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实的故事

棺材铺里的活人老街的夜，静得像是口枯井。尤其是到了子时，

连野狗都不愿在青石板路上多待一会儿。只有街尾那家“陈记寿材店”的招牌，

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陈旧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眯着眼，

看着对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一点点爬过街道，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蜈蚣。

“还有三刻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陈记寿材店在这条街上开了三代，

陈旧是第三代掌柜。这街坊四邻都叫他老陈，背地里却喊他“陈半仙”。

倒不是因为他真会算命看相，而是因为他做的棺材，结实、防潮、不招虫，

最重要的是——镇得住邪。在这个年代，谁家老人还没咽气，

就提前来老陈这儿预订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或是“柏木”棺材，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老陈手艺好，但脾气怪。他接活有个规矩：只做死人的生意，不做活人的买卖。

若是这人还有一口气在，哪怕你抬着金山银山来，他也绝不动一锯一刨。烟抽完了，

老陈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来。他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漆黑的木门，

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靠墙摆着几口还没上漆的半成品棺材，散发着浓郁的松木和桐油味。正中央的长条案桌上，

供着鲁班先师的牌位，两支红烛摇曳不定。老陈走到案桌前，熟练地铺开一张黄纸，

提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朱砂墨。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不该来的人。子时三刻，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进了铺子里。烛火猛地一矮，几乎熄灭，随即又蹿得老高，

将老陈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风里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活人的汗味或脂粉气，也不是死人的腐臭，

而是一种……陈旧的、像是在地底下埋了许久的泥土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客官，

打尖还是住店？”老陈头也没抬，手悬在半空，笔尖的朱砂墨聚而不散。门口没有人影，

但那股风却像是有了实质，缓缓地在铺子里盘旋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那口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已经完工的黑漆棺材旁。

那口棺材是老陈半个月前做好的，选用的是上好的云南铁杉，木纹细腻，沉重如铁。

这是镇店之宝，老陈从不轻易拿出来卖，除非是遇到那种“大人物”。“掌柜的，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虚无缥缈，听不出男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这口，怎么卖？

”老陈这才抬起头。门口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那口黑漆棺材静静地立在那里，盖子半开着，

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沉默的嘴。“这口不卖。”老陈淡淡地说道，重新把笔放回笔架上，

“这是镇店之宝，只给有缘人。”“我就是有缘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

似乎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老陈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盯着那口棺材，目光如炬。

他在里面干了一辈子，见过无数死人躺进去，却从未见过死人还能自己挑棺材的。

“既然是有缘人，”老陈冷笑一声，从案桌底下抽出一把尺子，那是鲁班尺，

“那就得按规矩来。活人买棺，是添福添寿；死人买棺，是借道还魂。你属于哪一种？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泥土腥气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熏得人眼睛发酸。“我是来赎罪的。

”棺材里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掌柜的，行行好，我只想找个地方安身。

”老陈盯着那口棺材看了许久，久到那两支红烛都燃尽了一截。他突然叹了口气，

拿起案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一阵。“这口棺材，造价纹银一百两。

”老陈报出了一个天价，“但你若是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我可以便宜卖给你。

”“我……”棺材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我是淹死的。三天前，在城西的护城河里。

”“淹死的？”老陈嗤笑一声，“淹死的人，身上有水腥味。你身上只有土腥味。说谎。

”“我……我是被埋死的。活埋。”那个声音慌乱起来，“求求你，别问了，我真的很怕。

”“活埋的人，指甲缝里会有泥土和抓挠木板留下的碎屑。”老陈一步步走向那口棺材，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你若是真被活埋，这口棺材的内壁上，应该有抓痕。

你敢让我看看吗？”棺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

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从棺材内部传了出来，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拼命地抓挠着内壁，

令人头皮发麻。“我不需要你看！我要进去！我要进去！”那个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

“这是我的归宿！”“归宿？”老陈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这口棺材，是给人准备的。

你，不是人！”话音未落，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仿佛里面关着一头凶猛的野兽，想要破棺而出。盖子“哐当”一声，差点被顶飞。

老陈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

鲁班先师在此听令！镇！”他将那张黄纸符猛地拍在棺材盖上。“砰！”一声巨响，

棺材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老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看着那口恢复平静的棺材，眼神复杂。“出来吧，

我知道你是谁。”过了许久，一个虚幻的影子缓缓从棺材缝隙里渗了出来，像是一缕青烟，

最后凝聚成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上穿着一件湿漉漉的粗布麻衣。

“掌柜的……好眼力。”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确实不是淹死的，也不是活埋的。

我是……我是被那口井吸进去的。”“井？”老陈皱了皱眉。女子点了点头，

指着街角的方向：“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树旁边的那口老井。三天前，我去打水，

那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拽了下去。等我再醒来，我就变成了这样，回不去，也出不来。

我听别的鬼魂说，只有找到一口镇得住邪的棺材，我才能安息。”老陈沉默了。那口井，

他当然知道。那是这老街最早的水源，据说年代久远，井水甘甜。但十年前，

井里曾淹死过一个采花贼，从那以后，井边就时常闹鬼，大家都不敢再去打水，

那井也就荒废了。“你为何不去找那采花贼索命，反而来买棺材？”老陈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我试过了。我附在他的尸体上，

可是……可是他的尸体早就烂没了。我只能在这附近游荡，直到闻到了你这铺子里的桐油味，

那味道让我感到安宁。”老陈叹了口气。这世间的冤屈，有时候比鬼怪更可怕。“这口棺材，

你买不起。”老陈指了指那口黑漆棺材，“但我不收你钱。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女子急切地问道。“这口棺材，只能镇得住你一时，却镇不住你一世。

”老陈神色凝重，“要想安息，必须找到你的尸骨，入土为安。我帮你把尸骨打捞上来，

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女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尸骨……在井底。但我不敢靠近那里。那井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老陈追问。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惊恐地指着那口棺材：“它来了……它闻到了我的味道……它来了！”老陈猛地转头，

只见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竟然再次缓缓地移开了。这一次，不是从里面顶开的，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外面推开的。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从棺材里，

慢慢地坐起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怪物，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在水里泡了无数年。

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只有一条细长的、分叉的舌头时不时从嘴里弹出来，

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味道。它穿着一件破烂的清代官服，

胸口绣着一只已经看不清纹路的仙鹤。“僵尸？”老陈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虽然不像传说中那样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但它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至极的死气，

那是纯粹的、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掌柜的……快跑……”身后的女鬼瑟瑟发抖，

几乎要缩回棺材缝里。“跑？”老陈冷笑一声，从案桌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斧头，

那是他平时劈柴用的，“这是我陈记寿材店的地盘，想在我这儿撒野，

得问问我的斧头答不答应！”那僵尸似乎听懂了老陈的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它的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老陈而来。

老陈不退反进，手中的斧头带着风声，狠狠地劈向僵尸的脑袋。“铛！”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斧头砍在僵尸的头顶，竟然像是砍在了坚硬的石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震的力量让老陈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而出。“好硬的皮！”老陈心中一惊。

僵尸被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锐发黄的獠牙，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如铁钩，直取老陈的咽喉。老陈急忙侧身闪避，

那指甲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刺痛。他反手一记肘击，重重地砸在僵尸的肋骨上。

僵尸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一人一尸，

在狭窄的铺子里展开了殊死搏斗。女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它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老人，

竟然有如此勇猛。“掌柜的……我……我能帮你什么？”女鬼鼓起勇气问道。老陈一边招架，

一边大喊：“去！把案桌上的朱砂墨拿来！还有那支笔！”女鬼连忙飘过去，

用尽全力捧起那碗朱砂墨和那支狼毫笔，递到老陈手中。老陈接过笔，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朱砂墨里，手腕翻飞，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破！”他将画好的血符猛地贴在僵尸的胸口。僵尸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那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迷茫。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它便猛地撕开了胸口的血符，

变得更加狂暴。“没用的……”女鬼绝望地喊道，“它没有灵魂，符咒对它没用！

”老陈心中一沉。确实，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冤魂附体，

它就是一团纯粹的死气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任何弱点。

“那口井……”老陈突然想起了什么，“它是不是从那口井里出来的？

”“是……”女鬼点头，“它就是十年前淹死的那个采花贼……不，它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老陈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它从井里来，那就让它回井里去！“你帮我拖住它！

”老陈大喊一声，扔掉斧头，转身冲向铺子后面的库房。僵尸失去了老陈的纠缠，

立刻转向那个弱小的女鬼。女鬼吓得尖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想要逃跑，

却被僵尸一把抓住了脚踝。“咯咯……”僵尸发出怪笑，张开大口就要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