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猝死------------------------------------------。、缓慢的、有仪式感的死,是那种“我再也不熬夜了”之后又熬夜了的死。。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她在急诊科见过更惨的同事——有人七十二小时不睡,最后坐在护士站里对着空气问“您哪儿不舒服”,把墙角的饮水机当成患者家属。。。,她处理完第三个酒精中毒的患者——一个把自己喝到胃出血的大学生,吐得满床都是,还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喜欢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醒来还能赶上早交班。。,用那种催缴话费的语气说:“恭喜您,您已入选‘穿越体验计划’,请做好准备。”:诈骗电话,挂了。“倒计时开始,十、九、八……”,眼皮像被502粘住了。“……三、二、一,祝您旅途愉快。”:这诈骗团伙还挺有仪式感。。
准确地说,是被人按着醒的。
“跪下!”一声尖细的厉喝刺进耳朵。
林笑笑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她整个人往前一栽,“砰”地跪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
疼,真他妈疼。
她下意识想用手撑地,却发现两只胳膊被人从后面架住了。左边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右边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俩人按得死死的,像按一头待宰的猪。
“醒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笑笑努力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袍子的男人,白白胖胖,脸上擦着粉,嘴唇抹着红,下巴抬得老高,正用鼻孔对着她,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嘴一张一合:
“宫女林氏,当值期间玩忽职守,扫地不净,致使尘土飞扬,冲撞丽妃娘娘銮驾。按宫规,杖三十,以儆效尤——行刑!”
周围一片叫好声。
林笑笑的脑子还是懵的。她环顾四周——红墙,绿瓦,雕梁画栋。一群穿绸穿缎的女人站在远处看热闹,有的捂嘴笑,有的交头接耳。近处围着一圈太监宫女,表情各异:兴奋的、冷漠的、幸灾乐祸的。
她低头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跪在石板上,硌得生疼。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虽然也糙,但那是长期戴手套捂出来的,不是这种风吹日晒的糙,这双手上有茧子,有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
林笑笑的大脑在宕机三秒后,终于开始运转。
穿越。
她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被打?
“等等——”她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等等等等等!”
胖太监正要挥手,闻言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你还有话说?”
“我、我冤枉!”林笑笑脑子里疯狂转动,想着能拖延一秒是一秒,“我扫得很干净!真的特别干净!我可以重新扫!我可以用嘴把地舔干净——哎不是,我的意思是——”
周围一阵哄笑。
胖太监也笑了,笑得脸上的粉直掉:“扫得很干净?你扫得干净,丽妃娘娘的裙子是怎么脏的?娘娘新做的裙子,蜀锦的,一百两银子一匹,沾了你的灰——你赔得起吗?”
林笑笑:“……我、我可以洗?”
“洗?”胖太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娘娘的裙子,你用手洗?你那贱手,配碰娘娘的衣裳吗?”
林笑笑噎住了。
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没话说了?”胖太监满意地点头,“那就行刑。来人,把她按好了。”
那两个灰衣太监把她往前一按,她的上半身被迫趴在一条长凳上。长凳是槐木的,表面磨得发亮,散发着多年的汗味和——那是血腥味吗?
林笑笑的鼻子抽了抽。
是血腥味。
这条凳子上,打过的人不止一个。
另一个太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板子——木头做的,比她的手臂还粗,上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
那不是油漆。
林笑笑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启了职业模式——这是急诊科医生的本能,遇到危机,先评估风险。
板子长度:约八十厘米。宽度:约十五厘米。厚度:约三厘米。材质:疑似枣木,密度高,韧性好。
行刑者:中年男性,目测体重七十公斤以上,上肢力量中等。
打击部位:臀部。这里有大块的肌肉群,理论上能起到缓冲作用。但打击力度足够大时,会伤及坐骨神经,甚至导致肾衰竭——横纹肌溶解,在医学上有个通俗的名字:挤压综合征。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篇论文:《中国古代杖刑的医学分析》,作者是某位闲得蛋疼的医学生。那篇论文的结论是:杖刑三十,按照行刑者的力度和受刑者的体质,存活率约为——
百分之二十。
是的,百分之二十。
她当时看这篇论文的时候还笑了,心想这作者真够无聊的。
现在她成了那百分之二十里的分母。
“一!”旁边有人唱数。
板子落下。
“啪!”
一声闷响。
林笑笑惨叫出声。
疼。
真他妈疼。
不是那种表皮疼,是往骨头里钻的疼,是整个人被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的疼。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屁股上的肉像被撕下来了,又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按住了,又像——她形容不出来,她只知道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二!”唱数的人准备喊第二下。
林笑笑趴在凳子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脑子里还在算:一下就这么疼,二十下打完我还能活吗?
答案是:不能。
三十下?那得直接准备后事。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后事怎么办,第二下还没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不好了!丽妃娘娘落水了!”
全场哗然。
按着她的人下意识松了手,举着板子的人也愣住了,胖太监手里的木板“啪”掉在地上,所有人齐刷刷往声音的方向看。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林笑笑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偏头一看,是个瘦小的太监,十五六岁的样子,灰扑扑的衣裳,眼睛里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着急。
“快,快跑……”他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趁乱跑……”
林笑笑愣了一下。
跑?往哪儿跑?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小太监已经被别人挤开了,消失在人潮里
远处,一个人工湖边,一群人围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林笑笑趴在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
湖边乱成一锅粥。穿红戴绿的宫女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尖叫,有人哭喊,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人群中间躺着一个穿华服的女人,一动不动。
林笑笑眯起眼睛——职业本能让她开始观察:躺姿、肤色、周围人的反应。
躺姿僵硬,肤色发青,嘴唇发紫,周围人只会哭,只会喊,只会磕头。
这是溺水。
而且已经有一会儿了。
黄金四分钟——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溺水后四分钟内是抢救的黄金时间,超过四分钟,大脑开始缺氧损伤;超过十分钟,基本上可以准备后事了。
看丽妃那脸色,至少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她挣扎着从凳子上爬起来,屁股疼得像被人用榔头敲过,腿也在抖,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胖太监瞪她,“谁让你起来的——哎,你去哪儿!”
林笑笑没理他。
她拖着一条半瘸的腿,踉踉跄跄地往湖边跑。
一边跑,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林笑笑你疯了吗?你刚穿越,刚差点被打死,你现在跑过去干什么?你想当英雄?你想救人?你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吗?丽妃娘娘!刚才要打你三十杖的那个丽妃娘娘!
她的腿没停。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职业病的晚期症状,没救了。
跑到湖边,她一把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石榴红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胸口没有起伏。裙子上的绣花很精致,是金线绣的凤凰——这要是弄脏了,得赔多少钱?
林笑笑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念头。
旁边跪着两个宫女,一个在哭,一个在摇她的肩膀。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一把推开那个摇人的宫女。
“让开让开让开!都别动她!”
那宫女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半秒,然后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敢碰娘娘——!”
“我是太医!”林笑笑头也不回,已经俯身到丽妃身边。
不是太医。
但她现在必须这么说。
一只手拍丽妃的肩膀,一只手凑到她鼻子前面——
没有呼吸。
两根手指按在颈侧——
没有脉搏。
瞳孔——她扒开丽妃的眼皮看了看——已经开始散大。
林笑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她手上没停,抬起丽妃的下巴,打开气道,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周围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她亲了娘娘?!”
“疯了!她疯了!”
“快把她拉开!”
有人伸手来拽她,林笑笑甩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说:“别拽我!她现在没呼吸了!你们想让她死吗?!”
“你——”那人的手顿住了。
林笑笑继续做人工呼吸,一下,两下,然后双手交叠,按在丽妃的胸口。
位置对了——两乳头连线中点。
力度对了——胸骨下陷五厘米。
频率对了——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一边按,她一边在心里默念:姐姐你坚持住啊,我房贷还没还完——不对,我穿越了,没有房贷了,那我更得救你了,你要是死了,我刚才那板子就白挨了!
一、二、三、四、五……
三十下按压结束,她俯下身去做第二次人工呼吸。
周围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她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女人的心跳,和她自己的计数。
又是一轮按压。
一、二、三、四、五……
她脑子里又冒出新的念头:这位娘娘,您知道吗,您这条命,是我用挨了板子的屁股换来的,这要是搁现代,您得给我包个大红包,起码五位数起。
三十下按压结束,她俯下身去做第三次人工呼吸。
就在她抬起头来,准备继续按压的时候——
“咳——”
丽妃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大口水。
林笑笑眼疾手快,把她的头偏向一侧,让水从嘴角流出来。
“咳咳咳咳——”
丽妃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眼睛睁开了,茫然地看着天空,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落在林笑笑脸上。
林笑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都在抖。
但她还是对着丽妃咧嘴笑了一下:“娘娘,您醒了啊,您知道吗,您刚才差点就把自己作没了,下次想游泳,记得找个会游泳的陪着。”
全场死寂。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情像是见了鬼。
“娘、娘娘活了……”有人喃喃地说。
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快!快扶娘娘起来!”
一群人涌上去,把林笑笑挤到一边。她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没人看她。
所有人都在围着丽妃转。
林笑笑靠在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她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长凳,那个差点打死她的地方。
屁股上的伤突然更疼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好,没出血,但肯定肿了,明天估计坐都坐不住。
远处,御花园的阁楼上,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站在窗边,看着湖边那团混乱。
“那个宫女,”他开口,声音低沉,“叫什么?”
身边的太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灰扑扑衣裳的女子靠在树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正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屁股。
“回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答,“奴才……不知。”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查一下。”
“是。”
林笑笑靠在树上,揉着屁股,看着被宫女们簇拥着离开的丽妃,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地打量她的目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古代。
她没有行医资格。
她刚才亲了皇帝的女人。
万一丽妃回去之后感染了、发烧了、做噩梦了——任何一点不舒服,都可能怪到她头上。
万一有人问:你一个扫地宫女,怎么会这些?
她怎么解释?说我来自一千年以后?
她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屁股上的伤更疼了。
还有那个拉她袖子的小太监——她四下看了看,没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她?她挨板子的时候好像听到别人叫他小安子。
这宫里,居然还有人愿意提醒一个快被打死的陌生人“快跑”?
林笑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那张脸——瘦瘦的,小小的,眼睛里有害怕,还有着急。
如果有机会再见,她希望好好谢谢他。
“行了行了,都散了!”胖太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了,没那么嚣张了,还带着点试探,“你——那个谁——你过来!”
林笑笑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跟我走!”
“去哪儿?”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走就走!”
林笑笑叹了口气,拖着一条半瘸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林笑笑,你活下来了。
你挨了一板子,救了一个娘娘,现在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不管怎么说,你活下来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找个地方睡觉。
屁股真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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