候，

我看见那个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那是叶盼儿的本能反应，

被打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但那东西没有躲开。“耀祖？真是你？”“妈。

”那东西又叫了一声。周曼一把将它抱进怀里。我盯着屏幕，手指把鼠标捏得咯咯作响。

那是周曼第一次抱叶盼儿。小时候她偷偷跟我说，姐姐，为什么妈妈抱哥哥不抱我？

我说不知道。她说是不是我不乖？我说你很乖。她说那为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后来她不问了。再后来她学会了在周曼抬手的瞬间护住头，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不出声，

学会了在饭桌上只夹面前那盘菜，学会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只躲在墙角的耗子。

现在周曼在抱她。但周曼抱的不是她。周曼抱的是她死去的儿子，住在她女儿的身体里。

叶志远也走了过来，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他拍了拍那东西的肩膀，

眼眶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引弟倒是不为所动：“回来有什么用？

这丧门星的身体又不能传宗接代……”我按下暂停键，浑身冰凉。

叶盼儿的身体里是叶耀祖……那叶盼儿呢？叶盼儿去哪了？我摸了摸手上的玉镯，

这个动作能让我稍微冷静一点。我向公司提了辞职，卡里的存款足够支撑我不上班一年。

我不回去了，我要留下来，我要亲眼见证所有。3.我继续盯着监控。

画面里的“叶盼儿”坐在一家之主叶志远的右手边，周曼把菜往它碗里堆，堆得冒尖。

“耀祖，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那东西夹了一筷子，

皱起眉：“这丧门星的身体吃什么都跟嚼蜡似的，妈，我想吃糖醋排骨。”“好好好，

明天妈就给你做。”叶志远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笑，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张脸。

王引弟冷眼看着，轮椅往后撤了半米，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饭后，那东西往沙发上一瘫，

开始玩手机。叶盼儿的手机是五年前的旧款，屏幕碎了一角，它玩了两分钟就摔在茶几上。

“什么破玩意儿，卡死了。”周曼立刻凑过去：“明天妈给你买新的，买最好的。

”“还有这身衣服，”它扯了扯身上那件发白的旧毛衣，“丑死了，跟抹布似的，

我要穿我的那些潮牌。”“买，都买。”那东西满意了，又想起什么：“对了妈，

我那屋还是原样吧？我不想睡这丧门星的狗窝，一股霉味儿。”周曼的笑容顿了一下。

叶耀祖的房间在二楼，朝阳，带独立卫生间。“那个……”周曼的声音有点虚，“你那屋，

妈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东西的脸瞬间沉下来，

叶盼儿的脸上露出叶耀祖惯有的不耐烦：“那我现在睡哪儿？这丧门星的破床？

”“要不你先凑合一晚？妈明天就给你收拾出来。”“凑合？”那东西的声音拔高了，

“我死了一次你让我凑合？我还是不是你儿子？”周曼慌了：“不是不是，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现在就给你收拾，现在就收拾！”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叶家看似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可我知道并没有。这样的日子是过不长的。变化从叶志远时不时夜不归宿开始。

周曼实在忍不住问了，他只回公司事多加班。周曼不敢再问。从前她敢摔盘子摔碗，

敢指着叶志远的鼻子骂他没良心，那是因为她有叶耀祖。儿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是她在叶家横着走的资本。现在筹码没了。虽然“叶盼儿”身体里住着叶耀祖的灵魂，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叶志远信了，王引弟半信半疑，但外面的人呢？亲戚朋友问起来，

她能怎么说？说我儿子投胎到我女儿身上了？她只能忍着。忍到叶志远又是一身酒气回来，

衬衫领子上有半个口红印。周曼站在玄关，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五秒钟，

最后只是垂下眼：“回来了？我给你放洗澡水。”叶志远“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

眼皮都没抬。我在监控里看见周曼一个人在玄关站了很久。她的手攥着围裙边，

攥得指节发白，最后松开，转身进了厨房。第二天，“叶盼儿”的糖醋排骨没了。

那东西把筷子一摔：“妈，今天的糖醋排骨呢？”周曼端着汤出来，

脸上堆着笑：“今天菜市场没有好的肋排，妈明天再给你做。”“那我要吃炸鸡。”“好，

好，晚上妈给你买。”那东西这才把脸拉平，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妈，

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周曼愣了一下。“回学校？”“对啊，

我在这个丧门星身体里躺了一星期了，我那些哥们儿肯定想我了。”那东西翻了个白眼，

“总不能让我顶着这丧门星的身份一辈子吧！叶盼儿这个名字，丢死人了。”周曼没说话。

“对了，”那东西又想起什么，我用这个丧门星的身份活着也行，反正名字可以改，

脸可以整，回头我去整成我原来的样子——”“耀祖。”周曼打断它。那东西抬头。

周曼挤出一个笑：“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好好吃饭。”那东西不满地撇了撇嘴，

倒也没再说什么。我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周曼在忍，叶志远在躲，

王引弟在冷眼旁观，那个东西在理直气壮地索要原本属于叶耀祖的一切。可叶盼儿呢？

那个真正的、被我抛下的妹妹，她到底去了哪里？4.叶家表面的和平被一份快递打破了。

那天周曼买菜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她站在玄关拆开，抽出一张纸，看了三秒钟，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靠在墙上滑下去。她没哭，只是坐在地上，

把那张纸举在眼前，反复地看。我将画面放到最大也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但周曼的反应让我有些猜测。这怕不是一张……孕检单吧？我决定去跟踪叶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