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四个小时,深圳三月的回暖天裹着刺骨的湿冷,豆大的雨点砸在双层夹胶玻璃上,糊出密密麻麻的水痕,也模糊了楼下那个撑着白伞的身影。我指尖转着的万宝龙钢笔顿了顿,黑色墨水在A4纸的签字栏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极了九年前,苏晚不小心滴在我设计稿上的那一滴。
那时候我宝贝得不行,连夜把那滴墨改成了设计稿里的景观灯,还笑着跟她说,我们晚晚滴的墨,都比别人画的线好看。而现在,我只皱了皱眉,把这张作废的纸抽出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助理许蔓第三次敲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加厚的羊毛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语气里却藏不住的为难:“陆总,苏小姐还在楼下站着,保安说她不肯走,说您今天不见她,她就站到明天早上。”我抬眼,视线越过她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二十层的高度往下看,人和车都缩成了小小的模型,只有那个撑着白色折叠伞的身影,哪怕隔着雨幕和距离,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苏晚。我曾经放在心尖上,捧在手里,连皱眉都怕她受了委屈的苏晚。现在,她是我避之不及的麻烦。
“我之前说的话,你没传达清楚?”我把钢笔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回去吧,,再闹,直接报警。”许蔓愣了一下,终究没敢多说什么,低声应了句“好的陆总”,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鼓。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身,这支笔不是当年苏晚送我的那支,那支廉价的、笔身掉了漆的钢笔,早在两年零三个月前,我离开滨海市的前一天,就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一起,扔进了焚烧炉,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就像我对她的爱,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蔓说,全公司的人都没想到,我会对苏晚这样绝情。毕整个建筑学院,后来整个设计院,都知道陆则言是苏晚的一条舔狗。这话是设计院跟我不对付的李工说的,当着我的面说的。那时候我手里握着国家级文旅项目的入围资格,是院长和周教授眼里十年难遇的天才,前途无量。可我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因为那时候我住在苏晚的豪华公寓里,花着自己赚来却被她保管的工资,心甘情愿做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甚至觉得,能这样守着她,是我的福气。
我第一次见到苏晚,是2014年9月,滨海市顶尖建筑学院的大一迎新晚会上。那时候我刚从南方的小县城考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掉色旧帆布包,浑身上下都透着和这座繁华城市格格不入的局促。我不爱说话,不擅长社交,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画室画图,是班里公认的书呆子。
迎新晚会那天,同学硬拉着我去了礼堂,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本翻得起毛的建筑史,只想赶紧结束回画室。直到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围了过来,为首的是学生会副主席张昊,家里是做地产的,在学校里横行惯了。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书,翻了两页嗤笑:“哟,还真是个书呆子?来晚会还看书,装什么清高?”
身边的人跟着哄笑,有人伸手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撞在椅子上,后背磕得生疼。我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没说话,我知道我跟他们耗不起,我能来这所学校,靠的是全县第一的奖学金,父母是县城里普通的工人,父亲常年在机械厂上班落下了腰伤,母亲身体也不好,我不能惹事,不能被处分。
就在张昊伸手要撕我的书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来:“你们干什么?欺负新生,很有意思吗?”我抬头,就看到了苏晚。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站在那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带着怒气,明明个子不高,却硬生生挡在了我前面。
张昊看到她瞬间就收敛了气焰,讪讪地笑:“晚晚,我们就是跟学弟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苏晚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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