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前，我看到了她的剧本

我叫林微，是个自由插画师，平日里在家工作。父母前年出了意外，双双离世，

只给我留下了市中心这套不大不小的两居室。房子里承载了我全部的童年记忆，每一件家具，

每一处摆设，都是父母精心挑选的。我舍不得卖，也舍不得长久空着，让它失去人气，

便想着租出去，找个爱惜房子的租客，也算替我照看着。消息挂到网上不到三天，

张雅就联系了我。电话里，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约好时间看房，她抱着一个看起来一岁多的孩子准时出现。“林小姐，

你好你好，我是张雅。”她冲我笑，眼角弯弯，像盛着一汪春水。她怀里的孩子也咯咯地笑，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我抱，粉嫩的小脸蛋像个糯米团子，可爱得不行。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看房的过程很顺利，张雅对房子赞不绝口，不住地说：“真好，真干净，

看得出来原来的主人很爱惜。”“这装修风格我太喜欢了，暖暖的，有家的感觉。

”她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慢慢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我刚离婚，

就想带着孩子找个安稳的地方。看了好多房子，都不太满意，要么就是房东一听我带个孩子，

就不乐意了。只有林小姐你，还愿意让我来看房。”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小嘴一瘪，委屈地往她怀里钻。

我最看不得这种场面，连忙安慰她：“没事的，孩子多可爱啊，房子租给谁不是租。

只要爱惜房子就行。”“我一定会的！”张雅立刻保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这人最爱干净了，孩子也乖，你放心，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小姐，要是可以的话，

我想签个长租，三年怎么样？我真的不想再带着孩子颠沛流离了。”三年长租，

对于房东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了。省心，稳定。我几乎没有犹豫，

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标准租房合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你看一下合同，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了。押一付三，可以吗？”“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张雅喜出望外，连忙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凑过来，拿起合同就要签字。

多爽快的人啊。我心里想着，也拿起了笔，准备在房东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

那些血红色的弹幕，就像凭空出现的鬼影，毫无征兆地飘过我的视网膜。林微！别心软！

千万别把房子租给她！她根本没离婚，她老公是个赌鬼，她租房子是为了躲债！

她儿子就是个小畜生，会把你家弄得天翻地覆，你爸妈留下的纪念品都会被他砸烂！

最后她会赖着不走，泼油漆，造谣你是黑心房东，让你房子烂在手里！快跑！

她就是个职业租赖子，上一个房东被她气得住了院！我握着笔的手一僵，

笔尖在合同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什么？幻觉吗？我用力眨了眨眼，那些弹幕消失了，

眼前依旧是张雅那张充满期待的笑脸，和在沙发上咿咿呀呀玩着自己手指的宝宝。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可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真实得不像话。“林小姐？你怎么了？

”张雅见我迟迟不动，关切地问了一句。我定了定神，把笔放了下来，

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忽然想起一点事。”我看着她，

努力想从她那张温柔无害的脸上找出弹幕里所说的破绽。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眼里的关切和疑惑是那么真诚。难道真的是我最近赶稿太累，出现幻觉了？我正自我怀疑，

新的弹幕又飘了出来，这次是淡金色的。别怀疑，我们是来自未来的观众，

正在看你的人生直播。这个女人是专业的老赖，演技一流，你斗不过她的。信我们，

快找个借口把她打发走！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这弹幕是真是假，

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警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房子，

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租出去。可直接赶人走，又显得太突兀，万一她恼羞成怒当场撒泼，

我一个女孩子也应付不来。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有了。我拿起那份合同，

故作抱歉地笑了笑：“张小姐，真不好意思。我这份是通用合同模板，

里面有些条款不太清晰。我这人有点完美主义，觉得还是修改一下比较好，免得以后有纠纷。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重新拟一份，明天我们再签？”张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林小姐真是个细心的人。那就明天，

我等您电话。”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探究什么。她在怀疑了，

这种老赖的直觉很敏锐。别怕，就说你是第一次出租，比较谨慎。我心领神会，

立刻补充道：“主要是我这房子也是第一次出租，没什么经验，总怕有什么疏漏。

而且房子里都是父母留下的东西，我比较看重，所以想把责任划分得清楚一点，

对我们双方都好，你说是吧？”我特意强调了“父母留得东西”，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与珍视。这一招果然管用。张雅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

还反过来安慰我：“我懂，我懂。应该的，谨慎点是好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她抱起孩子，对我笑了笑，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我看着茶几上那份未签的合同，

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弹幕，我今天就已经把钥匙交到那个女人手上了。

一想到我父母精心布置的家，会被一个熊孩子砸得稀巴烂，墙上被泼满油漆，我就不寒而栗。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那张雅这种人，肯定不止坑过一个房东。

把她赶走，她只会去祸害下一个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我不但不赶她走，

我还要把房子租给她。我要设一个局，让她自己钻进来，把她那些坑蒙拐骗的手段，

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再也不敢动歪心思。当晚，我熬了个通宵。

我没有去网上下载什么合同模板，而是在咨询了律师朋友后，

亲自拟定了一份堪称“魔鬼”的补充协议。第二天，我约了张雅在附近的咖啡馆签合同。

我把厚厚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微笑着说：“张小姐，你看看。

我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列进去了，丑话说在前面，亲兄弟明算账嘛。”张雅拿起合同，

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我这份补充协议，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比如，

关于房屋设施的，我附上了一份完整的家具家电清单，

每一件都标注了品牌、购买日期和市场原价，并附上了照片。

协议里明确规定：任何人为损坏，需按市场原价的十倍进行赔偿。注意，是“原价”，

不是折旧后的价格。关于墙面和地板，协议规定租期内必须保持完好，

任何涂鸦、刻画、以及难以清除的污渍，都视为严重违约，修复费用由租客承担，

并且房东有权额外索取一笔“房屋价值贬损费”，金额是月租金的三倍。最狠的是违约条款。

我加了一条：若租客有任何造谣、诽谤房东及房屋例如，

在网络平台或邻里间散播“凶宅”、“黑心房东”等不实言论的行为，一经查实，

需向房东支付五十万元人民币作为名誉损失赔偿金。还有一条：无故拖欠房租超过三天，

房东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租客立刻搬离。若租客拒不搬离，房东有权申请强制执行，

并向租客索要每日一千元的房屋占用费。张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一页一页地翻着，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哈哈哈，女鹅干得漂亮！这就是地狱级合同吧！十倍赔偿！

五十万违约金！我看她还敢不敢作妖！她肯定不会签的，这条件太苛刻了。弹幕飘过，

我心里也有些打鼓。确实，这份协议，别说老赖了，就是正经租客看了也得吓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紧张，语气平淡地说：“张小姐，你慢慢看，不着急。

我知道这些条款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我刚才也说了，这房子对我意义非凡，

我必须确保它万无一失。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摆出了一副“你爱租不租”的姿态。张雅沉默了。她把合同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闪烁，

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猜，她现在一定在权衡利弊。

放弃我这个看起来好骗的“小白”房东，她心有不甘。可签了这份合同，

就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馆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就在我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张雅忽然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林小姐，

你真是太细心了。”她说，“没问题，这些条款我都接受。我觉得你说的对，

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对我们双方都好。签吧！”说着，她拿起笔，

唰唰唰就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我愣住了。卧槽！她居然签了？！

她是不是没看懂，还是太自信了，觉得你抓不到她把柄？不，

她肯定觉得你只是个纸老虎，吓唬吓唬人而已。她赌你一个年轻女孩，到时候真出事了，

根本没精力跟她耗，只能吃哑巴亏。没错，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

让你有理说不清。我看着她签完字，心里冷笑一声。赌我没精力跟你耗？那你就赌错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微笑着对她说：“张小姐，既然我们签了合同，

那有些事情口头确认一下。合同里写的，损坏家具十倍赔偿，造谣赔偿五十万，

这些你都清楚并且同意，对吧？”张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我清楚，

我同意。”我满意地收起手机，将其中一份合同递给她：“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她也笑着说。我们两个人，笑容满面，各怀鬼胎，像两个即将登台的演员。只是，

她以为她是主角，却不知道，她的剧本，我早就看过了。张雅搬进来的第一个星期，

风平浪静。她表现得像个模范租客，每天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见到我还会热情地打招呼，

甚至给我送过她亲手做的糕点。她的儿子乐乐，也表现得很乖巧，

见了我会怯生生地喊“阿姨好”。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如果不是弹幕时不时的提醒，

我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在试探你的底线。

这个女人心机很深，先让你放松警惕。女鹅千万别被她的糖衣炮弹迷惑了！

我当然不会。我每天都以“检查水电”或者“取东西”为由，去房子里转一圈。

我甚至在楼道对着门口的位置，装了一个隐蔽的监控。我知道这有点不道德，但对付这种人，

必须用非常手段。果然，第二周，她开始露出马脚了。

那天我借口去拿我留在卧室里的一本画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张雅正抱着乐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来，有些慌乱地解释：“那个……林小姐，

我一个朋友刚才来过，他抽烟，我已经开窗通风了。”我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果然有好几个烟头。而我记得很清楚，合同里明确写了“禁止在室内吸烟”。

我心里有数，但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笑了笑说：“没事，注意通风就好，别熏着孩子。

”我走进卧室，拿起画册，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墙角的一处。白色的墙壁上，

有一道长长的，黑色的划痕，像是用什么硬物刻上去的。我的心沉了一下。那面墙，

是我爸爸当年亲手刷的，平整得像镜子一样。“咦，这里怎么回事？”我指着划痕，

故作惊讶地问。张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连忙走过来看，

随即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这是前两天搬家具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我本来想去买点补墙膏补一下，结果给忘了。

真对不起啊林小姐，我明天就去买！”她演得声情并茂，好像真的是她不小心弄的。

可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乐乐，正拿着一根金属玩具车的零件，

在沙发扶手上用力地划着。那道划痕，和墙上的一模一样。看到了吗！就是那小畜生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