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非要教我怎么做审计？您配吗？

一张夜总会的报销单，拍在了我的桌上。金额，九万八。事由，商务招待。

签字的是老板的草包侄子。我把它退了回去。半小时后，老板把我叫进了办公室，语重心长。

“小陈，做人要灵活。”“你一个搞财务的，不要那么死板。”我点点头，

拿出一份补充协议。“王总，您说得对。”“麻烦您在这签个字，

就说您知晓并批准这笔招待费的所有风险。”“我马上给您报。

”第一章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我推回去的那张报销单上。老板的侄子，王天，我们市场部的“天哥”，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陈烬！你什么意思？”他一巴掌拍在我的隔断上，

震得笔筒嗡嗡作响。我扶了扶眼镜，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移开。“王经理，

招待费报销，需要提供招待对象、职位、人数。”“你这张单子，什么都没有。

”我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很静，每个字都清晰可辨。王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请什么人吃饭，还要跟你一个算账的报备？”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不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签的字，你就得给钱！”一个连借贷方都分不清的草包，

也配在我面前叫嚣？坏账一个。我没理会他的咆哮，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员工手册》，财务报销制度，第三章，第七条。我把它翻开，推到王天面前。“公司规定。

”“要么，你把信息补全。”“要么，你让王总签字特批。”“否则，我不能报。

”王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也开始起哄。“哎哟，

陈会计这是要整顿职场啊？”“天哥的面子都敢不给，牛逼。”“人家是专业的，懂不懂？

按规矩办事！”阴阳怪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天怒极反笑，他抓起那张报销单，

在我眼前晃了晃。“好，很好。”“陈烬是吧？你给我等着。”他转身就走，

方向是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周围的同事立刻投来同情的目光。邻座的大姐压低声音：“小陈，

你疯了？那是老板的亲侄子！”“为这点钱得罪他，你工作不想要了？”我平静地看着她。

“张姐，这不是钱的事。”这是规矩的事。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内部聊天窗口。

是另一个部门的老会计。“小陈，快去道个歉，王总最护着他这个侄子了。”我回了两个字。

“谢谢。”然后关掉了窗口。我重新看向屏幕上的财务系统，

光标在“待审核”的红色标记上闪烁。风暴要来了。正好，我等这场风很久了。

第二章不到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总裁办秘书的声音，甜美但毫无感情。“陈会计，

王总请您上来一趟。”来了。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跟随着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我走进电梯，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自己。平静得不像话。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一股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德福，我的老板，

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王天则像个告状得了糖的孩子，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

“王总。”我微微点头。王德福没有马上开口，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用那双小眼睛审视着我。“小陈啊。”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像是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

“听说，你把天的单子给拒了？”我直视着他：“是的，王总。单据不合规。

”王德“福”了一声，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站起来，

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太死板，路就走窄了。

”“市场部应酬多，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他拿起桌上那张报销单，

递给我。“去，把字签了，财务那边我打招呼。”PUA三件套：否定你，教育你，

再给你个甜枣。可惜，我不吃这套。我没有接那张单子。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和一份文件。那是我刚刚在楼下打印的。《财务风险责任补充协议》。“王总，您说得对，

是我太死板了。”我的语气充满了“诚恳”。“这张单子，我可以立刻报。但为了保护公司，

也为了保护您，我觉得需要补充一个手续。”王德福和王天都愣住了。

我把协议和笔一起递过去。“这只是一份简单的确认函，确认您作为公司最高决策者，

知晓并批准了这笔‘特殊’的招待费，并愿意承担由此可能引发的一切税务和合规风险。

”“只要您签个字，我马上下去盖章付款。”“这也是为了万一以后审计查起来，

我好跟人解释，这是王总您特批的，不是我这个小财务违规操作。”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德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我手里的协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王天已经傻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叔叔。“叔……他这是什么意思？”王德福没理他，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小陈，你这是在威胁我？”我摇摇头，一脸无辜。“王总，

我只是在执行您的指示，把事情做得‘灵活’又‘周全’。”签啊，快签。签了字，

这把刀，才算递到了我手上。僵持了足足一分钟。王德福突然笑了。他一把拿过协议和笔，

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好，好一个周全的陈会计！”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扔给我。

“现在，可以去报了吗？”我拿起协议，仔细核对了签名，然后珍重地放进口袋。“当然。

”“马上就办。”我转身离开，身后是王天嚣张的笑声。“傻逼，还不是得听我叔的！

”我没有回头。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我的嘴角，微微上扬。鱼，上钩了。

第三章回到座位，我立刻走了报销流程。九万八千块，一分不少，打到了王天的账上。

张姐凑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小陈，王总真给你特批了？”我点点头。“王总说，

要灵活。”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王天很快就收到了到账短信。他特意跑到我工位前，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看见没？

钱到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以后机灵点。在这个公司，

我叔就是规矩！”跳吧，尽情地跳吧。你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等他心满意足地离开，我立刻锁上了电脑屏幕。然后，

我起身走向了另一个办公区。那里坐着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叫李萌。小姑娘戴着眼镜，

很文静，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凭证。我走到她身边。“小李，忙着呢？”她吓了一跳，

连忙站起来：“陈……陈哥。”我笑了笑，压低声音。“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指了指我的电脑。“王总亲自特批了一张市场部的招待费，九万八，有点特殊。

”我刻意加重了“特殊”两个字。“我担心这里面有事，万一以后总公司查账，

我们都得跟着倒霉。”李萌的脸瞬间白了。她只是个实习生，最怕的就是担责任。“陈哥，

那……那怎么办？”我“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我想把公司近三年的招待费数据都拉出来，

做个风险排查。但我的权限不够，只能看自己经手的部分。”我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奈”。“只有你们档案室的核心权限，

才能一次性导出所有数据。”李萌的眼神开始闪躲。“可是……陈哥，

这不合规矩……”“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才找你。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我加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也是为了自保。你想想，那张九万八的单子，经手人是我，

归档整理是你。真出了事，我们是第一责任人。”李-萌的嘴唇开始哆嗦。我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哥，你等我一下。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几分钟后，她朝我使了个眼色，

然后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我心领神会。回到我的工位，电脑已经解锁。屏幕上，

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正在缓缓加载。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公司成立以来，全部的财务数据。

第一步，完成。现在，让我们来解剖一下，这条腐烂的鱼。第四章整个下午，

我把自己锁在数据的海洋里。一杯又一杯的速溶咖啡，苦涩的液体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三年的数据，几十万条流水。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我没有去看来来往往的正常账目。

我的目标，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我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

筛选所有摘要为“招待费”、“差旅费”、“办公用品”的款项。然后，

按照供应商进行归类。很快，几家公司的名字跳了出来。

“宏图广告”、“博文咨询”、“四海贸易”。这几家公司，在三年的账目里，

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几乎每个月，都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款项流入。太明显了，

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王德福，你未免也太不把我这个财务总监放在眼里了。是的，

我才是这家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只是，是被架空的那一个。一年前，我被总公司派来，

整顿这家风评极差的子公司。可王德福用各种手段，把我边缘化成了一个高级会计。

所有核心的账目，都由他的心腹处理。他以为这样，我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他错了。

我开始对这几家公司进行深度挖掘。我把它们的交易数据导入到一个专业的数据分析软件里。

然后，我按下了“本福德定律”分析的按钮。本福德定律，一个神奇的数学定律。

它揭示了在真实、未经篡改的数据集中，以“1”开头的数字出现频率约为30%，

而以“9”开头的数字频率则低于5%。如果数据被人为篡改或编造，这个规律就会被打破。

进度条在飞速前进。几分钟后，一张红色的警告图表弹了出来。

来自“宏图广告”的所有发票金额，以“8”和“9”开头的数字，出现频率高达70%！

Bingo。伪造得如此拙劣，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专业。

我点开“宏图广告”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张桂芬。一个陌生的名字。

注册地址：本市XX区XX路143号。我把地址输入地图。地图上显示，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根本没有什么广告公司。

一家每年从我们公司拿走上千万款项的供应商，竟然是一家注册在居民楼里的空壳公司。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找到了。这就是王德福的洗钱通道。现在，

我需要把这家公司，和王德福本人，建立起直接的联系。就在这时，王天又带着他那帮跟班，

浩浩荡荡地从我面前走过。他看到我还在加班，轻蔑地笑了一声。“哟，陈大才子，

还在算账呢？”“算那么清楚有什么用，钱还不是我叔一句话的事。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崭新的劳力士。“看到没？最新款的绿水鬼。

前两天我婶刚从欧洲给我带的，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买不起。”婶婶？欧洲？

我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我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电脑屏幕。我调出“宏图广告”的流水，

把时间拉到上周。一笔两百万的巨款，摘要是“第三季度广告预付款”。打款日期，周三。

我立刻打开一个航空公司的网站，查询上周从欧洲飞回本市的航班信息。周四凌晨，

有一班法兰克福飞来的航班。时间对上了。我压抑住狂跳的心脏，

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那个名字。张桂芬。没有照片，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我又换了一个关键词。“王德福 妻子”。一条五年前的本地新闻弹了出来。

“我市企业家王德福先生携夫人张桂芬女士，为希望小学捐款……”新闻配图里，

王德福和他身边的女人笑得春风得意。那个女人的名字，赫然就是——张桂芬。我笑了。

王德福，你真是个天才。用自己老婆的名字注册空壳公司，给自己家的公司做账。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第五章我没有立刻行动。

证据链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件事彻底引爆，

且不被王德福压下去的契机。机会很快就来了。周五，公司发布通知，

下周一是本季度财务封账的最后期限。所有部门必须在周一中午12点前，

提交所有报销单据和业绩报告。倒计时开始了。封账，意味着所有数据将被锁定、归档，

再想从中找出破绽，难度将增加十倍。我只有不到72小时。

王德福显然也想尽快让这一季度的烂账“尘埃落定”。周五下午，他亲自召开了财务动员会。

会上，他大谈特谈效率和执行力，要求所有人周末必须加班，确保周一准时封账。

轮到我发言时，我只说了一句话。“我保证完成任务。”王德福满意地点点头，

他以为我屈服了。会议结束后，他甚至“亲切”地留下了我。“小陈，前几天的事，

别往心里去。”“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很看好你。好好干，年底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经典的御下之术。我“受宠若惊”地点头。“谢谢王总，

我一定全力以赴。”周末，整个公司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疯狂地处理着积压的票据。只有我，看起来最清闲。我没有去碰那些堆积如山的报销单。

我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周日晚上十点。财务系统的服务器突然崩溃了。屏幕上，

所有的数据都变成了一堆乱码。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怎么回事？系统崩了！

”“我的数据！我刚做完的报表还没保存！”“IT部的人呢！死哪去了！”IT总监，

王德福的另一个心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在服务器前捣鼓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不行……核心数据文件损坏了……”“恢复不了了……”所有人都傻了。这意味着，

整个周末的班，白加了。更要命的是，明天中午就是截止日期。王德福接到电话，

几乎是冲进了办公室。他一把揪住IT总监的衣领。“饭桶！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IT总监快哭了：“王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有人上传了一个超大的坏文件，

把整个数据库都冲垮了……”王德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办公室里扫视。最后，

落在了我的身上。因为我太平静了。在所有人的惊慌失措中，我正端着杯子，

慢悠悠地喝着水。“陈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是不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