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说下就下。
我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江予棠站在楼梯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见我出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走吧。」
我撑开伞，习惯性地把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打湿了我半边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又来了，又是这把破伞。
每次都要挨这么近，烦不烦。
陆深是不是以为这样很浪漫啊，真的快吐了。
1
我脚步顿了一下。
江予棠面无表情地走在我左边，连眼皮都没抬。
可那个声音继续响着。
也不知道沈霁有没有带伞。他今天好像穿的是白色帆布鞋，要是踩进水坑里就完了。
他住老城区那边，巷子里的积水估计都到脚踝了吧。
好想去接他。可是陆深这个拖油瓶……
啧，得想个办法把他甩开。
我握着伞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予棠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像结了霜的玻璃。
「怎么了？」
「……没事。」
认识她那年，我七岁，她六岁。
江叔叔带着她来陆家做客，大人们在客厅谈生意，我妈让我带她去后院玩。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站在玉兰树下面，仰头看着树上的花。
「你帮我摘一朵。」她说。
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爬上去摘了一朵，递给她的时候脸都红透了。
她接过来闻了闻，然后随手别在耳朵后面，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在心里藏了十二年。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子冷。
对谁都那样。
可现在这些心声告诉我，不是的。
她不是天生冷淡。
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2
「予棠学姐。」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我回过头。沈霁站在走廊拐角，校服的袖口湿了一截，手里捏着一把碎花折叠伞，伞骨断了一根，垂下来像折断的鸟翼。
他微微喘着气，像是小跑过来的。
「对不起，我的伞坏了。」他有些局促地垂下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本来不想麻烦你们的，可我书包里有从市图书馆借的绝版书，淋湿了就……」
江予棠转过身。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听见了。
他睫毛湿了。
怎么有人连窘迫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市图书馆……他周末还专门跑去借书吗，好乖。
不行，不能让他淋雨回去。
她伸出手，从沈霁手里接过那把坏掉的伞，然后把自己手里的伞塞给了他。
「撑我的。」
沈霁怔了怔：「那学姐你呢？」
「我让陆深的伞给我。」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伞给我。」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毫不客气的命令。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我呢？」
她皱起眉，像听到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家司机不是在校门口等着吗？就这么几步路，跑过去能淋多少？」
说完她已经伸手抽走了我手里的伞，侧身招呼沈霁：「走吧。」
沈霁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我轻易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得意与不屑。
然后他收回目光，乖乖钻到江予棠的伞下。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雨幕里。
我站在原地。
雨丝斜飘过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终于甩掉了。
每天都要和他一起走，像完成任务一样，我真的受够了。
爸爸说什么陆家的项目还在谈，让我别得罪他——呵，我江予棠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讨好陆深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能单独和沈霁待一会儿，比什么都值。
他的手好白，刚才接伞的时候差点碰到。
声音渐渐远了。
雨声重新灌满耳朵。
我把湿漉漉的校服领口拢了拢，慢慢走下台阶。
3
校门口，陈叔撑着伞迎上来。
他看见我一个人从雨里走出来，愣了一下，连忙把伞举过我头顶。
「少爷，江小姐呢？你们不是一起……」
「她先走了。」
我弯腰坐进后座。真皮座椅被空调吹得冰凉，后背贴上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车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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