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人------------------------------------------。,被海风和水汽糊成灰白。远处旧港吊机露出半截铁骨,像埋在天光里的旧伤,没声,偏偏扎眼。,手里夹着会务册,拇指压在边角,没再往前翻。“预审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场。”唐砚把刚取回来的胸牌递给她,声音压得低,“委员会九人,联合体观察席三人,临时加了一位。”,先看自己那张。。,名字黑得利落。她把胸牌别上,才问:“谁加进来。”:“顾沉舟。”,送风口打下来,冷意顺着后颈往下钻。宋澜合上平板,抬头看了一眼会场内侧那排半遮半掩的玻璃门:“甲方核心坐观察席,不是来凑人数的。他从来不做凑人数的事。”沈月见说。,听不出起伏。唐砚却还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最后又把话咽回去,只把资料袋往她手边推了推:“你那页编号对照图,我放在第三顺位,真要用,再切。知道。”,指给她看:“先资质核验,再规则确认,再抽签陈述。照这个节奏,资格问题如果有人要挑,多半卡在第一段,不会等你上台。那就让他挑。”沈月见把流程页扫完,“你只盯规则。谁提,怎么提,依据是什么,记清楚。”,抬眼看向会场里头。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国资平台、联合体顾问、几家竞标单位,西装外套和文件夹摆成一片压低的深色。有人在笑,笑意贴不住眼底;有人端着咖啡站在一边,看起来闲,余光却一直往门口扫。
这种场子,她太熟。
看上去谈的是方案,是叙事,是城市更新。真坐下来,谁都知道先看的不是图做得多漂亮,而是谁能在后面扛住审批、预算、舆论、合资方掰扯出来的一摊子事。旧港更新示范区不是一块地那么简单,商业综合体、国际医疗中心、人才公寓、滨水文化街区,全拧在一条链上。谁拿到总控规划和品牌整合权,谁就等于把临川未来十年的一截水龙头先拧进手里。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所以她会站在这儿,也所以,有人不想让她进去。
“沈总。”一道身音从侧面插进来。
林晟端着纸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衬衫领口扣得规整,笑也规整。“好多年没在临川项目上见你了。一回来就挑旧港,还是老样子,喜欢往最难的地方走。”
沈月见看向他:“公开邀标,谁都能来。”
“能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坐稳,是另一回事。”林晟轻轻晃了下杯子,咖啡面起了层薄纹,“这个盘子太大。方案做得好,只能算入场券。后面还有医疗导入、土地置换、基金节奏、片区运营,哪条都不轻。团队小,背景薄,风一大就容易翻船。”
他说“背景”的时候,咬字很慢。
唐砚脸色当场沉了沉,刚要开口,沈月见已经先接上:“林总这么关心我,不如留点力气关心自己方案。”
林晟笑意没变:“我关心的是项目安全。”
“那更好。”她把会务册一合,“项目安全靠规则,不靠影射。”
两人之间那点表面客气,到这儿算是撕开了一道缝。
旁边经过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放慢脚步,又赶紧装作没听见。宋澜抬手把录音笔往文件袋里推深了一点,神色仍旧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会场内门这时开了。
先出来的是会务秘书,低声和接待确认席位;接着是联合体那边的人。人群让开一道缝,顾沉舟从里面走出来。
深色西装,外套没穿,手里捏着一份刚翻过的流程表。会展中心顶灯打下来,把他眉眼压得更深,整个人像一把收着锋口的刀,不动时也有压迫感。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她。
先同会务秘书说了两句,确认观察席位置,又和国资平台代表点头示意,最后才抬眸,视线越过不远不近的几个人,落到外场这一片。
只一下。
沈月见站着没动,也没避。
五年没见,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比记忆里更沉,更冷,连停顿都像算过分寸。她想起很多旧事,没一件该在这时候冒头,于是硬生生压回去,脸上什么都没留。
顾沉舟视线收得也快,仿佛只是公事里的顺手一瞥。
林晟却像抓到什么,笑着开口:“顾总今天亲自坐观察席,看来联合体对这次预审很看重。”
“旧港项目,谁敢不看重。”顾沉舟把流程表递给身边秘书,语气淡淡的,“规则先走清楚,比什么都省事。”
他说的是规则,目光却没再多给任何人。秘书替他推开内门,他径直往里走,位置在主位右侧,离主席台最近,也离所有人都最近。
外场安静了一瞬。
有些人神色微妙地变了变。谁都清楚,甲方核心坐到这个位置,不是单纯旁听。至少今天,没人能把程序玩得太随便。
唐砚低声骂了句:“他坐那儿,今天更难打。”
“难打也得打。”沈月见说。
她把手里的资料重新理齐,动作不快,却很稳。宋澜看了眼她的侧脸,忽然说:“如果等会儿有人拿你父亲的事做文章——”
“让他说完。”
“你不先截?”
“不截。”沈月见把胸牌摆正,语气平静得有点冷,“他不开口,东西藏在暗处。开口了,才算摆上桌。”
宋澜明白她意思,点了点头。
她们今天来,不是赌谁心善,更不是赌谁念旧情。她靠的只有能摆出来的履历、方案、规则,还有她自己。
入口处的电子屏亮起新一行字:旧港更新项目竞标预审会,即将开始。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入场。
沈月见跟着队伍往里走,鞋跟落在会展中心的地砖上,声音清而稳,一下一下,没乱。经过玻璃墙时,外头那片灰蓝色的旧港正好映进来,吊机、岸线、废旧仓储区被雨水泡得发暗,像一层没洗干净的旧底片。
她目光掠过去,忽然停了停。
会务展板右下角贴着一张项目流程简图,审批节点标注得很密。正常人看过去,先看片区划分,或者后面的招商节奏,她却盯住了其中一条细细的编号线。
那串编码和她带来的某页图纸角码,有相近的排布习惯。
不完全一样。
但很像。
像到让人觉得,不是巧。
唐砚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看见了?”
“嗯。”
“要不要拍下来?”
“先别动。”沈月见收回目光,“这里到处是眼睛。”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那串编号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字段,前缀、分段、流转位。不是公开招标文件常用格式,更像内部系统转出来又被人修过一遍的东西。她没再多看,直接进场。
会议室比外面更冷。
长桌已经排好,铭牌一一立着。她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边角,标准的“有资格说话,但没人打算给你额外体面”的安排。沈月见把资料放下,先确认投影接口,再看水杯、纸笔、会务手册,动作熟得像一套固定程序。
然后她看见了主位右侧那张名牌。
顾沉舟。
名字印在白底黑字上,简短,干净,和人一样,不给多余东西。
他已经坐下,正翻桌上的预审规则。旁边秘书俯身说了句什么,他只抬手示意了一下,没多话。会场里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因为他坐定,慢慢都收了。
沈月见把视线挪开,坐下。
再看下去没意义。
主持人开始做最后一轮设备确认,委员席那边有人翻资料,纸张摩擦声一阵接一阵。周启明就在其中,金边眼镜压得很低,手里那份竞标单位摘要停在月生设计事务所那一页,停得有点久。
宋澜轻声:“他在看你。”
“看就看。”沈月见拧开笔帽,“别让他只会看。”
林晟的位置在斜对面,离她不远。他靠着椅背,手指点着桌面,没看投影,反倒时不时扫她一眼。不是好奇,是掂量,是等一把合适的刀什么时候递到手里。
会前最后三分钟,接待人员把一叠临时补充文件送到委员席。
其中一份,单独压在最上面。
沈月见看到了。周启明也看到了,伸手接过去时,眉头明显皱了下。
唐砚呼吸一沉:“来了。”
宋澜已经把笔记页翻到空白处,手指停在第一页边角:“材料来源不明,程序上就有问题。”
“嗯。”沈月见坐得很直,目光却冷了下来,“先记,别急着说。”
周启明翻开那份材料,视线一路往下,镜片后的神情一点点收紧。旁边两位委员探过头去看,没出声,气氛却已经变了。
像雨前更闷的那一层空气。
主持人显然也察觉到什么,走过去低声问了句。周启明没回答,只把材料合上,放在手边,手指压着封面,目光往竞标方这一排扫过来。
最后,停在沈月见身上。
整个会场没有人说话。
顾沉舟也在这时候抬了眼。
他没去看那份材料,先看的,是周启明的表情,接着才顺着对方视线落到沈月见这里。那目光很静,静得像在等什么,又像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各位,预审会正式开始。第一项,资质与参会资格核验——”
话音还没落稳,周启明已经把那份临时材料推到桌前。
空气一下绷紧。
唐砚指节扣在桌沿,发白。宋澜把笔握得更紧,眼睛盯着委员席,准备随时卡程序。
沈月见坐着没动。
她只是把笔轻轻放平,抬起眼,迎上那一排看过来的目光。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而主位右侧,顾沉舟合上了手边那本预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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