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团长韩弗彦离婚三年。。
再见面时,。
她家送亲的桑塔纳和他接亲红旗相撞。。
他要娶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白月光。。
她要嫁的,是刚下战区的跛脚军官。。
……。
1983年,大雪封路。。
城外三十里,两辆喜车顶头堵在了窄路上。。
苏念桃端坐车内,车身一晃,她轻轻扶住前座,膝头的碎花帕子滑落一旁。。
她抬手掀开车帘。。
风雪迷蒙中,那接亲的男子身着笔挺军绿常服,墨发间落满霜雪,身姿挺拔如松,他周身气息沉静,只一眼,便叫人难以移目。。
只一眼,她呼吸就停了。。
——是韩弗彦。。
军区里多少姑娘梦里的名字,团部最年轻的团长。。
也是她离婚三年的前夫。。
她望着他,心中却意外地平静,“韩团长,真巧。这是……接亲去?”。
他目光扫过来,淡淡的,像看路边的雪堆,没应声。。
只朝司机略一颔首,车便开始往后倒。。
车轮轧过积雪,溅起的泥点混着雪水,有几星扑到车帘上。。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将帕子拾起,轻轻拂了拂膝头。。
他车上下来的司仪笑着应她:“咱们团长是去接文工团的钟婉晴同志!苏同志您这是往哪儿嫁?怎么新郎官没跟着车来?”。
风拂过脸颊,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她抬起头,语气平和:。
“去南区战线,家属院。”。
司仪闻言,脸上笑容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只点点头:“路上雪厚,您当心。”。
四下里很静,只有风卷着细雪的低吟。。
苏念桃没挪眼,望着不远处红旗轿车旁那抹军绿的身影,雪落在他肩头,也落在她眼底。。
十五岁,部队家属院,他们头回碰面。。
十九岁,她捏着小红本,指尖发烫。。
二十二岁,换回绿本本的那天,雨下得真大。。
如今,一晃又是三年了。。
三年前,苏念桃谁也没告诉,一个人进了民政局,递交了强制离婚申请。。
冬天的风迎面扑来,有些冷,却让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清醒的痛快。。
这一刻,她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像从前那样,肆意、明烈、什么也不怕的苏念桃。。
七年前,她也曾这样。。
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从楼上一跃而下,父亲不到半年就迎了新人进门。。
继母面上温温柔柔,背地里却没少给她下绊子,一心想把她这个前妻的女儿挤出去。。
苏念桃骨子里就带着刺,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她天天和继母明争暗斗。。
今天把她珍藏的丝绸披肩绞成碎条,明天往她炖的燕窝里撒一把辣椒粉,后天把她侄子送来的名贵红酒整瓶倒进花坛。。
她闹得军区大院人尽皆知,成了谁提起来都摇头的“混世魔头”。。
父亲苏司令被气得几次住院,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一拍桌子吼道:“我治不了你!就让能治你的人来管!”。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她嫁给了韩弗彦。。
苏念桃那时心冷得像浸在寒潭里。。
她早就听过韩弗彦的名字,军区中最年轻的团长,以铁面无私、治军严苛著称,他手下的兵个个对他又敬又畏,训练强度堪称“脱胎换骨”。。
她想,这下完了,往后的日子恐怕比关禁闭还要难熬。。
可后来的一切,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结婚之后,韩弗彦非但没约束她,反而把她惯得没了边。。
她飙车被执勤队拦下,一个电话过去,他亲自来接,对执勤干部说“人我带回去管教”,转头便护着她上车,一路上一句责备也没有。。
她与宣传队的队员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将对方的演出道具扔进了水池,闹得难以收场。。
他出面处理完,第一句话却是问她:“扔东西时伤着手没有?”。
她嫌弃营区伙食单调,深夜翻墙出去找夜市小吃。。
他替她写了检查,又代她受罚,在训练场上负重跑了三十圈。夜深回家时,手里还拎着她念叨过的酒酿圆子。。
最让她无法忘却的那一次,是她与父亲激烈争吵,父亲指着她骂“和你妈一样不可理喻”。。
她摔门而出,一路跑到城郊的烈士陵园——她母亲的骨灰安放处。。
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她跪在碑前,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忽然不再落在身上。。
她茫然抬头,看见一把深绿色的军伞静静撑在头顶。。
韩弗彦不知何时来的,军装笔挺,肩章被雨水浸得深暗。他就那样沉默地立在碑前,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她在碑前无声落泪,他便举着伞,陪她一同站在雨里。。
直到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才缓缓俯身,声音在雨幕中沉静而清晰:“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他便稳稳地将她背起,一步步踏过湿滑的青石台阶。。
那夜,他给她煮姜茶暖身。不知怎的,茶杯放下时,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而后一切悄然失控。。
意乱情迷间,他吻去她眼角的湿润,低声道:“苏念桃,你不必总用一身刺来护着心里那个小姑娘。在我这儿,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脆弱。天大的事,有我陪你扛。”。
那一刻,苏念桃所有强撑的铠甲应声碎裂。。
她含着泪仰头吻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像在汹涌浪潮中抱住唯一的浮木。。
长夜如火,两颗心在灼热的缠绵中烧去了所有隔阂。。
自那以后,苏念桃彻底沉沦。。
她爱上了这个外表冷峻严苛,却唯独对她倾尽温柔与纵容的男人。。
她不再与继母争执,开始认真适应“团长夫人”这个身份。。
尽管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极其畏惧疼痛,她依然每季度雷打不动地前往军区总院,参与干细胞的采集——因为韩弗彦告诉她这是作为军属能为伤病战友做的、最珍贵的奉献。。
她以为,母亲离世后,命运终于眷顾于她,赐予了一个全心全意珍惜她、足以托付余生的人。。
直到半个月前,她再次接受骨髓穿刺检查后,因麻醉反应在休息室昏沉了许久。。
勉强清醒过来,正准备离开时,路过那扇虚掩着的主任办公室门。。
里面传来的对话让她瞬间血液冰凉——是韩弗彦,正与她父亲低声交谈。。
“弗彦啊,”苏父的声音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是你考虑周全。这大半年她确实安静多了,家里终于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多亏了你。”。
韩弗彦的声音平静无波:“伯父言重了,这是当初说好的。”。
“婉晴的白血病需要持续接受干细胞移植,苏念桃的配型是唯一完全吻合的。当初我找您商量时,您提出的条件就是这场婚姻——您说,只要她真心爱上我,就会为我改变,也会心甘情愿定期捐献干细胞。”。
“如今,”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您家中和睦,婉晴的治疗也有了稳定保障。”。
苏父显然对这桩交易满意至极,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慨:“是是是,这样最好。不过弗彦啊,念桃那孩子,脾气是倔,可模样却是顶尖的,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人追。你们这朝夕相处的……就真没生出一点真情?”。
空气凝滞了片刻。。
韩弗彦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而冷冽:“伯父,您多虑了。”。
“我和婉晴相识多年,情谊深厚。”。
“如果不是婉晴的病,必须依赖念桃的造血干细胞延续生命……”。
“我婚姻登记证上的名字,只会是钟婉晴。”。
“从来不会是苏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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