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姨宠我如子，我爱她如命

第一章陈默这辈子最清楚的记忆，是从十岁那年的冬天开始的。

那天沈阳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他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回家，推开门的瞬间，

看见客厅里坐着他爸、他妈，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他妈的眼睛是红的，

他爸的表情是僵的。茶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太懂，

但“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他认识。“默默，”他妈站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以后你跟姥姥住。”他没说话。他爸也没说话。那个男人只是站起来，拿起外套，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陈默偏了一下脑袋，那只手悬在半空，顿了顿，

收了回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陈默耳朵里，像一记闷雷。

后来的事情像一部被快进的旧电影——他妈去了深圳，说那边有机会，

让他先住姥姥家；他爸更干脆，直接消失了，连电话号都换了。姥姥家只有两间房，

住着姥姥、姥爷、舅舅一家三口，再加上他，转个身都难。舅妈嘴上不说，

但每次他多夹一块红烧肉，她筷子伸得比谁都快。他在姥姥家住了四个月零十七天。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第一百一十八天，他放学后没有回姥姥家，

而是背着书包走到了以前住的那个小区。他只是想看看。那栋灰色的六层楼还在，

楼下的老槐树还在，连三单元门口那盏永远不亮的路灯也还在。他站在楼下仰头看，

四楼左边那扇窗户亮着灯。他曾经从那扇窗户往下看过无数次，看楼下的猫打架，

看对面的老头遛鸟，看天黑下来以后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久到脚底发麻，久到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没察觉。“小默？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确定，带着点惊讶。他回头，

看见林馨提着一袋子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认识——是楼下的房东阿姨，住在他家正下方，三楼。

以前他妈让他喊她“馨姨”。“真是你啊？”林馨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发红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你妈呢？”陈默没吭声。林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书包，

看了看他身上明显短了一截的棉袄，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手。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走过来，

用空着的那只手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走，跟姨上楼，姨给你煮碗面。

”那是2012年12月17日。陈默后来在很多个失眠的夜里反复确认过这个日期，

因为他觉得，他的人生是从这一天重新开始的。林馨的屋子不大，两室一厅，

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和一碟瓜子，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

藤蔓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厨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味道，陈默坐在沙发上，

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姥姥家做饭的是舅妈，她做饭讲究“效率”，一锅乱炖吃三天，什么葱花炝锅，不存在的。

面端上来了，一大碗，卧了两个荷包蛋，上面撒着香菜和葱花，还淋了几滴香油。

陈默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慢点吃，别烫着。”林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往嘴里倒。吃到一半的时候，一滴眼泪掉进了碗里，他赶紧低下头，

假装在喝汤。林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姥姥家。林馨给姥姥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只听见她挂了电话以后说了一句：“以后你就住姨这儿。”就这么简单。没有商量，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铺垫。一个二十六岁的独身女人，

就这样把一个十岁的、没人要的男孩领进了家门。第二章林馨对陈默的好，

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天早上五点半，她准时起床做早饭。她不蒸速冻包子，不煮挂面，

而是真的和面、擀皮、包馅，做皮薄馅大的小笼包。有时候是韭菜鸡蛋，有时候是猪肉大葱，

面皮软得跟棉花似的，咬一口汤汁能溅出老远。“馨姨，你不用起这么早，我在学校吃也行。

”陈默有一次说。“学校的哪有家里的好。”林馨笑着把包子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你正长个儿呢。”她给他买衣服，从来不买便宜的。陈默说不用买那么好的，

她说“你穿好看姨心里高兴”。她给他报补习班，一对一的那种，一个小时二百块，

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甚至学会了用微信，就为了加他的班级群，第一时间看老师发的通知。

陈默有时候觉得，林馨不像他的房东，也不像他的监护人——她像一个用力过猛的妈妈，

或者说，像一个在用尽全力弥补某种缺失的女人。但陈默并不想叫她妈妈。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因为“妈妈”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伤害的代号，

也可能因为——他隐约觉得，林馨对他而言，比“妈妈”这个身份更重要，也更复杂。

十四岁那年，陈默开始变了。他长了个子，变了声线，也变了脾气。他开始逃课，

开始跟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混混混在一起，开始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班主任打了好几次电话，

林馨每次都接，每次都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老师，我回去好好说他”。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骂过他。有一次他连续三天没回家，和几个朋友跑到铁西区的一个网吧，

打游戏打到天昏地暗。第四天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林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睡衣，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外卖盒。她看见他进门，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回来了？饿不饿？姨给你热饭。”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跟谁在一起，

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排骨，开始解冻。

陈默站在玄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你不骂我？”他问。

林馨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柔得像三月的风：“骂你干什么？你回来了就好。

”“你不怕我学坏了？”“你不会的。”她低下头继续洗排骨，声音很轻，

“你不是那种孩子。”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很生气，气她这么纵容自己，

气她这么相信自己，气她明明可以骂他、打他、把他锁在家里，

却偏偏选择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方式——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近乎愚蠢的包容。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拳头砸了三下墙。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没有处理，

就那么看着血慢慢凝固。他发誓以后再也不逃课了。这个誓言维持了两个月。

第三章十六岁那年夏天，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天特别热，沈阳的夏天向来是干热的，

但那一年格外闷，像是老天爷把整个城市放进了一个蒸笼里。家里的空调坏了，

林馨打电话叫人来修，对方说要明天才能来。“今晚可能要热得睡不着了。

”林馨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到陈默面前。

她穿着一件无袖的棉质睡裙，浅蓝色的，领口有点大。她弯腰放盘子的时候，

陈默无意间瞥见了她领口下面的一小片皮肤。他迅速移开了目光，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怎么了？”林馨注意到他脸有点红，“是不是中暑了？脸这么红。”“没事，热的。

”他低头吃西瓜，吃得很快，汁水顺着下巴滴到T恤上。“慢点吃，看你弄一身。

”林馨笑着拿纸巾帮他擦，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馨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我自己擦。”陈默接过纸巾，声音有点闷。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林馨弯腰的瞬间，

那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她手指碰到他下巴时那种温热的触感。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骂了自己一句。从那天起，陈默看林馨的眼光变了。他开始注意她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会哼歌，声音低低的，

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会把腿蜷起来，

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圆润得像一颗颗糖果。他开始觉得，林馨不是“姨”，

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这个认知让陈默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了方向；恐惧的是，这个方向是错的，是大逆不道的，

是所有人都不会允许的。他开始变得别扭。以前他习惯和林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现在他刻意坐在单人沙发上；以前他洗完澡只穿一条短裤就出来晃，

现在他会套上一件T恤；以前林馨帮他擦汗、整理衣领、拍掉肩膀上的灰，

他都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每次她靠近，他的身体都会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林馨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她理解错了。“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了？”有一天晚饭时，

她忽然问。陈默差点被米饭呛到：“什么？”“你最近总是不太对劲，

”林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心不在焉的，有时候跟你说话你也不应。

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女同学了？”陈默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谬。他喜欢的人就坐在对面，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正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等他回答。“没有。”他低下头，使劲扒饭。

“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跟姨说，”林馨笑了笑，“姨不是那种老古董。”陈默没说话，

只是把碗里的饭扒得更快了。他心想：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呢？你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也怕一旦问出口，连现在这点微薄的温暖都会失去。

第四章高二那年，陈默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学校开家长会，

班主任要求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必须到场。陈默的家长栏里填的是林馨的名字，

班主任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每次家长会都是林馨来。但这一次，

陈默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林馨。他想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想试探，

想看看如果他不说，林馨会不会自己发现？也许只是想制造一个缺口，

一个可以让某种情感泄漏出来的机会？家长会那天，班主任等了半天没等到林馨，

打电话给陈默。陈默说“馨姨临时有事，来不了了”。班主任信了，

只是说了句“下次提前请假”。他放学回家，林馨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做饭。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

还有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他在试探林馨的底线。他想知道，

这个女人到底能包容他到什么程度。他想知道，如果他做尽一切坏事，

她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说“你回来了就好”。他开始变本加厉。

他故意把成绩从年级前三十掉到一百名开外，林馨知道后只是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

他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把同学的鼻梁骨打断了，对方家长闹到学校，林馨请了半天假去处理，

赔了人家五千块钱，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动手了，有什么事跟姨说”。

他甚至偷偷把林馨放在抽屉里的三千块钱拿走了，买了一个新出的游戏机，

林馨发现钱不见了的第二天，又往抽屉里放了三千块，一句话都没问。每一次试探，

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林馨的反应永远是一样的——不骂、不打、不问、不追究，

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转身去厨房给他做饭。陈默快疯了。他不明白，

一个人怎么可以好到这种程度？他不明白，

一个人怎么可以爱另一个人爱到这种没有边界、没有原则、没有自我的地步？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因为这种爱而感到痛苦。后来他想明白了——因为他不满足。

他不满足于被当成一个孩子来宠爱。他想要更多。他想要林馨用看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他，

而不是看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男孩。

他想要她的温柔不仅仅停留在递一碗面、夹一块肉、拍一拍后背的层面，他想要更深的东西，

更烫的东西，更让人窒息的东西。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有一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天陈默喝了酒。他跟几个同学在学校后面的小饭馆里喝了半斤白酒，醉得不省人事。

同学把他送到楼下，按了门铃，林馨下来接他。她一个人把他架上三楼，

一百二十斤的十六岁男孩，全压在她瘦小的身上。她把他扶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馨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里全是心疼。“你怎么喝这么多……”她小声嘟囔着，

用毛巾擦他的额头。陈默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林馨愣了一下。“馨姨，

”他的舌头打着结，声音含糊不清，“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家孩子啊。”林馨想把手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我不是你家孩子，

”陈默摇头，眼神涣散但执拗，“我不是你生的，你不是我妈……”“我知道，

”林馨的声音轻了下来，“但姨把你当——”“我不要你把我当儿子。”陈默打断了她，

醉意让他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我不要。”林馨的手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小默，你醉了。”林馨的声音很平静，

但陈默注意到她的睫毛在抖。“我没醉，”他坐起来，酒精让他的脸烧得通红，“我喜欢你，

馨姨。不是那种……那种小孩子喜欢大人的喜欢。是那种。”他说完以后，自己也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