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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讲述者

凡尘富贵 著

悬疑惊悚连载

书名:《故事的讲述者》本书主角有林晚星沈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凡尘富贵”之本书精彩章节: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默,林晚星,周正的悬疑惊悚,推理,救赎,现代小说《故事的讲述者由新锐作家“凡尘富贵”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989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6:37:4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故事的讲述者

主角:林晚星,沈默   更新:2026-02-04 08:2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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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错误的侧写2019年10月15日,

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的一间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沈默站在讲台后方,

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正在变黄,像某种缓慢的警告。他今年五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半,

依然保持着刑警学院时期的站姿——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仿佛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学生们说他"有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骨",他不知道这是赞美还是悼词。

"今天我们讲一个失败的案例。"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江州纺织厂案。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这是研究生选修课《犯罪心理画像》的第七周,

英国的 offender profiling、日本的犯罪心理分析——全是成功案例。

学生们期待的是《沉默的羔羊》式的智力游戏,不是葬礼。"1999年3月至8月,

江州市江南纺织厂,五名女工遇害。"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年龄十九岁至二十三岁,均为夜间单独出行时失踪,

尸体在厂区的废弃仓库被发现。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用纺织厂的细棉绳勒毙受害者,

没有性侵痕迹,但每件衣服都被换过——换成红色的确良连衣裙。"他停顿,按下遥控器。

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五个年轻女孩并排站立,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

背景是纺织厂的锯齿形屋顶。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98年国庆。

"这是她们生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注意最左边的女孩——"激光笔的红点停在一个模糊的轮廓上,"林小满,二十二岁,

挡车工。她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死亡时间是1999年8月17日。

"沈默的激光笔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太久。有学生开始低头看手机。"当年我三十二岁,

在公安部第二研究所工作,受江州市公安局邀请参与侧写。"他关掉激光笔,

"我的结论是:凶手为男性,二十五至三十五岁,未婚,独居,有稳定工作但社会地位不高,

熟悉纺织厂环境,左撇子,可能存在性功能障碍,

杀人动机为替代性满足——通过控制女性身体获得权力感。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这个侧写帮助警方锁定了五名嫌疑人。

"沈默走向窗边,背对学生,"纺织厂保卫科干事周正,机修工郑德明,厂医赵德全,

会计孙志国,以及一名当时路过江州的货车司机。经过排查,全部排除。2009年,

最后一名嫌疑人死亡,案件仍未侦破。2019年8月17日,追诉期届满。"他转过身,

发现最后一排站起了一个女生。瘦,白,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束垂在左肩。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眼睛——太安静了,像两口深井,正在测量他的深度。"老师,

"她说,"您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沈默示意她继续。"凶手享受的不是杀人,

"女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是让警察抓错人。"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声,是前排一个戴耳机的男生:"这不就是《七宗罪》的台词吗?

"女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沈默脸上,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专注。

"1999年8月15日,也就是林小满遇害前两天,

江州晚报刊登了一篇报道:《公安部专家抵达江州,连环杀手侧写即将完成》。

报道提到了您的初步判断——凶手是陌生人,随机选择受害者,

建议加强厂区周边的夜间巡逻。"她微微前倾,"但林小满不是随机选择的。

她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厂区后门的电话亭,给一个人打电话。那个人,您认识。

"沈默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二十年来,没有人提过这个细节。当年的调查记录里,

林小满的通话记录被陈建国以"保护隐私"为由封存,他作为侧写专家,从未获准查阅。

"你是谁?"他问。女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沿着阶梯教室的过道走来。

她的步态很奇怪,不是学声的急促,也不是挑衅的缓慢,而是一种精确的、经过计算的节奏。

她在讲台前停下,将纸条放在沈默的教案上。"您的学生。林晚星。"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沈默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您分析得很对,但您漏了一点——凶手就在这间教室。"他抬头时,

林晚星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银杏叶正在落下,一片金黄的叶子粘在玻璃上,

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指纹。沈默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忽然想起1999年的那个夏天。

江州的纺织厂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气味,林小满在电话亭里对他说:"沈默,我害怕。

有人在跟着我。"他当时回答了什么?他说:"别怕,专家已经到了。我们很快就能抓住他。

"他没有说"我"。他说的是"我们"——那个匿名的、权威的、最终失效的"我们"。

沈默将纸条对折,塞进西装内袋。那里还有另一张纸条,已经泛黄脆裂,

是二十年前林小满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他从未拆开,因为信封上写着:"如果我出事,

再打开。"他失信于她两次。第一次是没有保护她,第二次是没有阅读她。现在,

一个叫林晚星的女生告诉他:凶手就在这间教室。沈默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沉重。

走廊的尽头,林晚星靠在窗边,正在看那片银杏叶。阳光穿过她的侧脸,

勾勒出一个与照片中林小满截然不同的轮廓——更冷,更硬,更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刀。

她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个笑容让沈默想起犯罪心理学中的一个术语:替代性攻击——当无法向真正的施害者复仇时,

受害者会将怒火转向与施害者相似的目标,或者,与当年的自己相似的旁观者。

他忽然意识到,这门课可能不是他开的。是她在教他。

2 完美的学生林晚星的档案摆在沈默的办公桌上,薄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人生。

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2019级应用心理学硕士,本科毕业于四川大学,

GPA 3.92,研究方向为"追诉期时效案件的心理干预与受害者家属创伤修复"。

推荐人栏里填着一个沈默没听过的名字:成都某私立医院的心理科主任。

家庭背景:父母双亡,2008年汶川地震遇难,由舅舅抚养至成年,

舅舅于2015年病逝。完美得像一份精心设计的简历。沈默见过太多完美的档案,

在刑警学院的时候,

他们专门有一堂课讲如何识别伪造身份——但那些技巧主要针对底层犯罪者,

针对仓促的、充满漏洞的谎言。林晚星的档案没有漏洞,它只是……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真的。沈默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教务系统。林晚星的选课记录显示,

她在大一就修完了所有心理学基础课程,大二开始参与司法精神病学的课题研究。

她的本科论文题目是《未破案件中的替代性创伤:以家属为对象的叙事治疗》,

指导教师评价:"该生具有罕见的共情能力与逻辑严密性,建议深造。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本科论文附录里,有一份针对二十个未破案件家属的访谈记录。

其中第十七号受访者,代号"J",描述的是一位母亲在女儿遇害二十年后的生活状态。

"J女士每周三会去女儿生前工作的地点附近散步,穿着女儿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她养了一只猫,取名'满满'。她的房间里保持着女儿十九岁时的布置,

包括一张未寄出的生日贺卡。"沈默的鼠标悬停在那段文字上方。满满。林小满的乳名。

他曾在情书的抬头见过这个名字,在她写给他的、从未寄出的信里。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他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手机屏幕亮起,

是研究生院秘书发来的消息:"沈教授,林晚星同学申请担任您的课程助教,已获批准。

她的研究方向与您的课题高度契合,建议重点培养。"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重点培养。

二十年前,陈建国也对他用过类似的词:"小沈啊,这个案子办好了,

你就是部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他回复:"同意。请安排下周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学校的咖啡厅,下午三点,人最少的时候。沈默提前到了十五分钟,

坐在角落的位置,观察门口每一个进来的学生。林晚星准时出现,

穿着和那天一样的黑色高领毛衣,只是换了条深灰色的长裤。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坐在沈默对面,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接受一场普通的学术指导。

"您查了我的档案。"这不是疑问句。"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沈默将咖啡杯推到一边,

"你的本科论文,第十七号受访者J女士,原型是谁?"林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放在桌上。信封很旧,边缘已经磨损,邮戳显示是1999年8月14日,江州市寄出,

收件人地址是公安部第二研究所,沈默收。"您当年没有收到这封信。"她说,

"它被江州市公安局扣押了,理由是'可能涉及案情'。去年,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

从一位退休民警的手中买下它。"沈默没有动那个信封。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的脸上,

试图找到与林小满相似的特征。眼睛?不像,林小满是杏眼,总是含着笑,

而林晚星的眼睛太静,静得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表情。鼻子?嘴唇?他忽然意识到,

他在寻找的可能是痛苦,而林晚星已经学会了不展示痛苦。"你母亲是——""林小满。

"林晚星替他说完,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是她的私生女。1996年出生,

被寄养在江州乡下,户籍登记在舅舅名下。1999年她遇害时,我在三百公里外的村子里,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直到2008年地震,我舅舅的房子塌了,

我在废墟里找到她的照片和日记,才知道自己是谁。"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沈默认出了那字迹,林小满的字,总是向右倾斜,像是被风吹歪的芦苇。"沈默:见信如晤。

我有事要告诉你,关于我们的事,也关于厂里的事。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他在威胁我。我很害怕。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尽快来江州。如果你没收到……我希望你永远不会读到这些。

"信纸的背面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周正看到了。他看到了我们。

"沈默感觉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拧了一把。周正。当年的保卫科干事,第一发现人,

被他侧写排除的嫌疑人之一。2003年下海经商,2010年成为江州地产新贵,

2017年当选省政协委员。他上周还在新闻里看到周正出席某个慈善晚宴,西装革履,

笑容得体,与一群领导合影留念。"为什么现在给我?"他问。"因为追诉期已经过了。

"林晚星将信纸收回信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遗体,"法律上,

没有任何人能追究周正的责任。但您不同,沈教授。您是当年唯一接近真相的人,

也是唯一被真相困住的人。"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我研究过您的所有论文。

2000年之后,您再也没有发表过关于连环杀手的案例分析。

您转向了对普通暴力犯罪的研究,转向了对受害者心理创伤的关怀,转向了——"她停顿,

"对当年那个侧写的反复修正。您在每一篇论文的脚注里,都在道歉。

"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她说得对。2001年的《中国刑事法杂志》,

他写了一篇《侧写失误的心理机制》,用江州案作为反面教材;2005年的《犯罪研究》,

他讨论了"熟人作案"的识别盲区;2015年,

他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公开承认:"当年的侧写可能被凶手利用,成为其脱罪的工具。

"那些论文的阅读量加起来不超过五百次。没有人记得一个二十年前的失败案例,除了他,

和眼前这个女生。"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做我的导师。

"林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份研究计划书,

"我的硕士论文题目是《追诉期失效案件中的叙事重构:以江州纺织厂案为例》。

我需要您提供当年的案件资料,需要您指导我进行受害者家属的访谈,

需要您——"她直视他的眼睛,"帮助我完成我母亲未尽的陈述。"沈默接过那份计划书。

封面上印着林晚星的名字,以及一行副标题:"当正义迟到,如何让故事继续?

"他想起第一节课上,她说的那句话:"凶手就在这间教室。"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指周正。她指的是她自己,指的是他,指的是所有被那个案件改变、扭曲、塑造的人。

他们都是凶手,也都是受害者,都被困在1999年的那个夏天,

困在纺织厂的棉絮和血腥味里,困在一张从未寄出的情书里。"我同意。"他说。

林晚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表情——不是计算,不是模仿,

而是一种古老的、近乎残忍的释然。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

像是演员终于等到幕布升起。"谢谢沈教授。"她说,"作为回报,我会告诉您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周正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江州老城区的一家茶馆。他一个人,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壶龙井,看窗外的纺织厂旧址——那里现在是他的地产项目,

江州新城一期。"她站起身,将那封泛黄的信留在桌上,"二十年了,

他从未错过一个星期三。您说,他在纪念什么?"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晚星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的步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跛行,

左腿比右腿短了半厘米。那是2008年地震留下的伤,档案里写过,

但他现在才意识到它的含义。她不仅继承了林小满的故事。她还继承了那个夏天的暴力,

以一种延迟的、变形的方式。地震是偶然,但创伤是必然的。她花了十一年时间,

从废墟里爬出来,把自己锻造成一把钥匙,专门用来打开他这把生锈的锁。沈默拿起那封信,

凑到鼻端。二十年了,他第一次闻到林小满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

而是纺织厂特有的棉絮味,混合着机油和青春的味道。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

声音颤抖着说:"沈默,我害怕。"他当时回答:"别怕,专家已经到了。

"他从来没有说"我快到了"。他从来没有说"我来保护你"。

他说的是"我们"——那个权威的、遥远的、最终失效的"我们"。现在,

林小满的女儿站在他面前,要求他成为"我"。不是专家,不是教授,

不是那个在论文里反复道歉的侧写师。只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证人。

沈默将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那里已经有了林晚星的纸条,两张纸片叠在一起,

像是一对从未谋面的母女,终于通过他的身体,完成了某种隐秘的接触。他走出咖啡厅,

北京的秋天正在加深,银杏叶落了一地,被路人踩碎,发出细微的、像是骨骼断裂的声响。

手机响了,是研究生院秘书:"沈教授,林晚星同学的助教任命已经生效。

她请求调取江州案的档案资料,需要您的签字授权。"他回复:"批准全部申请。"然后,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二十年没有拨打的号码。陈建国。当年的江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现在的省政协常委。号码是上周从一个老同事那里要来的,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打。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电话,迟到二十年,还是要打。因为林晚星说得对:当正义迟到,

故事必须继续。而他们是唯一能讲故事的人——不是作为凶手,不是作为受害者,

而是作为幸存者。沈默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隧道。

在隧道尽头,有人接起了电话。"喂?"沈默深吸一口气:"陈局,我是沈默。关于江州案,

我想和您谈谈。"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建国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解脱的笑意:"我知道你会打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找过我了。

"沈默的手指收紧。小姑娘。林晚星。她不仅找了他,还找了陈建国,找了周正,

找了所有与那个案件有关的人。她不是来请求帮助的,她是来召集陪审团的。"周三晚上,

"陈建国说,"江州,老纺织厂门口。周正会在那里。我们都会在。"电话挂断了。

沈默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肩头。它那么黄,那么完整,

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邮票,终于寄到了正确的地址。

他想起林晚星最后那个问题:周正在纪念什么?现在他有了答案。

周正在纪念完美的犯罪——不是杀人的完美,而是逃脱的完美,

是让所有人记住、又让所有人无能为力的完美。而林晚星要打破的,正是这种完美。

不是通过法律,法律已经失效。不是通过暴力,暴力只会制造新的受害者。她要用的,

是叙事——将那个被尘封的故事重新讲述,让每一个细节都获得重量,

让每一个沉默者都发出声音,让那个自以为完美的凶手,

最终发现自己只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而沈默,既是她的道具,也是她的共谋,

更是她最后的、最精妙的复刻对象。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窗户。林晚星站在三楼的窗边,

正在看着他。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冷静的,测量的,

带着某种古老的耐心。她等了二十年。她可以等到周三。

3 第一个祭品郑德明的死亡被定性为医疗事故。沈默是在周三早上收到消息的。

江州市中心医院发来的公函,措辞严谨得像一份法律文书:"本院心胸外科主任医师郑德明,

于2019年10月23日晚在进行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时,因麻醉师操作失误导致麻醉过量,

经抢救无效死亡。目前涉事人员已被停职调查,家属情绪稳定。"家属情绪稳定。

沈默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郑德明没有结婚,父母早逝,唯一的弟弟住在深圳,

二十年没有联系。谁代表家属签的字?谁认定了"稳定"?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星:"沈教授,您看到新闻了吗?""看到了。""郑德明是当年的嫌疑人之一,

机修工,负责纺织厂的设备维护。"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1999年,他曾向警方提供证词,说在案发当晚看到周正从仓库方向离开。

但陈建国认为他的证词'缺乏可信度',因为郑德明当时正面临下岗,与周正存在私人恩怨。

"沈默走到窗前。北京的秋天正在褪色,银杏叶落尽,树枝像枯骨般伸向灰白的天空。

他想起郑德明的样子——1999年的询问笔录里附有一张照片,三十岁的男人,瘦削,

驼背,手指因长期接触机油而布满裂纹。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你早就知道他会死。"这不是疑问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晚星说:"我上周去过江州,以您的名义拜访了郑德明。

他给了我这个。"微信提示音响起,沈默点开图片:一张泛黄的照片,

五个年轻女工站在纺织厂门口,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1998年国庆,小满姐摄。""郑德明是摄影爱好者,

"林晚星继续说,"他保存了当年所有的照片,包括一些……没有被警方收走的。他说,

如果哪天他出事了,就把这些交给您。""他预感到自己会出事?""他说,二十年了,

周正每周三晚上都会去老纺织厂门口站一会儿。但上周三,周正没有来。

来的只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摇下,有人对他笑了一下。"林晚星停顿,

"郑德明不认识那个人,但他认识那辆车的车牌。江A·88888,周正的座驾。

"沈默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不是威胁,这是宣告。周正在告诉郑德明:我记得你,

我找到你了,你的时间到了。"我需要去江州。"他说。"我已经订好了车票,"林晚星说,

"今天下午两点,北京南站。另外,陈建国同意在明天上午见我们,地点是他指定的。

""我们?""您是我的导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研究需要您的指导。而且——"她停顿,"郑德明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警方可能会找我谈话,我需要您在旁边。"沈默挂断电话,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拖延某种不可避免的结局。衣柜深处有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是1999年他去江州时用的。他蹲下身,手指触到冰凉的皮革,

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温度——江州的夏天总是闷热,

纺织厂的车间里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气味,林小满站在电话亭的阴影里,

汗水浸湿了她的的确良衬衫。他打开行李箱,

里面有一件东西他从未取出过:一条红色的确良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像是一具被折叠的尸体。这是林小满的遗物,案发后由警方归还家属,

但家属拒绝接收——她的父母认为"不吉利",将她的所有物品都烧掉了。只有这条裙子,

被沈默在混乱中偷偷带走。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二十年来,它躺在这个行李箱里,

像一个被埋葬的秘密。高铁穿过华北平原,窗外的景色从灰黄变成灰绿,再变成灰蓝。

林晚星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病历档案。"郑德明的病历,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我通过医院的熟人拿到的。表面看,他死于麻醉过量,

但这里有蹊跷。"她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术前评估显示,郑德明对丙泊酚过敏,

这是写入他病历的禁忌症。但手术当晚使用的麻醉方案,正是以丙泊酚为主。

更奇怪的是——"她放大另一页,"麻醉师的签名,和术前会诊记录上的签名,笔迹不一致。

"沈默凑近看。确实,两个"李建国"的签名,一个向右倾斜,一个向左倾斜,

像是两个人写的。"有人替换了麻醉师?""或者,有人替换了病历。"林晚星合上电脑,

"郑德明不是死于事故,沈教授。他是被处决的,用他自己的过敏史作为刑具。

"高铁广播响起,提醒乘客江州站即将到达。沈默看着窗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排锯齿形的屋顶——那是老纺织厂的厂房,虽然已经废弃多年,

但它的轮廓依然清晰,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你可以直接报警。"林晚星转过头,她的脸在车窗的反光中显得格外苍白:"报警说什么?

说一个二十年前的嫌疑人,在手术中因麻醉过敏死亡?说他的病历可能被人篡改?

警方会立案吗?陈建国会允许吗?"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而且,

郑德明不是无辜的,沈教授。他知道真相,却沉默了二十年。他的沉默,

和其他人的沉默一样,构成了那个完美的犯罪。""所以你的'复刻',

也包括对沉默者的惩罚?""我的'复刻',"她纠正他,"是让沉默者开口。

郑德明开口了,所以他死了。但他开口之前,已经把他的记忆交给了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沈默手中:"这里有他拍摄的所有照片,

包括一些……您从未见过的。1999年8月16日晚上,林小满遇害前一晚,

郑德明在纺织厂后门拍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三个人:林小满,周正,以及——"她停顿,

看着沈默的眼睛:"以及您,沈教授。您站在电话亭旁边,正在和林小满说话。

"沈默感觉血液从脸上退去。他记得那个晚上。他记得自己去了江州,

记得他想要给林小满一个惊喜,记得他们在电话亭旁边的争吵——她告诉他有人威胁她,

他告诉她不要慌,专家已经到了。他记得自己离开时是晚上九点,

而林小满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他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他以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

但照片会说什么?照片会显示他离开的时间吗?会显示他离开的方向吗?

会显示他……是否回头?"您害怕了,"林晚星说,这不是指责,只是陈述,

"您害怕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您害怕当年的侧写,不仅错误,

而且自私——您排除了所有与林小满有私人关系的人,包括您自己,

因为您无法接受她可能是因您而死。"高铁减速,江州站的站牌从窗外掠过。

沈默握紧那个U盘,金属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我想要真相,"林晚星说,"全部的真相。包括您的部分,包括陈建国的部分,

包括周正的部分。郑德明已经付出了他的代价,因为他选择了沉默。您呢,沈教授?

您选择什么?"她没有等待回答,起身拿起行李,走向车厢门口。她的步态依然轻微跛行,

但在高铁的晃动中,那种不平衡反而显得自然,像是与某种更巨大的力量达成了和解。

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江州。这座城市已经变了,老纺织厂周围建起了高楼大厦,

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像是一排排冷漠的眼睛。但在那些眼睛的深处,

在玻璃与玻璃的缝隙里,他依然能看到那道锯齿形的屋顶,那排灰色的厂房,

那个正在腐烂的、却永远无法被拆除的过去。他想起林晚星的问题:您选择什么?二十年前,

他选择了逃避。他选择了用"我们"代替"我",用侧写的技术代替个人的情感,

用学术的客观性代替道德的承担。他写了一篇又一篇论文,每一次都在修正当年的错误,

但每一次都在回避最核心的那个错误——他不应该去江州,不应该在那个晚上见林小满,

不应该让她独自面对那个威胁她的人。如果他没去,她可能会害怕,但不会死。或者,

她可能会死,但凶手不会如此完美地逃脱——因为沈默会成为嫌疑人,会成为调查的焦点,

会迫使陈建国认真对待这个案件,而不是匆匆结案,以保全自己的政绩。他的存在,

是完美的犯罪中唯一的瑕疵。而他的缺席,正是那个瑕疵被抹去的方式。现在,

林晚星把那个瑕疵还给了他。用一张照片,用一个U盘,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您选择什么?

沈默站起身,拿起行李。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广播正在播放出站提示。他走向门口,

脚步沉重,但不再犹豫。他选择面对。不是作为专家,不是作为教授,

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证人,一个从未被正式列入嫌疑人名单的共谋者,

一个父亲。U盘在他的口袋里发烫,像是一颗正在孵化的心脏。江州的空气比北京湿润,

带着一种沈默熟悉的气味——棉絮、机油、以及某种更古老的、属于工业时代的东西。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林晚星拦下一辆出租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您住哪里?"她问。"老城区的锦江饭店。"她挑了挑眉,但没有评论。

那是1999年他去江州时住的酒店,当时还叫"江州宾馆",三星级,

现在已经破败成二流旅馆,主要依靠附近的批发市场客源。"我住纺织厂旧址附近,"她说,

"一家民宿,由老厂房改造。周正的新项目'江州记忆'还没有动工,

那片区域暂时处于真空状态。"真空。沈默品味着这个词。在法律上,在道德上,在记忆上,

那片区域都是真空。没有人拥有它,没有人对它负责,但它依然存在,

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出租车穿过城市,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变成萧条,

再变成某种奇异的、被冻结的繁荣。老纺织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铁门锈迹斑斑,

但门楣上的标语依然清晰:"安全生产,质量第一"。门旁边贴着一张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是"江州新城"的效果图——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人工湖,高尔夫球场。

效果图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保留工业记忆,传承城市文脉。"保留记忆。沈默想。

他们想要保留的,是那种可以被消费的、被美化的、被去除了血腥味的记忆。

的记忆——那种带着机油和血腥气的、无法被消化的、必须被重复讲述才能不被遗忘的记忆。

出租车在锦江饭店门口停下。沈默下车时,林晚星从车窗里递出一张纸条:"今晚八点,

纺织厂后门。郑德明的弟弟从深圳赶来了,他愿意见我们。

但有一个条件——"她看着他的眼睛,"您必须带上那条裙子。"沈默僵在原地。

她怎么知道?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那个行李箱里的秘密。林晚星微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古老的、近乎残忍的温柔:"我母亲在日记里写过,

她最喜欢的一条红裙子不见了。她以为是被厂里的女工偷走了。但我知道,是您拿走了。

您拿走了她的裙子,就像您拿走了她的故事——藏在行李箱里,藏在论文的脚注里,

藏在二十年的沉默里。"出租车开走了,留下沈默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街道对面,一个老人正在摆摊卖烤红薯,炉火的红光在暮色中跳动,

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想起林小满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沈默,你知道吗?

纺织厂的女工都有一个迷信。如果找不到自己的红裙子,就说明有人替你死了。

"他当时笑了,说她是迷信。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迷信,那是预警。

林小满找不到她的红裙子,因为她已经把它穿在了身上——在遇害的那个晚上,

在废弃的仓库里,在凶手为她准备的、最后的仪式中。而他,沈默,拿走了那条裙子。

他以为自己在保存证据,在保存记忆,在保存她的痕迹。但实际上,

他只是在保存自己的内疚,把它折叠起来,藏起来,像折叠一具尸体。今晚,

他必须把它带回去。带回江州,带回纺织厂,带回那个它本该属于的地方。不是作为证据。

而是作为祭品。第一个祭品,郑德明,已经死了。他的死亡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

一个邀请。邀请所有沉默的人开口,邀请所有逃避的人面对,

邀请所有共谋者——包括沈默自己——走进那个正在重新展开的叙事。沈默走进饭店,

前台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他登记入住,拿到房卡,走向电梯。走廊里的地毯散发着霉味,

墙壁上的壁纸剥落,露出下面更古老的、带有花纹的壁纸——那是1999年的装修风格,

二十年没有被更换过。他打开房门,房间很小,但窗户正对着纺织厂的方向。他站在窗前,

看着那片锯齿形的屋顶在暮色中变成剪影。某个窗口里,

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烁——是林晚星吗?还是某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或者,是郑德明的幽灵,

正在等待他的到来?沈默打开行李箱,取出那条红裙子。它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鲜艳,

像是一滩凝固的血,像是一朵被采摘的花,像是一个被折叠的梦。他把它展开,

挂在窗前的衣架上。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裙子轻轻摆动,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人。

今晚,他将带着它,走进纺织厂的后门,走进那个被遗忘了二十年的夜晚,

走进林晚星为他准备的、最后的复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一次,

他不会再选择沉默。4 红裙子的诅咒纺织厂的后门藏在一片拆迁废墟中。

沈默踩着碎玻璃和水泥块前行,手中的红裙子在夜风中飘动,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

他身后是锦江饭店昏黄的灯光,面前是更深的黑暗——老厂区的路灯早已损坏,

只有远处高楼的霓虹偶尔扫过,在断壁残垣上投下血红色的光影。八点整。他准时到达。

后门是一扇铁栅栏门,锁链早已锈死,但旁边的围墙塌了一角,刚好容一人通过。

沈默弯腰钻进去,棉絮的气味立刻包围了他。不是新鲜的棉花,

而是陈年的、发酵的、混合着霉菌和铁锈的气味——这是记忆的气味,是1999年的气味,

是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气味。"沈教授。"林晚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站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柱打在地上,照出一圈惨白的圆圈。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瘦削,驼背,

手指因长期敲击键盘而微微变形——这是沈默对郑德明弟弟郑德远的唯一想象,

但眼前的男人比他想象的更苍老,更疲惫,更像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郑先生,

"沈默伸出手,"我是沈默。"郑德远没有握他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沈默另一只手中的红裙子上,瞳孔骤然收缩:"你带来了。

""你认识这条裙子?""我哥认识。"郑德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他拍了二十年照片,拍了二十年纺织厂,拍了二十年……穿红裙子的女人。"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种沈默熟悉的东西——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更冷静的、近乎机械的执着,"他说,

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把尸体换上红裙子。但没有人知道,那些裙子是从哪里来的。

"林晚星的手电筒光柱移向仓库内部:"进去说吧。这里不安全。

"5 尘封日记 裁缝铺的秘密仓库里比外面更黑,更冷。沈默跟着光柱前行,

脚下的地板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他想起1999年的那个早晨,

他第一次走进这个仓库——作为侧写专家,来"感受"犯罪现场。

那时候这里还保持着原状:五具塑料模特穿着红裙子,摆放在纺织机的周围,

像是某种诡异的时装秀。陈建国当时对他说:"小沈,这个案子交给你了,一定要快,

上面在催。"他没有说"一定要破"。他说的是"一定要快"。"这里,"林晚星停住脚步,

光柱照亮了一片空地,"1999年,第三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受害者叫王秀兰,

二十一岁,挡车工,死亡时间是1999年5月17日。"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递给沈默。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孩躺在纺织机的阴影里,眼睛半睁,穿着一条红裙子。

裙子的款式很熟悉——高领,泡泡袖,裙摆到膝盖——和沈默手中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是……""的确良连衣裙,"林晚星说,"八十年代流行的款式,

纺织厂的工会曾经批量购买,作为劳动模范的奖品。林小满有一条,王秀兰有一条,

另外三个受害者也各有一条。但凶手给她们换上的裙子,不是她们自己的。"她停顿,

看着沈默的眼睛:"是新的。标签还在,是江州百货商场的货。

1999年已经停产的确良裙子,凶手却买到了五条全新的。"沈默感觉后颈发凉。

这是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当年的调查集中在凶手如何进入厂区、如何选择受害者、如何实施犯罪,

却没有人追问过那些裙子的来源。它们被当作"犯罪标记",被拍照、编号、封存,

然后遗忘。"郑德明知道来源,"郑德远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跟踪了周正三个月,发现每周三晚上,

周正都会去一个地方——江州老城区的一家裁缝铺,老板是个老太太,以前是纺织厂的职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哥的日记。

他不敢直接交给警方,因为陈建国警告过他,如果再'诬告'周正,

就要以'诽谤罪'起诉他。所以他拍了照片,写了日记,等了二十年,

等到周正成为政协委员,等到自己成为主任医师,等到……"他的声音哽咽,

"等到有人愿意听。"沈默接过日记,手电筒的光柱下,

郑德明的字迹清晰可见:"2003年4月15日,跟踪周正至老城区和平路33号,

'张记裁缝铺'。周正与老板娘交谈20分钟,离开时携带一个黑色塑料袋。次日,

我伪装成顾客进入裁缝铺,发现发现老板娘正在缝制的确良连衣裙,红色。她告诉我,

这是'老款式,有人定做'。""2003年5月8日,再次跟踪。周正每周三都来,

每次带走一条裙子。我数过,一共五条。与受害者人数一致。""2003年6月,

我向陈建国报告,陈建国说:'郑德全,你有完没完?周正是市里的优秀企业家,你是什么?

一个下岗工人,一个靠我可怜才当上保安的废物!'"我不再报告。我开始自己保存证据。

我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会有用。"沈默合上日记,手指微微颤抖。2003年,

正是周正下海经商的第二年,正是他开始涉足房地产的时间点,

正是陈建国从公安局副局长升任局长的关键期。如果郑德明的报告被认真对待,

如果裁缝铺被搜查,如果周正被讯问……历史没有如果。历史只有结果:五条红裙子,

五个受害者,一个逍遥法外的凶手,以及一群沉默的共谋者。"老板娘还在吗?"他问。

"死了,"林晚星说,"2008年,脑溢血。她的儿子继承了裁缝铺,改行做窗帘生意。

但他保留了母亲的账本,包括……"她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周正的订单。

五条的确良连衣裙,红色,尺码分别是S、M、M、L、XL。对应五名受害者的身材。

"沈默看着那张泛黄的账本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日期清晰,

签名栏里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周正。不是化名,不是代号,而是真名实姓,

像是某种傲慢的挑衅,或是某种隐秘的炫耀。"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为什么他要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因为自信,"林晚星说,"或者说,因为表演欲。

周正不是普通的凶手,沈教授。他是一个……叙事者。他想要讲述一个故事,关于权力,

关于控制,关于完美的犯罪。而那些红裙子,是他的标点符号。""您知道吗?

"她背对着沈默,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母亲死前,正在写一篇小说。

纺织厂的女工们组织了一个文学社,她负责写连载故事。

那篇小说的主角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她有一个秘密情人,是厂外来的知识分子。

女孩怀孕了,她想要告诉情人,但有人在跟踪她,

有人在威胁她……"沈默想起那封未寄出的信。林小满在信中说:"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他在威胁我。""她写的是我们,"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她写的是她以为的故事,"林晚星纠正他,"但真正的故事,

她从来没有机会知道。周正跟踪她,不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关系。他跟踪她,

是因为……"她转过身,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亮她的脸,形成一种诡异的、戏剧性的阴影,

"因为她穿着红裙子。在1999年的江州,在纺织厂,只有劳动模范才穿红裙子。

而我母亲,是1998年的劳动模范。"沈默感觉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拧了一把。劳动模范。

这是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当年的调查记录里,林小满的身份是"挡车工",

是"受害者",是"与侧写专家有私人关系的女性",但从来不是"劳动模范"。

"周正的母亲,"林晚星继续说,"也是纺织厂的劳动模范。1978年,

她穿着红裙子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回来后就自杀了。官方说法是抑郁症,

但厂里的人都知道,她在火车上被侵犯了,凶手从未找到。"她停顿,

让沈默消化这个信息:"周正恨那些穿红裙子的女人。他认为她们虚荣,轻浮,

用身体的代价换取荣誉。他杀死她们,是在替母亲复仇,也是在……净化她们。

给她们换上新的红裙子,是仪式,是洗礼,是让她们回到'纯洁'的状态。

""这是你的推测,"沈默说,"还是郑德明的发现?""这是周正自己说的,

"郑德远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哥录了音。2009年,

周正成为政协委员后的第一次公开演讲,主题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演讲结束后,

他在洗手间里对我哥说:'郑德全,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早就和那些穿红裙子的贱人一样,

烂在土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电流的沙沙声中,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酒意和傲慢:"你知道吗,老郑,我妈当年穿那条红裙子的时候,

比她们都好看。但她回来就脏了,洗不干净了。所以我给她们换新的,新的裙子,新的身体,

新的……纯洁。你懂吗?这是艺术,这是……"录音中断,像是被强行掐断的。

沈默站在黑暗中,感觉血液在耳膜里轰鸣。艺术。周正把杀人称为艺术。而他在1999年,

用一篇精心构建的侧写,为这件"艺术品"提供了完美的画框——陌生人,随机,性冲动,

权力满足。每一个词都在引导调查走向错误的方向,都在保护真正的凶手,

都在……都在让林小满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为什么现在给我这些?"他问,声音嘶哑,

"你们可以交给媒体,交给纪委,交给……""交给谁?"林晚星打断他,"媒体?

周正是政协委员,是慈善家,是'江州记忆'的缔造者。纪委?陈建国是他的保护伞,

二十年如一日。警方?"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追诉期已经过了,沈教授。法律上,

周正是无辜的。就像您当年侧写他是无辜的一样。"她走向他,步伐轻微跛行,但在黑暗中,

那种不平衡反而显得威严,像是一位正在走向祭坛的女祭司。"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说,"复刻。不是复制犯罪,而是复制……叙事。周正用红裙子讲述他的故事,现在,

我用红裙子讲述我的故事。郑德明是第一个听众,他选择了开口,所以他死了。

您是第二个听众,您选择什么?"沈默看着手中的红裙子。在黑暗中,它依然鲜艳,

依然完整,依然带着二十年前的气息——棉絮,机油,

以及某种更微弱的、属于林小满的香水味。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

声音颤抖着说:"沈默,我害怕。"他当时回答:"别怕,专家已经到了。

"他没有说"我快到了"。他没有说"我来保护你"。

他说的是"我们"——那个权威的、遥远的、最终失效的"我们"。现在,

他有机会修正这个错误。不是作为专家,而是作为证人。不是作为"我们",

而是作为"我"。"我选择开口,"他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选择讲述。

我选择……"他停顿,寻找正确的词。"我选择成为您的下一个复刻对象,"他最终说,

"不是作为凶手,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故事的一部分。

"林晚星的眼睛里闪过某种东西,不是满意,不是胜利,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伤的释然。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自愿走进陷阱,

像是演员终于等到对手说出关键的台词。"很好,"她说,"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她走向仓库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通向地下。郑德远跟在她身后,

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影子。沈默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红裙子,然后将它披在自己的肩上。

红裙子在黑暗中飘动,像是一面旗帜,像是一个信号,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幽灵。

他跟着他们,走进地下。6 诅咒的法庭地下室比上面更冷,更潮湿。

林晚星的手电筒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铁锈的气味。

沈默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百零二步,一百零三步,然后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圆形的大厅。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大厅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不是一张,不是十张,而是数百张,

甚至上千张——全是纺织厂的女工,穿着蓝色工装,站在锯齿形屋顶下,笑容灿烂。

照片按照时间排列,从1978年到1999年,像是一部用影像写就的工厂史。

而在照片的中央,在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六件红裙子。五件穿在塑料模特身上,

对应五名受害者。第六件,是空的,只是一个衣架,等待着它的主人。

"这是郑德明二十年的工作,"林晚星说,"他拍摄了每一个纺织厂女工,

记录了她们的生活,她们的笑容,她们的……命运。他知道谁穿过红裙子,

谁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谁在周正的名单上。"她走向那件空的红裙子,

手指轻轻抚过衣领:"这是为我母亲准备的。周正订购了六条裙子,但只杀了五个人。

他原本计划在1999年8月24日动手,但8月17日,我母亲提前死了。所以这件裙子,

一直没有被使用。"沈默走向那些塑料模特。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的面容模糊,

但身形清晰——年轻,纤细,带着劳动者特有的挺拔。他认出第三具模特,王秀兰,

她曾在他的询问笔录中出现过,声音沙哑,手指粗糙,告诉他"小满姐有男朋友,

是外面来的大学生"。他当时没有追问那个"男朋友"是谁。他以为那是无关的细节。

"您注意到了吗?"林晚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些模特的摆放位置。"沈默后退一步,

观察整体布局。五具模特围成一个半圆,面向中央的空衣架,像是在等待,像是在祈祷,

像是在……审判。"这是法庭的布局,"他说,声音嘶哑,"法官的位置在中央,

陪审团在两侧,被告……""被告在证人席上,"林晚星完成他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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