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哐当哐当的声响,从千里之外的营区,一路跟到了老家县城的地界。我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腰杆还是下意识绷得笔直,这是当了三年兵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改都改不掉。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灰的连帽卫衣,裤子是最普通的牛仔裤,没有肩章,没有领花,没有那身让我踏实的军装,抬手摸向肩膀,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指尖还留着握枪、摸装备磨出来的厚茧,粗糙发硬,那是部队留给我唯一看得见的印记。窗外的麦田一浪接一浪,乡土的风裹着泥土和麦秆的味道钻进来,呛得我鼻子发酸,离家越近,心跳越乱,慌得厉害,也涩得厉害。三年前背着行囊离家入伍,一身热血要保家卫国,三年后卸下戎装返乡,只剩一身迷茫,不知道脱下军装的自己,还能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撑起什么,守住什么,车身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满车厢的人瞬间活泛起来,拖行李的、喊人的、哄孩子的,乱糟糟的烟火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和营区里整齐安静的日子,完全是两个天地。我慢慢站起身,把肩上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包往上提了提,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套叠得板正的常服,一沓和战友们沾着泥灰的合照,班长临走塞的半包烟,还有那张被我捏得边缘起毛的退伍证。没有存款,没有手艺,没有一技之长,就这么空着手,回到了这个我离开三年的小地方。,脚下的水泥站台裂着细缝,墙角长着不起眼的杂草,风更大了,吹得卫衣帽子不停晃动。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拉客的三轮车司机扯着嗓子喊村民,卖煮玉米、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转悠,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在空气里,熟悉又陌生。我站在路边愣了好半天,眼睛四处张望,心里既盼着看见爸妈,又怕看见他们,怕他们一眼就看出,我这个在外当了三年兵的儿子,回来的时候,除了一身精气神,什么都没带回来,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远处就传来熟悉的电动车喇叭声,我抬眼一看,心脏猛地一揪。我爸骑着那辆骑了七八年的旧电动车,车座磨得发亮,车把上缠满了胶布,我妈裹着件旧棉袄,缩坐在后座,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鬓角的白头发比三年前多了太多,刺得我眼睛生疼。两人远远看见我,立马停下车子,快步朝我走过来,我妈走得急,脚步都有些踉跄,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粗糙冰凉,上下不停打量我,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嘴里不停念叨:“瘦了,黑了,在部队肯定没少受苦,可算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话不多,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接过我肩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动作轻轻的,像是怕碰坏什么宝贝。他没说什么心疼的话,只闷声说了一句:“走,回家,你妈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在家热了好几遍了。”简单一句话,让我喉咙堵得厉害,在部队三年,再苦再累的训练,再难熬的夜,我都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着爸妈苍老憔悴的模样,所有的坚强和硬气,瞬间就垮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咬着牙憋了回去。,爸妈坐在前面,车子慢慢驶离县城,往乡下的村子赶。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路边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杨树、槐树一排排往后退,村口的小桥、老井、晒谷场,一样样映入眼帘,都是我小时候跑惯了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路上,我妈不停跟我唠家常,说家里的农活,说地里的庄稼,说邻居家的琐事,说谁谁家的孩子在外打工赚了钱,盖了新房子,买了小汽车。我默默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村里人都觉得,当兵回来风光体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没学历,没背景,没稳定工作,比起那些在外打工赚钱的同龄人,我反而差了一大截。,老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几个邻居,都是平时爱凑堆唠嗑的婶子大娘,见我们电动车过来,全都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藏不住的议论。我心里一紧,农村就是这样,谁家有点事,转眼就能传遍整个村子,我退伍返乡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开了。车子停在老槐树下,我刚下车,几个婶子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搭话,语气里带着客套,也带着攀比。“安子回来了?当兵就是不一样,腰板这么直,看着真精神!当了三年兵,回来安排工作不?是不是吃公家饭了?听说现在当兵不包分配了,回来还得自己找活干,不容易啊。你看隔壁家的小伟,在外头干装修,一年赚十几万,新房子都盖起来了,安子你可得好好打算打算。”,实则句句扎心,明着是关心,暗着是攀比,是看我退伍回来没工作,没着落。我脸上陪着笑,嘴里应付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又酸又闷。在部队,我是合格的战士,守过岗,出过任务,拿过嘉奖,可回到村里,在这些邻里乡亲眼里,有没有钱,有没有本事,有没有稳定日子,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我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脱下军装,我也不能丢了人,不能让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一定要干出点样子来。,连忙打圆场,拉着我往家走,摆脱了围上来的邻里。我家的小院就在村头,土墙矮矮的,院门是旧木板,合页松了,开关的时候吱呀作响,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玉米和红辣椒,墙角摆着几个旧瓦盆,种着小葱和香菜,满是烟火气,却也透着一股子清贫。推开屋门,屋里陈设简单老旧,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式,墙面有些发黄,地面是水泥地,磨得有些光滑,没有像样的家电,没有装修,就是最普通、最朴素的农村家庭。,端上桌,香气四溢,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我爸拿出家里存的白酒,给我倒了一小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父子俩坐在桌边,默默喝酒吃饭。饭桌上,我妈不停给我夹菜,念叨着让我多吃点,补补身子,我爸则慢慢跟我说家里的情况,语气里带着无奈。家里就几亩薄田,靠种地勉强糊口,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农活越来越吃力,去年我妈摔了一跤,腰一直不好,不能久站,不能干重活,家里开销紧巴巴的,没什么积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心里愧疚得要命,我在外当兵三年,没能陪在父母身边,没能帮家里分担压力,没能给家里带来一点改善,如今回来,还要让父母为我操心,为我的未来发愁。放下碗筷,我心里堵得慌,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眼前破旧的小院,看着父母操劳的身影,看着村里家家户户慢慢盖起新房、买上车,再看看自己家的窘境,一股不服输的劲从心底涌上来。
我是当过兵的人,不怕苦,不怕累,有毅力,能扛事,别人能做到的,我林安也一定能做到,就算没有工作,没有背景,我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条路,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让村里人刮目相看。
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了下来,村里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狗吠声、鸡鸣声、邻居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乡间的烟火气息。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掏出手机,翻出和战友的聊天记录,几个一起退伍的战友,有的留在城里打工,有的回家搞养殖,有的合伙做小生意,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为未来打拼。我看着看着,心里渐渐有了念头,老家田地多,资源好,搞种植、养殖,做农产品,都是路子,虽然难,虽然辛苦,但只要肯拼肯干,就一定有希望。
就在我琢磨着未来的路子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村主任披着外套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进门就喊我的名字。我连忙起身打招呼,村主任拉着我坐到桌边,开门见山跟我说,村里最近打算搞特色种植,盘活闲置田地,可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没人牵头,没人敢干,村干部愁得不行,听说我退伍回来了,有魄力,能干事,想问问我愿不愿意带头试试,村里能帮忙申请政策,协调田地。
这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我心里猛地一动,这不正是我想要的路子吗?退伍回乡,扎根乡土,带着村里人一起干,既能帮家里,能帮村里,还能实现自己的想法,虽然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会遇到困难,会有人不看好,会有挫折,可我不怕,当兵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迎难而上的劲头。
村主任走后,我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乡间的夜晚安静又温柔,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我回头看了看屋里灯光下父母的身影,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底气。脱下军装,我依然是那个不服输、敢打拼的林安,归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从今天起,我要扎根这片土地,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是我还不知道,乡村创业的路,远比我想象的更难,邻里的质疑、资金的短缺、技术的匮乏、外界的刁难,都在前面等着我,一场属于退伍青年的乡土奋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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