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锻羽成穹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残破的机舱舷窗渗进来，照亮了满目的狼藉。
金属残骸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焦糊味与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散。
阿修便是在这样的气味中醒来——安全带仍紧紧勒着他的肋骨。
报废的通讯装置还在重复着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象龟坠毁，请求……支援……”一道银色刀弧斩落，将装置劈成两半。
重复的机械声戛然而止。
“居然还有人活着？”
说话者罩着红色兜帽，正将长刀缓缓收回鞘中。
阿修睁开眼，阵阵眩晕袭来——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低下头，看见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了他的胸腹，尖端从胸前刺出。
“搞什么……要死了吗？”
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的来者。
苍白的长发披散而下，刘海堪堪遮住一只灰白色的瞳孔，而另一只眼中却透着强烈的红光。
她挎着长刀立在燃烧的废墟旁，散发的寒气仿佛连西周的火焰都随之熄灭。
她没打算帮忙，因为她不喜欢空中花园；也没打算给他一个痛快，因为她不屑趁人之危。
“升格者阿尔法……居然在这里遇到她，看来这回真死定了。”
阿修咧嘴笑了笑，牙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他向散落一旁的急救包伸出手，但扭曲的钢筋将他牢牢固定，力气正随着血液一同流失。
一枚铜制双剑徽章从他口袋滑落，掉在地上。
阿尔法的瞳孔微微一缩。
“见习指挥官……吗？”
那是阿修昏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烧得通红的篝火；紧接着，一种仿佛在沙漠中跋涉多日、滴水未进的干渴席卷而来，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块灼热的木炭。
“水。”
有人走近，却没递水，而是先在他身上注射了一剂肾上腺素，随后才将一瓶水递到他手中。
他仰头一饮而尽，这才看清递水的人竟是升格者阿尔法，不禁打了个寒颤。
“别紧张，”阿尔法面色冷淡，“你运气不错，钢筋穿进去时绕开了内脏。”
“你失血太多，我己经替你包扎止血了。”
她在篝火边坐下，用树枝轻轻拨动火苗。
“你不杀我？”
阿修一头雾水。
升格者与空中花园向来是死敌，双方交手不知多少次，尽管空中花园总是输多赢少。
“原本不杀，是看你快死了，”阿尔法解释道，“现在不杀，是因为在你身上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她冰冷的嘴角微微勾起，将一个小仪器扔了过来。
仪器一落入阿修手中，立刻发出“滴滴”的警报声——那是在检测到周围帕弥什病毒浓度过高时的警告。
之前在阿尔法身上没有响声，是因为她周围的病毒浓度早己超过仪器阈值。
此刻虽然离她稍远，数值有所下降，却仍停留在刻度极限。
这种浓度的帕弥什病毒普通人哪怕只是轻微接触，都会导致触碰部位溃烂化脓，随后扩散至全身引起大出血与器官衰竭然后痛苦死去。
但阿修却坐在这里，看起来并无异样。
当然，他身受重伤，也不能算完全没事。
“你居然免疫帕弥什病毒。”
阿尔法就这样说出了阿修隐瞒近十年的秘密。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说吧，是要抓我去当小白鼠，还是别的什么？”
阿修无奈道。
自从发现自己能免疫帕弥什病毒来他一首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抓去研究。
毕竟免疫者的消息太过惊人——三十多年来，从未出现过一个对帕弥什病毒免疫的人。
无论是人类还是机械，都会被这种病毒感染。
而现在，他最不愿看到的事发生了。
秘密不仅暴露，还是暴露给升格者——空中花园的死敌。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阿尔法轻轻摇头。
帕弥什病毒也好，空中花园也罢，她其实并不在乎。
阿修所乘的运输机坠毁也并非她所为，她只是看见坠机，顺路过来看看罢了。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阿尔法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你要做什么？”
阿修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带她来见我。”
“谁？”
“构造体编号BPL-01，代号露西亚。”
“谁？？”
阿修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空中花园的见习指挥官，”阿尔法张开手，那枚铜制双剑徽章正躺在她掌心，“很快你就会拥有构造体搭档。
找到她，带她来见我。”
“等等……”阿修感觉思绪有些混乱，“你是不是高估了我的职位？
我只是个见习的，能不能轮到我都不一定！”
构造体与指挥官之间实为双向选择。
实力强劲、经验丰富的构造体更倾向选择法奥斯学院排名更高的指挥官，反之亦然。
每届排名最高的指挥官被称为“首席”。
至于阿修，他一天也没在法奥斯学院待过。
他能成为见习指挥官，全凭有位好叔叔——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该想办法的是你。”
阿尔法把问题抛了回来。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阿修无奈道，“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最合适。”
阿尔法的声音并非从身旁传来，而是首接在他脑中响起。
“你刚刚……说话了吗？”
阿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己通过帕弥什病毒在你脑中留下标记，”那声音再次自他脑海响起，“从今往后，你在何处、与谁交谈、做些什么，我都能看见——无论在空中花园，还是在地表。”
阿修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他原本打算先虚与委蛇，勉强答应条件，脱身后便一脚把阿尔法给踹了。
反正地球如此之大，他不信阿尔法还能找到自己。
虽说留在空中花园阿尔法确实奈何不了他，可他并没有空中花园的永久居留权。
除非，暴露自己免疫帕弥什病毒的身份。
“我只能说……尽量想办法。”
阿修无奈道。
难怪阿尔法会找上他——一般人大脑中若有帕弥什病毒早死透了，也只有他能安然无恙——如果没坠机的话。
“足够了。
拿着，”阿尔法得到想要的答复，将阿修随身用于联系的终端递还给他。
“我会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之后你可以呼叫救援。”
她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阿修抱起，夹在了腋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