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装修消失的八十公分

第一章：三厘米的空隙我叫周诚，一名对毫米级误差都会抓狂的软装设计师。半年前，

一场泥头车侧翻的事故削去了我左额的一块骨头，也让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后，

世界对我来说变得有些迟钝，但我依然相信尺子，相信数据，相信物理定律。

直到那个周二的傍晚。我下班回到家，滨江公馆的这套婚房安静得像个真空罐头。

妻子林青正在厨房里忙碌，高压锅发出“嘶嘶”的排气声。我走进主卧，准备换衣服。

我们的卧室布局很简洁，床头靠着内墙，床的侧面有一个贴墙的大衣柜，侧贴着床头那面墙，

背面贴着侧墙，和床平行。床对面是个挂墙的电视机，电视机墙的外侧则是客厅的空间。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时，我无意间看到到了床头柜旁边的踢脚线。不对。我僵住了。

为了保证稳固和美观，我们的床紧紧顶住墙壁的硬包背景板，严丝合缝，

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可现在，在床头软包和墙壁之间，赫然多出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我眯起眼，目测了一下。 三厘米。床被移动了？ 这张实木床重达一百斤，

加上上面的乳胶床垫，除非两个成年人合力搬运，否则绝不可能轻易位移。“老婆？

”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林青系着围裙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婉的笑：“怎么了阿诚？饿了吗？汤马上就好。”“今天家里大扫除吗？

”我指了指床，“床怎么挪出来了？”林青愣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哦，

下午我拖地的时候，扫地机器人卡在床底下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出来，

可能那时候不小心顶到了吧。怎么，强迫症又犯了？”她走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口，

语气宠溺：“好了大设计师，别盯着那条缝看了，洗手吃饭。”理由合情合理。

我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一些。吃完晚饭，趁林青洗碗的功夫，我回到卧室，双手抵住床尾，

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张沉重的婚床一点点推了回去。“咚”的一声闷响。

床头再次与墙壁紧紧贴合。 看着那条消失的缝隙，我感到一种秩序回归的舒适感。然而，

这种舒适感只维持了不到24小时。第二天傍晚，我因为公司服务器维护，

提前了一小时回家。 推开主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张昨晚被我亲手推回去的床，并没有在我昨天退回的位置，

而是往衣橱的方向略微转动了一点点，使得其中一个床脚离开墙壁1厘米。不仅如此。

我快步走到床边，打开手机手电筒，侧光照射床单。 深灰色的高支棉床单上，

有着几道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褶皱。那不是睡觉翻身留下的痕迹，

那是某种剧烈的、反复的碾压和摩擦才会形成的纹理。林青出去买菜了。 家里没人。

扫地机器人正安静地躺在客厅的充电座上。没有人搬床。 除非……有人在这张床上，

进行了某种激烈到足以让一百斤重的实木床产生位移的运动。

第二章：不存在的入侵者怀疑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瞬间扩散。我的第一反应是：出轨。

那个完美的妻子、在我昏迷期间不离不弃的林青，趁我上班的时候，带了男人回来。

我没有立刻发作。我习惯于先收集数据，再下结论。 我默默地再次把床推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趁林青在卫生间化妆，我在玄关的鞋柜缝隙里，

塞进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它的广角镜头正对着客厅和通往卧室的走廊。

那一整天，我在公司都心神不宁。手机屏幕上始终开着监控画面。 我盯着那个安静的家。

上午十点，林青出门买菜。 十一点半，林青回家，拎着鱼和蔬菜。 下午一点，

林青走进卧室休息。 下午四点，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出卧室，开始准备晚饭。

没有人来。 连个送快递的都没有。我反复拖动进度条，把每一个像素都看烂了。

确实没有任何男人进入过这个家，更没有任何人走进过主卧。晚上回到家，

我第一时间冲进卧室。 床，纹丝不动。我站在床边，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墙壁，

心里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如果没人来，前两天床为什么会动？

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是我的大脑因为那场车祸，产生了某种错觉？我不死心。

既然床不动，那我就查别的。 我开始在这个我也许不再熟悉的家里游荡，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困兽。 我走到窗边，又走到衣柜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比例不对。我是做设计的，对尺度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我站在主卧的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是不是变短了？我清楚地记得，当初设计图上，

为了营造那种酒店行政套房的奢华感，我把主卧的近深拉到了极致。

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激光测距仪。将测距仪贴着床头的那面墙，

将激光对准对面的墙。“滴。”我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数字。 5.20m。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5.2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脑海中的那个数字，

那个刻在我反复计算反复设计的数字，分明是 6.00m。 少了整整 0.8米。

八十公分。 这足以塞下一个标准的单人衣帽间，或者……两个并排站立的成年人。

我手里的测距仪微微颤抖。我再次按下按钮。 “滴。” 5.20m。 数据冷酷而精准，

没有丝毫偏差。那一刻，我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晃动。 是我的记忆被那场车祸撞碎了？

还是这间房子，正在背着我偷偷收缩？第三章：图纸上的幽灵我冲进书房，

发疯一样地翻找着那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箱。那里装着一年前装修时的所有原始资料。

“找到了。” 我抽出那卷已经有些发黄的A3图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把图纸摊平在书桌上，急切地寻找主卧的平面图。视线聚焦在那个矩形方框上。

标注线清晰可见，黑色的墨迹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主卧开间：5200mm。

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没错，图纸上印的就是5200。 而且在右下角的签名栏里，

赫然签着我的名字——“周诚”。字迹略显潦草，笔锋尖锐，确实是我的笔迹。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5.2米？

我明明记得我为了放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和床尾凳，特意坚持要保留6米的开间。

为此我还和林青争执过，因为她想要更大的客厅。 记忆里的那场争执如此真实，

她当时穿着蓝色的睡衣，生气地把抱枕扔在地上……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脑损伤后的幻觉？

“阿诚？” 书房门口传来林青的声音。她端着切好的水果，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在找什么？怎么一回来就钻进书房，脸还这么白？”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青青，你过来。”我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林青放下果盘，

走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我指着图纸上的那个数字，

又举起手里的测距仪：“这房子……主卧的尺寸，为什么是5.2米？”林青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又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是5.2米啊，一直都是啊。

怎么了？”“不对！”我猛地甩开她的手，情绪有些失控，“我设计的时候明明是6米！

我不可能会设计出这种进深比例，这不符合人体工程学！你看，现在床尾离电视太近了，

只有八十公分，如果是我设计的，我绝对会留足一米二的通道！

”我不甘心地指着那面墙的方向：“是不是装修的时候改了？是不是你趁我昏迷的时候，

让工人把墙往里客厅移动了点？这图纸是你后来重新打印的对不对？

”第四章：完美的病历面对我的质问，林青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和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感到窒息——那是看病人的眼神，

充满了无限的包容和深深的悲哀。她转身走出书房，没过多久，拿回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那是我的病历。“阿诚，”林青叹了口气，把一份脑部CT扫描报告抽出来，

轻轻放在那张图纸旁边，“我们不吵架，好吗？你先深呼吸。

”她指着报告上那一块阴影区域，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张主任上次复查时跟你说过的，你的左额叶受损，

会影响空间知觉和情景记忆。这叫‘记忆错构’。”“我没有错构！”我咬着牙，

“我是设计师，我对数字比对命还敏感！我的记忆没问题！”“你听我说，”林青打断了我，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你脑子里的那个‘6米’，

其实是当时你手里同时在做的另一个项目——‘云顶天阙’的大平层方案。你出车祸前，

正好在赶那个项目的图纸。你把那个豪宅的尺寸，记成我们家的了。”我愣住了。

云顶天阙？ 那个项目……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项目。那个主卧也是6米开间吗？

林青见我动摇，继续轻声说道：“当初装修的时候，你还在ICU里。

大刘把图纸拿来给我确认，我就问过他，为什么这房间看着不大。大刘说，

‘这是周诚亲自定的稿，他说5.2米才有包裹感，适合睡觉’。这图纸上的字，

是你出事儿前一周签的。阿诚，你哪怕不信我，难道连你自己的签名都不信了吗？

”她拿起那张图纸，指着签名处：“你看，这是你惯用的钢笔签的，那个墨水颜色，

还是我送你的那瓶以此之名。”逻辑严丝合缝。 时间线完美闭环。

就连证人和物证都无懈可击。我看着那个签名，确实，那一撇的回钩是我独有的习惯。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是我把豪宅项目的记忆，嫁接到了自己的婚房上？

所以我以为的80厘米，其实只是我大脑皮层里的一场短路？那一刻，

我手里的测距仪仿佛有千斤重。 “对不起……”我低下头，额角的伤疤隐隐作痛，

“我可能……真的有点乱。”林青把他温柔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没事的，

老公。不管你是记错了还是生病了，我都在这儿。这房子虽然只有5.2米，

但这是我们的家啊，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的怀抱很暖，但我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因为就在我的脸贴在她胸口的时候，我的余光瞥见了书房角落的垃圾桶。

那里有一团被揉皱的纸巾。 而在纸巾的边缘，沾着一点点黑灰色的粉末。那是烟灰。

我不抽烟。林青也不抽烟。 而刚才，林青说“一直都是5.2米”的时候，

我分明听到床后那面墙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喉咙里卡了痰一样的闷响。

那不是水管的声音。 那是人的声音。我闭上眼，任由林青抱着我，

假装顺从地点了点头：“嗯，我累了，想吃药睡觉。”林青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给我拿药。

看着她的背影，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图纸可以是假的，记忆可以是乱的。

但那个藏在墙后面的人，他是真的。他就在那消失的0.8米里，听着我们的对话，

也许此刻，正隔着墙壁，和我面对面站着。第五章：药物与梦魇林青给我加大了药量。

她说这是张主任的建议，说我最近的妄想症有加重的趋势，必须用重度镇静剂，

否则将带来严重的后果。我没有反抗。那一刻，我甚至真的希望能睡死过去。如果是疯了，

那至少不用面对这个充满漏洞的世界。那一晚，我睡得像一具尸体。

但在药物制造的深渊里，我的意识却诡异地保留了一丝缝隙。

那是一种类似于“鬼压床”的感觉——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连眼皮都睁不开，

但听觉和触觉却被无限放大。深夜，我感觉到床边陷下去了一块。 有人坐了下来。

不是林青。林青只有九十斤，坐下来时床垫的反馈是轻盈的。 而此刻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分量很重，压得床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男人：“前两天在他床上弄得太激烈，

床好像又歪了。”林青：“没事，他已经相信是他自己脑子有问题了。”一只手伸了过来，

抚摸着我的脸。 那只手粗糙、厚实，指腹上带着硬茧，刮过我的皮肤时像砂纸一样。

那只手顺着我的脸颊滑到脖颈，然后停在了我的喉结上。稍微用了点力。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想大叫，想挣扎，但那两颗白色的药片像锁链一样锁住了我的神经。

我只能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真想掐死他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紧接着是林青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别闹。现在弄死他，警察肯定会查尸检，药物残留太明显了。

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这破地方我待够了。”那只手松开了我的喉结，

改而在我的脸上嫌弃地拍了拍，“每天听着你在外面喊他老公，老子恶心。”“快了。

张主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再过半个月，等他那份‘重度精神分裂’的鉴定报告出来，

我就把他送进城南那个封闭式疗养院。到时候，这房子，还有他的保险金，都是我们的。

”“呵……这废物，命倒是挺硬。” 男人俯下身，

那是梦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咸腥味，混合着长时间不洗澡的馊味和廉价的烟草气。

他对着我的脸喷了一口热气：“周大设计师，睡得好吗？”我想杀了他。

我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我要睁开眼，我要咬断他的喉咙！ 但黑暗最终吞噬了我。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刺眼得让我想要流泪。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怎么了老公？做噩梦了？

” 林青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脸关切。我僵硬地转过脖子，

看向昨晚我感觉“坐了人”的床边。 床单平整，没有任何压痕。

空气里只有林青常用的那个大马士革玫瑰香薰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发慌。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和腥味，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掐住的触感，但我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淤青，没有红痕，

什么都没有。“是梦吗……”我喃喃自语，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男人。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没有痕迹？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如此真实？

“你肯定是做梦。”林青走过来，用那双柔软的手帮我按摩太阳穴，“张主任说了，

这药刚开始吃可能会有多梦的副作用。乖，别想了，快去洗漱，今天我们要回爸妈家吃饭。

”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也许真的是我疯了吧。 毕竟，

只有疯子才会觉得有人藏在墙里，想掐死自己。第六章：温柔的绞索那顿午饭，

吃得我如坐针毡。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母亲不停地往林青碗里夹菜，

父亲则黑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而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扒饭。“爸，

妈，其实阿诚也不是故意的。” 林青突然放下了筷子，眼圈瞬间红了。她声音哽咽，

未语泪先流，“他就是病了……昨天半夜，他又爬起来拿着尺子量墙，

一边量一边说墙里有人要杀他。我怎么劝都不听，他还推了我一把……”她挽起袖子，

露出手腕上一块不知哪里来的淤青：“我真的没关系，只要阿诚能好起来，

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但我真的好怕，怕他哪天发起病来伤了自己。”“啪！

” 父亲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混账东西！”父亲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周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把这个家折腾散了才甘心吗？”“爸，

我没有……”我试图辩解，“那房子真的有问题，尺寸不对，

而且我昨晚真的感觉到……”“住口！”母亲哭着打断了我，“青青这半年是为了谁啊？

你出车祸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是谁给你擦身子？是谁给你倒屎倒尿？

人家青青那么好的姑娘，不嫌弃你脑子撞坏了，还这么守着你。你倒好，一天到晚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