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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太监后偷我好孕命签的娘悔疯了

國忠 著

穿越重生连载

宫斗宅斗《改嫁太监后偷我好孕命签的娘悔疯了讲述主角沈婉柔沈青梧的甜蜜故作者“國忠”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青梧,沈婉柔的宫斗宅斗全文《改嫁太监后偷我好孕命签的娘悔疯了》小由实力作家“國忠”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70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2:03:2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改嫁太监后偷我好孕命签的娘悔疯了

主角:沈婉柔,沈青梧   更新:2026-02-04 06: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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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太监后偷我好孕命签的娘悔疯了母亲为了改嫁宫中权宦,

用我的“好孕命签”与继妹交换。她说:“女儿家终究要嫁人,这福气给婉柔更有用。

”继妹入宫五年连升三级,圣宠优渥。而我因命格平庸,被随意许给丧妻的穷翰林,

受尽冷眼。五年后皇后难产,宫中急召所有命妇祈福。

稳婆颤抖着跪倒在地:“娘娘胎位逆转,除非...除非能找到命签真正的主人!

”母亲脸色煞白地看向我的那一刻,我的掌心正悄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凤纹。初春的日头,

透过糊了明纸的窗棂,懒懒地洒进屋里,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

沈家后宅这间朝北的厢房,依旧沁着挥不去的寒意。沈青梧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

膝上摊着一件半旧的夹袄,指尖捏着细针,正一点点将磨损的袖口绞边拆开,

准备换上颜色相近的新布。她的动作很稳,眉眼低垂着,

像是全部心神都凝在了那细细的针尖与线上,

对外间隐约传来的喧嚣与刻意扬高的谈笑声置若罔闻。外头是她的母亲柳氏,

正热络地拉着继妹沈婉柔的手,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得刺耳:“…我的儿,进了宫,

可要谨言慎行,好好服侍贵人。你爹…哦,你王爹爹说了,冯公公那边已然打点妥当,

内务府记名时自会照拂。凭我们柔儿的品貌才情,何愁没有前程?

”沈婉柔的回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怯与仰慕:“女儿晓得,多谢母亲费心打点。

王爹爹待我们恩重如山,女儿…女儿只盼着不给他丢脸,若能…若能稍有寸进,

也好报答母亲与爹爹的养育之恩。” 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任谁听了,

都要赞一句乖巧孝顺。沈青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继续引线、打结。那针尖划过布料,发出极轻微的“嘶啦”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割裂。

“王爹爹”——母亲如今挂在嘴边,奉若神明的夫君,

是宫中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振的远房侄孙,名唤王允德,在内务府领个不大不小的职司,

靠着那层关系与钻营,手里很有些权柄,人也抖了起来。半年前,父亲病故还未满百日,

母亲便急急扶正了做了几年外室的王允德,带着沈婉柔这个王允德前头留下的女儿,

堂而皇之地成了沈宅新的女主人。而她这个原配嫡女,便似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被随手丢在了这僻冷的角落。外间的对话还在继续,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城西白云观。

“说起来,前日我特意去了趟白云观,为你求了一支签。”柳氏的声音压低了些,

却掩不住那份刻意压制的兴奋与笃定,“你猜怎么着?是支上上签!解签的道长说了,

签文主‘紫气东来,珠胎含贵’,乃是大吉大利、宜室宜家、尤其利嗣息的征兆!

这可是难得的‘好孕签’!柔儿,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沈婉柔似乎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旋即又害羞地嗔道:“母亲!这…这怎好大声说…”“怕什么!这是天赐的福分!

”柳氏的笑意掩不住,“女儿家,尤其是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咳,我是说,

那顶顶尊贵的地方,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倚仗?那起子光有脸蛋的,开头或许得些新鲜,

可长久呢?还得看这儿——”她拍了拍沈婉柔的小腹位置,意味深长,“你有了这命签傍身,

娘这颗心,才算放下大半。”沈青梧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老梨树,

疏疏落落地爆了些米粒大小的绿芽,在尚带寒意的风里微微颤抖。她记得,白云观那支签。

那是父亲还在时,一次全家去进香,她随手求得。当时解签的道长看了她良久,

只说了句“姑娘命格清奇,福泽深厚,尤利子嗣缘法,乃锦上添花之兆”,便不肯再多言。

父亲听了只是笑笑,说她是个有福的孩子。母亲当时也没说什么,只那目光,

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原来,那支签,到了母亲口中,

就成了特意为沈婉柔求取的“好孕签”。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是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只余一片沉寂的凉。指尖传来的粗布质感有些刮人,她摩挲了一下,

继续低头做活。这夹袄还是前年的旧衣,袖口磨薄了,肘部也有些泛白,今年开春翻出来,

浆洗得硬挺,却遮不住那股子陈年气息。府里针线上的人如今只紧着正院和沈婉柔,她这里,

若不是自己动手,怕是连件齐整的应季衣裳都难。果然,没两日,

柳氏便来了她这冷清的屋子。身上是新裁的遍地锦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

脸上扑了粉,颊边胭脂匀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透着一种扬眉吐气后的丰润光鲜。她没坐,

只站在屋子当中,目光扫过简陋的桌椅床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换上一种混合着怜悯、无奈与不容置疑的郑重神色。“青梧,”她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柔和,

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疏离,“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沈青梧放下手里的绣绷,

站起身,垂首道:“母亲请讲。”“你妹妹婉柔不日便要进宫应选了,这是关乎她终身,

也关乎我们沈家…哦,如今是王家了,关乎门楣的大事。”柳氏顿了顿,

观察着沈青梧的神色,见她依旧低眉顺眼,才继续道,“前儿个我去白云观为她祈福,

得了一支极好的签文,主旺夫益子,福泽深厚。只是…道长私下提点,这命签之兆,

需得至亲血脉、八字相合之人诚心‘让渡’,其效方臻圆满。”她走上前两步,

拉起沈青梧的手。那手冰凉,指尖还有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柳氏握着,

轻轻拍了拍:“青梧啊,你是姐姐。婉柔虽不是你一母所生,可如今我们是一家子,

一荣俱荣。她若好了,将来也能照拂你不是?你年纪也到了,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那福气…那命签的兆头,于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有可无。可对婉柔,却是雪中送炭,是她在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的语气愈发恳切,

目光紧锁着沈青梧低垂的眼睫:“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最是心善,

定能体谅娘的难处与苦心。这福气,让给婉柔,可好?就当是…就当是你这做姐姐的,

提前给妹妹的添妆了。日后,娘必为你寻一门稳妥的亲事,断不会委屈了你。

”沈青梧缓缓抬起眼。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漆黑,

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没什么温度的天光,静得像两口深井,波澜不起。

她看着母亲殷切的脸,那张脸上有精心修饰的美丽,有急于达成目的的迫切,

有对未来的憧憬,独独没有对她这个女儿丝毫的愧疚或迟疑。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浑浊的眼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想起母亲伏在棺椁旁哭得撕心裂肺,转头却对着来吊唁的王允德,眼波流转。

想起父亲还未下葬,母亲房中便多了好些不属于沈家的、崭新昂贵的摆设。

想起自己从宽敞明亮的东厢房,搬到这阴冷的北屋时,母亲只叹了口气,说:“青梧,

你妹妹身子弱,南边日照好,让她住着将养将养,你是姐姐,多担待些。”一股寒意,

从交握的指尖,顺着血脉,细细密密地爬上来,冻得她心口发麻。她看着柳氏,

忽地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旋即湮没。“母亲说的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温顺,听不出任何情绪,“女儿…明白了。妹妹前程要紧,

那福气,女儿让与妹妹便是。”柳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

握着她的手又用力拍了拍:“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你放心,你的亲事,

娘一定放在心上,定要为你寻个…”她顿了顿,似乎在思量合适的措辞,

“寻个稳妥可靠的好人家!”稳妥可靠。沈青梧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四个字。大约,

便是无波无澜,无惊无喜,如同这庭院里日复一日的暮色晨光,

也如同她手中这拆了又补、补了又拆的旧衣裳。“让渡”的仪式,是在沈婉柔进宫前三天,

于王允德特意请人来布置过的、沈家祠堂偏厅里悄然进行的。没有外人,

只有柳氏、王允德、沈婉柔,以及沈青梧。香烛高烧,烟气缭绕,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佛。

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神色木然的干瘦老者,据说是白云观挂单的游方道人,主持仪式。

过程很简单,沈青梧只需跪在蒲团上,

对着那支被供在香案上的、据说是她当年所求的命签她已记不清签文具体模样,

在道人含糊不清的咒语声中,闭目凝神,心中默念“自愿将此福泽让渡于妹沈婉柔”,

而后由沈婉柔上前,虔诚叩拜,将签文收起,贴身放好。沈青梧依言照做。跪下去时,

膝盖触及冰凉的地砖,冷意直透骨髓。她闭着眼,听着道人咿咿呀呀的吟唱,

鼻端是浓郁的檀香,混杂着陈年木料与灰尘的气息。心中一片空茫。福泽?命签?

她从未真切感受过那所谓“好孕”的福气究竟是何物。父亲在时,

她是无忧无虑的娇女;父亲去后,她是无人问津的孤雏。这福气于她,倒真如母亲所说,

是件虚无缥缈的装饰。沈婉柔跪拜时极为认真,纤细的腰肢深深弯下去,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无比柔顺虔诚。起身时,她飞快地瞥了沈青梧一眼,那眼神复杂,

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一丝心虚,还有更多对未来憧憬的亮光。柳氏在一旁,双手合十,

嘴里念念有词,满脸都是得偿所愿的欣慰与激动。仪式结束,沈青梧站起身,腿有些麻。

那道人早已收了酬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王允德负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

对柳氏点点头,脸上是满意的神色:“成了。柔儿有了这重保障,进宫后也可安心。

夫人辛苦了。”目光掠过沈青梧时,平淡无波,如同看一件不甚重要的摆设。

沈婉柔进宫那日,沈家或者说王家门口很是热闹了一番。虽不能大张旗鼓,

但王允德如今的身份,还是引来不少相邻或巴结的人家派了女眷前来送些添妆、说些吉利话。

沈婉柔穿着簇新的水粉色宫装,鬓边簪着珠花,被众人簇拥着,含羞带怯,

眼角眉梢却盈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柳氏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眼眶泛红,是真的不舍,

也是真的欢喜。沈青梧没有往前凑。她站在人群后方的廊柱阴影里,静静看着。

春日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沈婉柔鲜亮的衣裙和发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有些刺眼。

她身上是半旧的藕荷色衫子,颜色洗得有些发白,站在阴影里,

仿佛要与那灰暗的廊柱融为一体。喧闹声渐渐远去,

马车载着沈婉柔和她那被“让渡”的“好孕命签”,驶向了那重重宫阙。

沈宅门口的人群散去,只余下些许炮竹的红屑,在风中打着旋儿。柳氏转身回府,

经过廊下时,似乎才瞥见沈青梧。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对着沈青梧,

神色淡了下来,只随口道:“站在这儿做什么?风大,回屋去吧。” 语气里,

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打发。说完,便扶着丫鬟的手,径自往正院去了,

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卸下心头大石后的轻松。沈青梧站在原地,望着母亲毫不留恋的背影,

又望了望门外空荡荡的街巷。春风拂过庭院,梨树新叶簌簌作响,

带来一丝花草萌发的清新气息,却也吹起了她裙摆的涟漪,露出下面半旧的绣鞋尖。

她慢慢转身,走回自己那间朝北的屋子。屋里有些暗,她没点灯,只在窗边坐下。日光偏移,

再也照不进来了。她拿起昨日未做完的绣活——一方准备换些零用钱的帕子,

上面是半朵未完成的兰花。指尖拈起针线,引线穿过细布,动作依旧平稳。

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浓密的阴影,久久未曾颤动。

日子如檐下的滴水,按着它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滑过。沈宅里的热闹,

随着沈婉柔的入宫,似乎短暂地沉寂了一下,

旋即又被另一种更隐秘、更持久的兴奋与期待所取代。正院那边,柳氏与王允德的话题,

渐渐离不开“宫里”、“柔儿”、“冯公公”以及各种需要打点疏通的门路。

银钱流水般花出去,换回来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

几件宫里流出的、不算太起眼却足以彰显身份的赏赐,

以及王允德在衙门里日渐挺直的腰板和同僚们愈发客气的态度。沈青梧的北厢房,

依旧是府里被遗忘的角落。她的亲事,柳氏果然“放在心上”了。

只是这“稳妥可靠”的人选,迟迟未能定下。

高门大户嫌她父亲早亡、娘家势微且这“势”如今是姓王,

嫁妆又寒薄;门第太低的人家,

柳氏和王允德又觉折了面子——毕竟家里还有个在宫中“前程似锦”的女儿,

姐姐若嫁得太差,说出去也不好听。一来二去,便拖了下来。沈青梧并不着急。

她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读书,习字,做针黹。父亲在世时开明,曾为她请过西席,

识文断字,也略通些诗书。如今这些成了她消磨长日、固守内心一方天地的依仗。

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嫁妆——母亲早年为她攒下的几样首饰、一些布料,

以及父亲留下的一些书籍字画——清点整理,锁进箱笼。又将每月的月例银子仔细收好,

偶尔托出门采买的婆子,换些纸墨或喜欢的闲书。她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冷眼看着府中的变化。柳氏越来越像个体面的官家太太,穿戴用度越发讲究,

言谈举止也刻意向着“雅致”靠拢,只是偶尔眉梢眼角的精明算计,以及对待下人的苛刻,

还会泄露底细。王允德官阶未有大动,但气派日盛,

来往的也多了一些有求于他、或想通过他攀附王振的小官吏。隔上数月,

会有宫里的一些消息传来。起初是沈婉柔顺利通过了初选、复选,留在了宫中某处学习规矩。

后来,隐约听说她因“温婉柔顺、知书达理”,被分到了某位主位娘娘宫里当差。再后来,

便是某次宫宴或机缘,得了圣上青眼,封了最末等的更衣。消息传回那日,

王允德特意摆了一桌家宴,虽只他们三人沈青梧称病未去,但府里上下都得了赏钱,

喜气洋洋。柳氏来北厢房时,脸上的笑容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看着沈青梧,

语气也格外和蔼:“你妹妹是个有造化的,这才多久,便有了位份。虽说只是更衣,

可那是天子近前!青梧啊,你也替你妹妹高兴吧?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

” 她打量着沈青梧沉静无波的脸,忽而又叹了口气,“只是你的亲事…唉,

如今你妹妹这般,寻常人家怕是更不好匹配了。不过你放心,娘和你王爹爹必定为你留心,

断不会随意打发了。”沈青梧只是温顺地点头,应道:“女儿省得,劳母亲费心。

”她看得出柳氏那笑容下的心思。沈婉柔越得宠,

她沈青梧的婚事就越成了鸡肋——高不成低不就。留着,是个尴尬;嫁了,若太差,

怕影响沈婉柔如今或许该叫王婉柔?的体面。柳氏大约是想再等等,等沈婉柔地位更稳,

或许能指一门对王家更有助力的婚事,哪怕做填房、做继室。如此,又拖了一年多。

沈婉柔在宫里的消息,断断续续,好坏参半。听说又晋了一次位份,成了选侍,

但也听说曾因小事触怒过某位高位嫔妃,吃了些挂落。王允德和柳氏的银钱、人情,

便跟着这些消息起伏,时而振奋,时而焦虑。直到沈青梧十八岁那年春天,一桩亲事,

猝不及防地落到了她头上。那日柳氏将她叫到正房,神色有些复杂,少了以往的刻意热络,

多了些公事公办的疏淡。“青梧,你的亲事,总算有着落了。”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并未看沈青梧,“是东城林翰林家。林翰林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学问是极好的,为人也清正。”沈青梧心头微微一沉。翰林清贵,却也是出了名的清贫。

且…“可是那位…数月前丧了妻的林翰林?”她轻声问。隐约听下人们议论过,东城林家,

老爷是翰林,原配夫人去年病故了。柳氏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但很快掩去,点头道:“正是。林翰林原配去得急,留下一个不满三岁的女儿,

家中还有一位老母。眼下正需一位贤惠人主持中馈,照料老小。我与你王爹爹仔细思量过了,

林家门第清贵,虽眼下贫寒些,但林翰林年富力强,将来总有起复腾达之日。你过去是续弦,

虽委屈些,但一进门便是正经的翰林夫人,又能当家做主,

比那些看似风光、内里不堪的强多了。况且…”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带上几分“推心置腹”:“你妹妹如今在宫里,圣眷虽不错,但位份终究还不高,

上头盯着的人多。咱们行事更需谨慎低调,不可张扬,免得授人以柄。林家这般清流门户,

最是合适不过。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当知道这其中轻重。”话说得冠冕堂皇,

情、理、势都占全了。沈青梧安静地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续弦,填房,

一进门就要当三岁孩子的母亲,伺候年迈的婆婆,操持一个清贫翰林的家。

这就是母亲为她寻的“稳妥可靠”。她想起沈婉柔入宫前那支被“让渡”的“好孕命签”。

若那福气还在自己身上,母亲可还会如此轻易地将她许给一个丧妻携子的穷翰林?

怕是恨不得奇货可居,待价而沽吧。心底那口沉寂的深井,似乎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但旋即又恢复平静。争辩无用,哭诉无益。父亲去了,

这沈宅早已不是她的家。母亲的心,也早就不在她身上。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柳氏,

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女儿…但凭母亲做主。”柳氏似乎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些真切的笑容:“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林家家风简朴,

聘礼不会太厚,但你放心,娘也不会亏待你,该有的嫁妆,都会给你备齐。

” 所谓“该有的”,大概就是原先那点寒薄的积蓄,再加上几床新被褥,一些日常器皿吧。

比起沈婉柔入宫前,柳氏和王允德私下添补的那些金银细软、宫样物件,天壤之别。

婚事定得匆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套流程走下来,不过两月光景。

林家的聘礼果然简薄,两匹绸缎,四样干货,一封红纸包着的银锭,

数额刚够置办些像样的头面。王允德和柳氏备的嫁妆,也正如沈青梧所料,

除了她原有的箱笼,添了六床被褥,一套榆木家具,一些锅碗瓢盆,

两只樟木箱子装着四季衣裳布料,虽不算太丢脸,却也绝谈不上丰厚。出嫁前夜,

柳氏来到北厢房,手里拿着一支鎏金的簪子,样式有些过时了。“这个,你拿着吧,

明日戴上,也算添点喜气。”她将簪子放在桌上,目光在沈青梧脸上停留片刻,灯光下,

那张脸苍白而平静,没有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待,也没有怨愤不甘,只是平静,

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柳氏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到了林家,好好过日子,孝敬婆婆,善待继女,谨慎持家。

林翰林是个有前程的,你…你好自为之。”沈青梧接过簪子,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

低声道:“谢母亲。女儿谨记。”柳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丈夫还在时,

小女儿偎在自己怀里撒娇,大女儿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膝旁,听父亲讲书,偶尔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子。那时,她也是疼过这个女儿的。只是后来…后来丈夫病重,

家道艰难,王允德的出现像一根救命稻草…柔儿更需要那福气,青梧性子闷,不争不抢,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捕捉清晰的愧意,一闪而过,

旋即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下。她拍了拍沈青梧的肩,转身走了出去,带走了屋内最后一点暖意。

次日,一顶青布小轿,将沈青梧从沈宅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东城林家。

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簇拥的亲朋,只有几个必要的仆妇跟着,

和抬着那算不上丰厚的嫁妆的队伍。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稀稀拉拉,指指点点,

议论着王家那个“命格平常”的嫁作翰林填房的女儿。轿子颠簸着,沈青梧端坐其中,

盖头下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手。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

林家的日子,如同沈青梧预料的那般,清贫,琐碎,

且带着挥之不去的、属于前一位女主人的影子。林翰林名唤林晏,三十许人,面容清癯,

留着短须,确有读书人的儒雅气度,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与疲惫。

他对沈青梧客气而疏离,例行公事般地完成了婚礼的所有仪式,进了洞房,

却只是沉默地坐在桌旁,饮了合卺酒,便以“明日还要早起入翰林院点卯”为由,

去了书房歇息。此后,除非必要,他甚少踏足正房。夫妻之间,相敬如“冰”。

婆婆林老夫人,是个瘦削严肃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她对沈青梧谈不上苛待,

但也绝无亲近。她将管家权交给了沈青梧,却将账目和库房钥匙把得紧紧的,

每月只按定额支取家用,多一分钱都要问明去处。家中仆役不过五六人,

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对新夫人观望居多,恭敬不足。最难应对的,是继女林薇儿。

小丫头刚满三岁,正是认生黏人的年纪,对突然出现的“新母亲”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奶娘和下人们口中,还残留着对前头夫人的怀念与同情,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

被孩子敏感的心捕捉到,便化作更强烈的抗拒。沈青梧试图亲近她,给她做点心,

缝制小衣裳,讲故事,薇儿要么躲开,要么将东西扔在地上,大哭着要“原来的娘亲”。

沈青梧默默捡起被扔掉的点心或衣裳,拍去灰尘,收拾好,脸上看不出恼怒,依旧平静。

她不再刻意靠近,只是每日晨昏定省时,会温和地问候一声,将做好的衣物吃食交给奶娘,

并不多言。她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打理这个清贫却处处需要精打细算的家上。

林晏的俸禄微薄,翰林院的清水衙门,也没什么外快。家中田产寥寥,

租子仅够维持基本嚼用。沈青梧带来的嫁妆,她一分未动,仔细收着。

她学着计算每一文钱的用处,与菜贩米商讨价还价,

带着丫鬟仆妇在宅后的小块空地种上菜蔬,将旧衣物改制成新的给薇儿穿,

自己的衣裙则洗了又洗,缝了又缝。她甚至重拾了绣活,绣些帕子、香囊、扇套,

托人拿去熟悉的绣庄寄卖,换些铜钱贴补,或是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日子清苦,

却也规律。每日早起,伺候婆婆用早饭,送林晏出门,处理家事,督促仆役,查看用度,

午后做些针线或看看书,傍晚准备晚饭,等林晏归家,一同用饭,听婆婆训话,再回房歇息。

周而复始。林晏对她的态度,始终是冷淡的。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与仕途不顺的双重郁结中,

对这个父亲早亡、娘家攀附宦官、又因“命格平常”而被匆匆塞过来做填房的妻子,

并无多少好感,亦无了解的意愿。在他眼中,沈青梧沉默、顺从、勤俭,

像个合格但不带感情的管家,而非妻子。他偶尔会注意到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

或她夜里就着昏暗油灯做针线时单薄的侧影,

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思绪淹没。

沈青梧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像一株被移栽到贫瘠土壤里的植物,默默扎根,

努力汲取着有限的养分,维持着自己的生命力。她不再去想沈宅,不去想母亲,

不去想那支被“让渡”的命签,也不去打听沈婉柔在宫中的消息。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世界,缩小成了林家这座小小的、清冷的院落,每日的柴米油盐,婆婆的挑剔,

继女的哭闹,丈夫的漠视。只有在极深的夜里,独自躺在冰凉空旷的床上,

听着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她才会偶尔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

心中一片空寂的茫然。这就是她的人生了吗?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白发苍苍,

寂寂老去?掌心有时会无意识地收拢,那里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凤纹,也没有什么福泽。

只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和冬日里总会复发的冻疮旧痕。倒是沈婉柔的消息,

偶尔还是会如同不经意投入死水的石子,荡起些许微澜。薇儿的奶娘,

有个远房亲戚在某个官员府里当差,有时会带来一些街谈巷议。听说沈婉柔,如今的王选侍,

又晋了位份,成了王美人,似乎颇为得宠。听说她很是有些手腕,不仅笼络住了圣心,

与宫中一些高位嫔妃也处得不错。听说王允德因此更得了些体面,柳氏在外应酬时,

腰杆也越发挺直,言必称“我宫里的那个女儿”。这些消息传到沈青梧耳中时,

她正在清洗一盆婆婆指名要的、需格外仔细处理的药材。水很凉,浸得手指发红。

她听着丫鬟压低声音、略带艳羡的嘀咕,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菜价几何的寻常闲话。只在无人时,

她会望着自己浸在冷水里、微微肿胀的手指,想起很多年前,

白云观解签道长那句“福泽深厚,尤利子嗣缘法”。若那福气真如此灵验,

如今应在沈婉柔身上了吧。她得了荣宠,晋了位份,是否…也已有了皇家子嗣?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她按下。有或无,都与她无关了。她的“福气”,

早已被至亲之人亲手拿走,换给了别人。而她,注定要在这清贫与冷遇中,熬度漫长的岁月。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沈青梧嫁入林家,转眼已是五年。这五年里,林薇儿从三岁的稚童,

长成了八岁的小姑娘。或许是孩子天生对善意有感知,

或许是沈青梧日复一日沉默而坚持的照料起了作用,薇儿对她的敌意渐渐消融。

虽然仍不肯唤她“母亲”,只叫她“夫人”,但会接受她做的衣裳点心,

会在生病时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会在被祖母训斥后,躲到她房里偷偷掉眼泪。

沈青梧对待她,始终温和而有分寸,不曾试图取代她生母的位置,

只尽力做一个尽责的照顾者。婆婆林老夫人,年事渐高,精力不济,

对家事的管束不如从前严苛,但挑剔依旧。沈青梧早已摸清她的脾性,凡事尽量做得妥帖,

不给她挑刺的机会。婆媳之间,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和。变化最大的,或许是林晏。

五年时间,足够冲淡一些尖锐的伤痛,也让他得以更客观地审视自己的妻子。

他看到了这个家在她的操持下,虽依旧清贫,却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看到了母亲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体状况平稳,心情也算舒畅。看到了女儿从最初的排斥,

到如今的依赖。看到了她身上永远整洁却朴素的衣衫,看到了她深夜灯下疲惫却沉静的侧脸,

看到了她将绣活换来的微薄收入,默默添置家中急需之物,

或给他和母亲、女儿置办一些不算贵重却实用的东西。她从不诉苦,从不抱怨,

也从不提及娘家。甚至,当他的同僚偶尔因王振的权势而对王家有些微词,

目光隐含探究地扫过他时,她也只是垂眸静立,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毫无瓜葛。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林晏心中慢慢滋生。是愧疚?是怜惜?还是日久之下,

难以避免的、细微的习惯与牵绊?他不太确定。他开始在饭后多留片刻,

问问家中琐事;开始注意到她换季时咳嗽,

会让小厮去抓些便宜的润肺药材;开始在她生辰那日,

若无其事地让书童从外面带一支普通的银簪回来,说是“顺手买的”。沈青梧对他的转变,

依旧反应平淡。她接过银簪,道了谢,收进妆匣,并不多言。对待他,依旧客气,守礼,

只是那层冰封的隔膜,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消融一丝缝隙。日子似乎就这样,

朝着一种贫寒却也算安稳的方向滑去。直到那一年,沈青梧二十三岁生辰过后不久,

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也毫无预兆地,

将沈青梧重新卷入了那个她早已试图远离的世界。中宫皇后,已怀胎九月,突然早产,

且遇上了极凶险的难产。太医院所有太医齐聚坤宁宫,施尽手段,皇后凤体却每况愈下,

胎儿更是岌岌可危。民间所有寺庙道观被勒令祈福,宫中更是乱作一团。圣上震怒忧急之下,

竟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旨意:急召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命妇,即刻入宫,于指定宫苑集中,

为皇后娘娘与皇嗣祈福!旨意传达到林家时,林晏刚刚散衙回家。

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简陋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晏官居从五品,

本不够格,但其所在翰林院清贵,且此次祈福范围甚广,他竟也在应召之列。

林老夫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念佛。林晏也是眉头紧锁,满面忧色。皇后难产,

乃动摇国本之事,他们这些小官卷入其中,福祸难料。沈青梧作为林晏的夫人,

自然也在应召命妇之列。她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晾晒衣物。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入宫…祈福…那个她刻意遗忘的地方,

那个承载着沈婉柔王美人荣光与她被剥夺“福气”的地方,此刻正张开无形的大口,

要将她吞噬进去。她稳了稳心神,放下手中的木盆,对来传话的丫鬟平静地道:“知道了。

去回禀老爷和老太太,我这就去准备。”需要准备什么?不过是换上最体面的一身见客衣裳,

那还是出嫁时压箱底的料子所做,这几年只在年节时穿过一两次。首饰更是寥寥,

唯有母亲出嫁前夜给的那支鎏金旧簪,和林晏后来给的那支素银簪子。她对着模糊的铜镜,

将头发绾成最简洁的圆髻,插上银簪,脸上未施脂粉,只唇色因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林晏来到房门口,看着她素净的装扮,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宫中规矩大,

一切…小心。多看,多听,少言。”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青梧点点头:“妾身明白。”马车摇摇晃晃,驶向皇城。沈青梧端坐车内,

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掌心依旧空空,只有薄茧粗糙的触感。窗外,熟悉的街景迅速后退,

越来越陌生的、巍峨高耸的宫墙渐渐逼近。那朱红的墙壁,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

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冰冷。宫门处,已是车马簇拥,身着各色命妇品级服饰的女眷们,

在太监宫女的引导下,沉默而有序地步入宫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与庄严交织的气息。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连步履都放得极轻。

沈青梧跟在人群后,垂着眼,盯着前方人的裙摆。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道道宫门,

绕过一重重殿宇,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宫苑。这里已聚集了上百位命妇,按照品级高低,

静默地站立在铺设好的蒲团之后。正前方设着香案,供奉着神佛牌位,香烟缭绕。

几位位份较高的老王妃、公侯夫人站在最前头,神色凝重。沈青梧找到属于自己品级的位置,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她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前方那些衣着华贵、珠翠环绕的贵妇们。

然后,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斜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美人品级宫装、侧影熟悉的身影上。

沈婉柔。五年不见,她变了太多。身量丰腴了些,肌肤白腻透光,梳着华丽的飞天髻,

插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和珠钗,耳垂上坠着明晃晃的东珠,

整个人如同一株被精心浇灌、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艳丽夺目,

通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备受宠爱的气息。她站在一群嫔妃之中,虽不是最前列,

却也颇受瞩目,周围隐隐有奉承低语。似乎感应到背后的目光,沈婉柔微微侧过头,

目光逡巡,很快便与沈青梧的视线撞个正着。刹那间,沈婉柔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青梧。随即,那错愕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

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但很快,

所有这些都被她熟练地掩藏起来,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宫嫔的端庄与疏离。

她只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对沈青梧的方向,若有若无地颔首示意,便转回了头,

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沈青梧也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

心湖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沈婉柔的变化,印证了那些传闻。她过得很好,非常好。

那支“好孕命签”,似乎真的为她带来了泼天的富贵与恩宠。只是…沈青梧的目光,

不经意地扫过沈婉柔依旧平坦纤细的腰身。入宫五年,盛宠不衰,

却似乎…并未有子嗣消息传出?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不再多想,凝神静气,

等待着祈福仪式的开始。仪式冗长而沉闷。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妃主祭,

众命妇跟随叩拜、上香、默祷。香烛的气味浓郁得有些呛人,混合着春日傍晚微凉的空气,

和上百人聚集所产生的细微体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每个人都低眉顺眼,满脸虔诚,

仿佛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这虚无缥缈的祷告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宫墙之后,宫苑内点起了无数的灯笼与烛火,

将每个人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就在第三次集体跪拜,众人伏地良久,

即将起身之时——一阵极其突兀、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惊喘,

从连接坤宁宫方向的廊道急促传来。众人惊愕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嬷嬷服饰、但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妇人,

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宫苑,扑倒在主祭的老王妃面前,声音尖利颤抖,破了音:“不、不好了!

王妃娘娘!各位夫人!坤宁宫…坤宁宫那边传、传话出来…皇后娘娘…娘娘她…血崩了!

胎儿…胎儿脚先出来了,是、是逆产!太医…太医们已束手无策!

稳婆…稳婆说…”那嬷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带着哭腔,

满是绝望:“稳婆偷偷禀告…说娘娘胎位逆转得太凶险,

血又止不住…除非…除非能找到、能找到当年批命所说的…命签真正的主人!

以、以正主福泽为引,或…或可扭转一线生机!”“命签真正的主人?”这七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宫苑上空。所有人,从最前排的王妃命妇,到角落里的沈青梧,

全都惊呆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瘫软在地、语无伦次的嬷嬷,

又惊疑不定地相互扫视。什么是“命签真正的主人”?皇后娘娘的命签?

还是…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死寂中,一道身影,猛地从嫔妃队列中踉跄而出,竟是沈婉柔!

她此刻花容失色,方才的端庄从容荡然无存,一只手死死捂着心口的位置,

脸色比那报信的嬷嬷还要白上几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她的异样太过明显,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主祭的老王妃都皱紧了眉头,看向她:“王美人?你这是…”沈婉柔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猛地松开捂着心口的手,那动作仓皇得几乎有些失态。她强自镇定,

却掩不住声音的颤抖:“没、没什么…妾身…妾身只是骤然听闻皇后娘娘凶讯,

心中…心中悲痛惊惧…”然而,她的解释苍白无力。那报信嬷嬷的话,

像魔咒一样盘旋在每个人心头。一些年长位高、隐约知晓些宫廷隐秘的贵妇,目光闪烁,

似乎在飞快地回忆、串联着什么。当年皇后有孕,宫中似乎确曾请高人批算,

求得护佑……难道其中另有玄机?而王美人此刻的反应……柳氏!几乎是电光石火间,

沈青梧看到了人群边缘,

个穿着五品宜人服饰、正拼命往沈婉柔方向挤、满脸惊惶绝望的妇人——正是她的母亲柳氏!

柳氏显然也在此次应召命妇之列,方才一直隐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此刻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死死盯着沈婉柔,又像是想寻找什么,

目光疯狂地扫视着人群。当柳氏的目光,终于越过重重人影,

捕捉到站在最不起眼角落、穿着半旧命妇服、脂粉不施的沈青梧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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