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头条

我因一句无心之言，成为长安城最不堪的国公夫人。全城都在传唱："国公夫人好手段，

西市藏娇金屋暖，才子红拂夜夜伴！"我的丈夫从陇右提前回府，红着眼逼问真相。

而在拉扯间，一张阴谋的网已经悄然将我们围在中间。1“卫国公夫人谢氏，

于西市金屋藏娇，情郎乃一风流才子，号‘红拂’！”这张帖子，像淬了毒的匕首，

狠狠扎进长安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我站在国公府垂花门下，

手里还攥着刚从西市书斋带回来的习字纸，指尖冰凉。身后，是满府下人躲闪又灼热的目光。

三天前，我还只是个按部就班打理陪嫁产业的联姻主母。现在，我成了全长安的笑话。一切，

都源于那场该死的曲江宴。中书令家的裴三娘，

是我在这冰冷长安城里唯一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她祖父与我外祖父同为江南士族，

两家因漕运旧案结下渊源，如今我们俩也算是相互提携。她拉我到水边，

压低声音问：“你那儿……‘乐子’寻得如何了？”我那时正为母亲遗愿奔走，心头充盈，

一时忘形，凑近她耳边，带着点小得意轻快道：“一切顺利。

我在西市那铺面里‘养’了‘红拂’。”话音未落，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不远处，

吏部侍郎的儿媳手中纨扇一顿，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又飞快地与旁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裴三娘也愣住了，

随即用团扇狠狠拍我：“你这张嘴！什么话都敢浑说！”她眼里除了责怪，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慌乱。我当时并未觉得不妥，却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言，

竟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

“金屋藏娇”、“风流才子”、“国公蒙羞”……这些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正堂。我倒要看看，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卫国公李玄策，会如何处置他这个“给他戴绿帽”的妻子。正堂里，李玄策一身鸦青色常服，

背对着我，负手立于窗前。他本该在陇右巡防，半月后才回京。可如今，他提前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四目相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痛楚。“夫人，”他开口，声音平淡，

“今日去了何处，这般晚归？”我迎上他的目光，“去了西市，查看陪嫁的铺面。

郎君提前回京，可是公务已了？”“公务？”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尚未了结。只是京中……忽有要事，需我亲自回来处置。”“要事”二字，

被他咬得又慢又重。我心头一紧，“原是如此。”我移开视线，想绕过他去吩咐厨房备膳。

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他将我拽到面前，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的我，苍白而狼狈。“谢云舒，”他俯身，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畔，“你的‘旧情’，你的‘念想’，最好都给我收拾干净。

否则……”他没有说下去，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暗火，忽然明白了。他信了，

信了我在外面养了男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委屈冲上心头，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郎君，你我成婚，不过是谢家的绸缎茶叶，换你卫国公府的爵位田产。各取所需罢了。

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多问？”这句话，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带着惊慌：“国公爷，夫人！不好了！

外面……外面有人把夫人的‘艳事’编成了唱词，在朱雀大街上唱开了！”李玄策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松开我的手冲了出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心一点点沉入谷底。这下，是真的完了。而这一切，仅仅因为我一句无心之言，

和一座尚未挂牌的、名为“红拂”的书斋。2朱雀大街上那刺耳的唱词一响，我就知道，

这局，已经从后宅流言，滚成了朝堂杀招。李玄策的脸色惨白如纸，不是因为羞耻，

而是因为他清楚，这会成为御史弹劾他“治家不严”的铁证，更会动摇他刚稳住的京畿兵权。

我顾不得仪态，提起裙角追了出去。可刚跑到府门口，

那尖利的唱调便扎进耳朵：“国公夫人好手段，西市藏娇金屋暖。才子红拂夜夜伴，

郎君犹在陇右关！”街对面几个闲汉围成一圈，拍手叫好。而我家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脚下，

竟被人泼了一滩腥臭墨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淫妇”。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带着护院冲出来驱赶。混乱中，我看见李玄策站在街心，

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冷。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下一秒，

一队黑甲亲卫从街角疾驰而出，马蹄踏碎青石，整个朱雀大街，鸦雀无声。他这才缓缓转身，

一步步走回我面前。脸上无波无澜，“进府。”他声音低哑，不容置疑。

我被他攥着手腕拽回内院，一路穿过惊惶的仆役，直接拖进了寝居。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猛地将我抵在门板上，力道大得让我后背生疼。一只手撑在我耳侧，

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谢云舒，”他一字一顿，“你告诉我，

那个‘红拂’，到底是谁？”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个在朝堂上谈笑间定人生死的卫国公，此刻眼底全是破碎的裂痕。

“你听我解释……”我急切地开口。“解释什么？”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

“解释你如何在西市与他吟诗作对？还是解释你为何要当着满城人的面，

让我李玄策沦为笑柄？”“我没有！”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涌上眼眶，

“不是你想的那样！‘红拂’不是人，是……”“是什么？”他逼问，眼神锐利，

“是一个铺子？一间茶馆？还是一座书斋？”我愣住了。他竟然知道？他看我怔住，

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笑：“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曲江宴后的流言，

还有你身上沾的香药细末……我早该想到的。你母亲曾资助孤女，你这是在延续她的善举，

对不对？”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猜到了？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手指收紧，

几乎要掐出印子。“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你宁愿让全长安误会你，宁愿让我日夜煎熬，也不肯信我一次？是不是在你心里，

我李玄策，就只配做你谢家联姻的工具，连一句真话都不值得听？

”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与自嘲，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信我清白。

他是觉得……我不在乎他。“李玄策，你混蛋！”我哭着骂他，“你既然猜到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不肯直接问我？你相信过我吗？”他怔住，

眼中的怒火被我的眼泪浇熄，只剩下茫然和无措。门外传来管家战战兢兢的声音：“国公爷，

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李玄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已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他松开我，转身整理衣冠，动作利落，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从未存在过。门开了又关。他终究还是不敢信。或者说，他不敢赌。

而更糟的是我知道，宫里这道口谕，绝不会是好事。有人，要借题发挥，动他了。

3宫里的口谕，像一把刀，悬在国公府上空。我站在门内，看着李玄策翻身上马。

黑甲亲卫列阵无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紧，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待在府中，哪也不要去。”他只留下这一句，便策马而去。

我心里清楚有人要借“金屋藏娇”的谣言动他。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长安。

御史中丞崔琰，当庭弹劾李玄策“治家无方，纵妻淫奔”，更暗示他“私德有亏，

难担京畿兵权”。可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胸口，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满朝哗然。

我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李玄策站在丹墀之下，面对满朝文武指指点点的模样。

那个在陇右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却要为一句谣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辩白妻子的清白。

可他怎么辩？说“我夫人在西市养了一群孤女”？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眼里，

这和“养面首”有何区别？日暮时分，府门再开。李玄策回来了。紫袍未换，

肩头溅着几点刺目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郎君！”我迎上去，声音发颤，

“你……受伤了？”他摇摇头，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惊人。“我没事。但今日起，

你一步也不许出府。”“为何？”“崔琰死了。”他声音极轻，“太医验出，

他袖中藏有毒针，自尽而亡。”我浑身发冷。自尽？谁信！这分明是灭口。可为什么？

是为了坐实李玄策“逼死言官”的罪名，还是……为了掩盖更深的阴谋？他将我拉进内室，

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张被血浸透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红拂非人。”我心头一震。

崔琰知道“红拂”不是男人！“他想表达什么？”我喃喃。“我不知道。”李玄策盯着我，

“但我觉得有人不想让你开那个书斋。他们怕的，不是谣言，是你做的事。”我猛地抬头。

“江南漕运，关中田产，谢家的生意，触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冷笑，“他们不敢动谢家，

就拿你下手。用‘淫妇’的名声毁你，再用‘扰政’的罪名毁我。一石二鸟。”原来如此！

谣言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是借道德之名，行夺权之实！“那现在怎么办？”我咬牙问。

李玄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

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云舒，”他低声说，“如果……我真的保不住你，

你会恨我吗？”我怔住。那个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卫国公，此刻眼中竟全是惶恐。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忽然将我紧紧抱住，声音在我耳边颤抖，“就算与满朝为敌，

就算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要护住你。”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撞击着我的胸口。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之前所有的质问、猜忌，都不是因为不信我。他是怕失去我，

怕护不住我。这个认知，让我心口发疼。“李玄策，”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听着。

我谢云舒行事，从不靠男人庇护。若有人想动你，我也会让他血债血偿。”他愣住，随即，

眼底涌起一阵滚烫的热意。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国公爷！不好了！

裴三娘……裴三娘投井了！”我和李玄策同时僵住。

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她留下遗书，说一切都是她传的，因为她嫉妒夫人得您宠爱，

所以故意陷害！”我脑中“嗡”的一声。不对！裴三娘绝不会这么做！

她父亲因漕运旧案被崔琰构陷，家道中落。她接近我，本意是借谢家之力复仇，

却在相处中真心相待。她若真要陷害我，早在曲江宴就该揭穿，何必等到今日？这遗书，

太蠢，太假。李玄策脸色铁青，猛地松开我：“备马！去中书令府！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等等！这是陷阱！他们想让你背上‘逼死证人’的罪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至极。“我知道。”他声音低沉，

“但如果连我都信了她的‘遗书’，那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说完，他甩开我的手，

大步离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已沉入深渊。他们不仅要毁我，还要毁他。

而我，绝不能坐以待毙。4李玄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胡服，

从角门溜出府去。我知道这是陷阱。裴三娘绝不会自杀，若连她都背叛我，这局未免太干净。

我直奔西市义庄，找老仵作陈驼子。他曾受我母亲救命之恩，欠谢家一条命。找到陈驼子时，

他正缝合一具浮尸，见我进来，浑浊眼珠一转，立刻放下针线。“夫人不该来。

”他声音沙哑。“裴三娘的尸首，你验过？”我开门见山。他沉默片刻，

低声道：“肺里没水，喉骨有压痕，是被人掐死后抛入井中。”我心头一紧。“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她指甲缝里抠出的，像是国公府亲卫腰带衬里。”我浑身一震。

栽赃？……有人想逼李玄策背上逼死证人的罪名？“另有一物。”他又递来一张药方，

“她贴身藏着，我没交官府。”我展开一看，慈济堂的安神方，

落款日期正是崔琰暴毙前三日！我脑中电光火石：崔琰、裴三娘，皆与崔家有关。

他们不是在灭口，是在清理知情人！“她没死。”我忽然说。陈驼子一愣。“若真要她死，

报病逝即可，何必伪造投井？只为让我信她‘愧疚自尽’，坐实谣言。”我眼神发冷，

“她在等我入局。”离开义庄，我让碧荷扮作买药妇人，潜入慈济堂打探。半个时辰后，

她脸色惨白地回来：“后院有密室，夜夜有马车进出，守卫森严。”当晚，

我带着迷香与攀墙绳，翻入慈济堂后院。我撬开密室窗棂，昏黄油灯下，裴三娘披头散发，

手腕锁着铁链，正低头咳嗽。她瘦得脱形，眼神却清亮如初。我心头一酸，正欲撬门，

身后忽传来一声冷笑：“国公夫人，好雅兴。”我猛地回头，崔五娘一身华服，

带四名黑衣侍卫堵在院门。她手中把玩的，竟是我昨日遗失的玉佩。“你果然来了。

”她笑得得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好姐妹。”我站直身体，拍了拍衣上尘土，

冷冷道：“放她走。这事与她无关。”“无关？”她嗤笑，

“她亲眼看见你和‘红拂’私会西市！她不死，传言怎么坐实？”我心头一震，

原来他们至今以为“红拂”是男人！“你们搞错了。”我直视她，“‘红拂’不是人，

是书斋。”“少废话！”她厉声打断，“我父亲虽死，崔家根基未动。你谢家染指漕运，

就得付出代价！”她一挥手，侍卫扑上。我扬手撒出迷香，两人应声倒地。另两人拔刀逼近，

我抽出袖中短匕，可就在我被逼至墙角时，院外火把骤亮！数十黑甲亲卫翻墙而入，

为首之人，正是李玄策。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沾血，眼神冷如阎罗。“崔五娘，

”他声音低沉，“谋害朝廷命妇，诛九族的大罪，你担得起？

”崔五娘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你以为我会让她单独行动？”他冷笑，

目光扫向我，眼中闪过心疼与后怕，“我一直在跟着你。”他大步走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声音压得极低：“下次，别再一个人冒险。”我靠在他胸前，闻到的是浓重血腥味，

却无比安心。崔五娘被押走，裴三娘也被救出。她虚弱地靠在我肩上，

泪流满面：“云舒……对不起，我……”“别说话。”我抱住她，“活着就好。”回府路上，

李玄策一直紧握我的手。马车里，他忽然说：“崔家背后还有人。崔琰的毒，

不是他们能弄到的。”我点头：“我知道。但至少，我们撕开了第一道口子。”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你比我想的……更勇敢。”我笑了笑，没说话。勇敢？不，我只是觉得这局，

该由我来破。只是我没想到，真正的黑手，竟会来自……宫里。

5李玄策带兵围了慈济堂那夜，崔五娘被押入大理寺，

裴三娘则被秘密安置在国公府别院养伤。我以为风波暂歇，却没想到，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三日后清晨，宫门未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国公府侧门。

来人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内侍监高福。他没穿官服，只一身素袍，神色凝重：“国公夫人，

陛下口谕，请您即刻随奴婢入宫。”我心头一凛。一个“金屋藏娇”的罪妇，何德何能面圣？

李玄策立刻挡在我身前：“高公公，陛下召见内眷，所为何事？

”高福压低声音：“与崔琰之死有关。陛下……看到了那张药方。”我一怔，

那张从裴三娘身上搜出的、写着“慈济堂”落款的安神药方！李玄策眼神骤冷，却没再阻拦。

他转身回房，片刻后递给我一枚玉佩，那是先帝御赐、可直入禁中的信物。

“若半个时辰我未到，你便持此玉佩去紫宸殿外等我。”他低声说，“记住，

无论陛下问什么，只答你知道的，其余一字不说。”我点头，攥紧玉佩，随高福上了马车。

马车驶入皇城，一路沉默。宫墙高耸，朱雀门内春意正浓，可我只觉寒气刺骨。

我在偏殿等了近一炷香，才被引入一座临水的暖阁。皇帝没穿龙袍，只着常服，

正倚在窗边看鱼。“谢氏？”他头也不回地问。“臣妇谢云舒，叩见陛下。”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他转过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朕听闻，

你开了个书斋，叫‘红拂’？”我心头一紧，垂首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乃为收容孤女，

教其识字谋生，并无他意。”“哦？”他踱步走近，“那为何满城都在传，

你与一风流才子私会西市？”“谣言止于智者。”我抬眸，直视天子，“臣妇行事光明，

无愧于心。若陛下信谣，臣妇百口莫辩；若陛下明察，自会还臣妇清白。

”皇帝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无愧于心’。难怪李玄策肯为你赴汤蹈火。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药方，放在案上：“这张方子，是你给裴氏的？”“不是。”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