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她死在海的尽头

被家族当作弃子，被他的白月光当作笑柄。心如死灰之际。我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

用尽最后力气问他：十年了，你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他头也未抬，

笔尖划过纸面：傅太太，遵守协议。后来，我消失在大海深处。他却抱着空骨灰盒，

在婚礼上疯魔般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背影。01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傅承翰面前。

力气用得有些大，纸张的边缘都起了皱。他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眼，

视线落在我身上，没什么温度。闹够了？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傅承翰，

我们离婚。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看。那份协议是我拟的，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结婚十年，傅家给我的所有东西，大到别墅跑车，小到一支胸针，

我都列了清单，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点嫁妆，

还有我奶奶给我的那个老旧的平安扣。良久，他放下协议，靠在椅背上。江寻薇，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十年了，

你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笔，动作干脆利落。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利落又决绝。傅太太，遵守协议。他签完字，把协议推回给我，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

傅承翰。我叫他的名字。他终于又抬起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

我看着他这张爱了十年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祝你和沈小姐，百年好合。说完，

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我知道，他不会留我。在他的世界里，

我江寻薇，不过是一个用十年青春给他心上人占位置的工具。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工具，

也该报废了。02签离婚协议的前一天，是傅家的家宴。沈玥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高定白色长裙，挽着傅承翰的胳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是刚拿了国际大奖的钢琴家，万众瞩目，意气风发。而我，

是傅承翰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一个靠着家族联姻，拆散了有情人的恶毒女人。

这是十年来，所有人对我的定义。席间，沈玥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我面前。寻薇姐，

好久不见。我抬眼看她。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吗，

承翰为了让我回国，把城东那块地都送给我了。他说，只要我回来，傅太太的位置，

随时都是我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完了？沈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优雅。

她提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寻薇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感情的事，

真的勉强不来。十年了，你也该放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带着看好戏的轻蔑。我的公公，傅承翰的父亲，沉着脸开口：江寻薇，注意你的仪态，

别给傅家丢人。我的亲生父亲，则在一旁对我使眼色，让我忍。

为了江家和傅家的合作项目，我必须忍。我看着这一张张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腾。

我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红酒，对着沈玥那张漂亮的脸蛋，尽数泼了过去。啊！

尖叫声划破了宴会厅的和谐。傅承翰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沈玥护在怀里，看向我的眼神，

满是厌恶与怒火。江寻薇，你疯了！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就笑了。是啊，

我就是疯了。被他们这群人，生生逼疯了。03从傅家出来，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拿到诊断报告的时候，我出奇地平静。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十年，就是一个笑话。

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耗尽了所有。赔上了我的尊严，我的事业，我的家人，现在，

还要赔上我的命。手机响了，是傅承翰的助理。太太，傅总让您去跟沈小姐道歉。

我看着那条信息，删掉，关机。道歉？凭什么？我江寻薇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

就是爱上傅承翰。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我回到那栋住了十年的别墅，

这里的一切都价值不菲，却唯独没有一丝家的感觉。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私房钱。不多，

但足够我安排好剩下的事。我给远在国外的弟弟江驰打了个电话。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电话接通，他欢快的声音传来：姐，你终于想起我啦！

是不是想给我打钱了？我笑了笑：是啊，给你打一笔巨款，够你读完博士，

再娶个漂亮媳妇儿。江驰在那头嚷嚷：姐你别咒我，我才不结婚呢，一个人多自由。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我的眼眶有点发热。小驰，照顾好自己。以后……要自己长大了。

姐，你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又被傅承翰那个王八蛋欺负了？没有。

我打断他，我准备去旅游了，去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手机会没信号，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了江驰的账户上。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拟好了那份离婚协议。然后，去见了傅承翰最后一面。04离开傅家后，

我买了一张去海边的车票。那是一个很小的渔村，安静，与世隔绝。

我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屋子，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潮起潮落。身体的疼痛越来越频繁，

我开始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有时候疼得厉害了，我就会想起傅承翰。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年我十八岁，在爷爷的寿宴上，第一次见到他。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清冷又矜贵。只一眼，我就沦陷了。后来，

我追了他五年。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江家大小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偏偏要去倒贴对她不屑一顾的傅承翰。可我就是一根筋。直到江家出事，

我爸跪着求我去求傅承翰。他答应了，条件是，商业联姻。我成了他的妻子，

也成了他恨之入骨的人。因为他觉得，是我用卑劣的手段，逼走了他的挚爱沈玥。新婚之夜，

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叫着沈玥的名字。他说：江寻薇，你真让我恶心。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我捂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试图温暖他。可我忘了，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把心给了别人。手机早就被我扔进了海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世界的消息。

房东阿姨是个很热情的人，她看我一个人，脸色又不好，总会给我送些自己做的饭菜。

姑娘，你一个人啊？家里人呢？我摇摇头：没有家人了。阿姨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开始咳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知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05我以为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直到沈玥找到这里。

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高跟鞋，

和我这个偏僻的小渔村格格不入。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我租的这间破旧小屋，

眼神里满是鄙夷。江寻薇，你还真是会找地方。承翰为了找你，都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我没理她，继续看着窗外的海。她似乎被我的无视激怒了。你以为你躲到这里，

就能装清高了？我告诉你，没用的。承翰马上就要和我订婚了，你这个前妻，最好识趣一点，

别再出来碍眼。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扔在桌上。这是我和承翰的订婚宴请柬，

特意给你送一份。让你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我终于有了反应，我拿起那张请柬，

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是我生日那天。真是……讽刺。我把请柬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滚。我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决绝。沈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江寻薇，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傅太太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被家族抛弃，

被丈夫厌恶的丧家之犬！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今天来，

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有多落魄。现在看到了，我心满意足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她：沈玥。她回头，带着得意的笑。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不好奇，

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离婚，净身出户吗？她愣了一下。我凑到她耳边，

用最轻的声音说：因为，我快死了。而你，要守一辈子活寡了。沈玥的眼睛瞬间睁大，

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看着她这张失控的脸，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06沈玥落荒而逃。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

是留给傅承翰的。我回到房间，开始写信。一封给我弟弟江驰。一封……给傅承翰。

给江驰的信里，我告诉他，我得了病，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疗，归期未定。让他好好生活，

不要找我，不要为我难过。我告诉他，姐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他这个弟弟。

写给傅承翰的信，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寥寥数语。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是陈述。

陈述我这可笑又可悲的十年。傅承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十年，我努力过，也挣扎过。我曾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让你看到我。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你看不见，而是你不想看。我累了，也倦了。这场独角戏，

我演不下去了。离婚协议我签了，傅太太的位置，我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从此以后，

我们两不相欠。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的病，不是装的。如果你不信，

可以去市中心医院查我的病历。别来找我，我不想我死后，

还要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写完信，我把它们和我的身份证件，

以及那个奶奶留给我的平安扣，一起放进一个防水袋里。我联系了之前就找好的船家。

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我付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带我出海。去那片最深，最远的海域。

07傅承翰收到我失踪的消息时，正在和沈玥试订婚戒指。沈玥的手指纤细白皙，

戴上那颗硕大的粉钻，格外好看。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这几天，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江寻薇。

想起她签离婚协议时，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像以前一样，自己回来。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音讯全无。他派人去找，却发现她注销了所有银行卡，手机也关机了。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他。就在这时，

他的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傅总，不好了。江……前太太她，失踪了。

傅承翰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叫失踪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有人说……说她租了一条船出海，遇上了风暴，船翻了……沈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承翰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他第一次，在沈玥面前，失了态。

他丢下满脸错愕的沈玥，和一屋子的珠宝店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江寻薇那个女人，诡计多端，

说不定这又是她为了引起他注意，演的一出戏。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里的不安，

却越来越重。08傅承翰赶到那个小渔村时，天正下着雨。他找到了我租住的那间小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张被我撕碎的订婚请柬。

他走过去，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试图拼凑完整。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就像他和江寻薇的这十年。房东阿姨走了进来，看到他，叹了口气。你是那姑娘的家人吧？

傅承翰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人呢？走了，出海了。阿姨摇摇头，

那姑娘看着就心事重重，脸色白得吓人。我劝她别去，这两天有风暴，她不听。她说，

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找她的家人。找她的家人？傅承翰的心，猛地一沉。

江寻薇的母亲早逝，江家对她而言，不过是个交易场。她唯一的亲人，只有远在国外的弟弟。

她要去哪里找家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冲出屋子，跑到海边。

搜救队的人正在打捞船的残骸。有人递给他一个防水袋。傅先生，

这是在附近礁石上发现的，应该是您太太的遗物。傅承翰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袋子。

里面是江寻薇的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已经碎裂的平安扣。以及，两封信。

09傅承翰先拆开了那封写给他的信。信上的字迹，清秀又疏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

凌迟着他的心。当看到我的病，不是装的那句话时，他再也站不住了。

他疯了一样冲回报馆车里，用发抖的手拨通了市中心医院院长的电话。给我查！

查江寻薇的病历！现在！马上！电话那头，院长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查。几分钟后，

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傅总，查到了。傅太太她……是胃癌晚期，

上个月刚确诊的。轰的一声。傅承翰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胃癌晚期。

他想起江寻薇这半年来，总是说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他以为她是为了保持身材，在节食。

他还嘲讽她，说她就算瘦成一道闪电，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他想起她签离婚协议那天，

脸色白得像纸。他以为她是气的。原来，她是疼的。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他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又发了疯似的展开，

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她还活着的证据。可是没有。信的最后一句是：别来找我，

我不想我死后，还要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令人作呕。原来在他爱了十年的女人心里，

他是这样的。他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也模糊了他的双眼。10江寻薇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因为只找到了部分残骸，

无法确认身份，所以连遗体告别都省了。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里面装着几件她生前常用的物品。江家的人来了，哭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有多疼爱这个女儿。傅承翰知道，他们哭的，是断了和傅家联姻这棵摇钱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空洞。沈玥也来了，她想去挽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