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制过了8年，他住院那天我递上10年账单

他输液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文件袋。牛皮纸，A4大小，

鼓鼓囊囊的。他盯着封面上的四个字。“十年账单。”“周敏，你什么意思？

”我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坐下来，看着他。“蒋志远，你不是最喜欢AA吗？”“这次，

AA到底。”1.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家属假装没听见，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蒋志远的脸色比病号服还白。他刚做完阑尾手术，麻药还没完全退。肚子上贴着纱布，

引流管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接着一个透明的袋子。他应该躺着别动。但他撑着要坐起来。

“你疯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发抖。“我住院，你给我送账单？”我没帮他。

以前每次他生病，哪怕是感冒，我都忙前忙后——煮粥、倒水、量体温、跑药房。

这次我坐在椅子上，没动。“你先看看再说。”他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动作扯到了伤口，

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他没打开。“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算账的？”“算账的。

”我说得很平。他看着我。我们结婚十年。恋爱两年，结婚八年。这十年里，

他看我的眼神有过很多种。热恋时是温柔的，新婚时是满意的，

后来越来越多的是理所当然的。但“看不懂”，这是第一次。“周敏，

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好——”“我情绪很好。”“那你这是干什么？我手术刚做完，

你——”“你手术费多少？”他愣了一下。“一万二。”“医保报完呢？

”“……自费部分四千八。”“好。”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四千八，

你的手术。你自己出。”“这不废——”“以前我感冒去医院，挂号费药费一共三百七。

你转我一半。”他嘴巴张了张。“一百八十五。转账记录还在。备注写的是'AA'。

”“那能一样吗？”“哪里不一样？”“我这是手术！你那是感冒！”“都是生病。

你不是说AA不分大小吗？”他的手攥着被角。输液管被他扯得绷直了，针头处的皮肤泛白。

“周敏，你到底要怎样？”他的声音开始发硬。我认识他十年了。

每次他理亏了就这样——不是软下来，是硬起来。用更大的声音、更凶的态度，

把对方压下去。以前这招对我有用。我会想：算了，他在生气，别吵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计较什么。算了。我这辈子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算了”。今天我不算了。今天我算。

“你的手术费你自己出。护工费我不出。陪床我不陪。”“你——”“我把账本带来了。

”我指了指那个文件袋。“从恋爱第一年到现在，一共十年，每一笔都在里面。

”“你翻一翻。看看你的AA，是怎么个AA法。”“看看谁在这段婚姻里，

占了谁八年的便宜。”他盯着我。三秒。五秒。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是他妈。

田秀兰。他没接。手机响了第二遍，他还是没接。他看着我，然后看着那个文件袋。再看我。

“你想离婚？”“我想AA到底。”手机响第三遍。这一次，我替他接了。“妈，

志远刚做完手术，在休息。”电话那边田秀兰的声音又急又响：“敏敏啊，志远怎么样了？

我正打车过去——”“不用来了。”“什么？”“他的事，他自己处理。

”“敏敏你说什么呢？他是你老公——”我挂了。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蒋志远看着我，

嘴唇动了几下，没说话。我站起来。“账本放这儿了。你慢慢看。”“护工我帮你叫了，

一天三百二。你自己付。”“需要什么东西，让护工帮你买。”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看完账本，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来了。”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了十几步，靠在墙上。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这些话在肚子里憋了三个月，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三个月前——不，应该是更早。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我们结婚那天说起吧。准确地说，从他跟我说“咱们AA”的那天。2.结婚前他就提了。

在我们看好婚房、准备交首付的那个晚上。吃完饭，他把碗推到一边，拿出手机计算器。

“敏敏，我有个想法。”他说得很认真。“咱俩都上班，都有收入，我觉得婚后AA比较好。

不伤感情。”"AA？"“对。房租水电，柴米油盐，都一人一半。各花各的，各存各的。

公平。”他说“公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就好像找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解决方案。

“很多年轻人都这样。”他说，“网上都说了，AA制是最不伤感情的方式。

”那年我二十五，他二十七。我刚工作三年，月薪六千出头。他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

月薪一万一。差不多是我的两倍。但他说的是AA。五五开。我当时心里有一点点不对劲。

但那时候我爱他。爱一个人的时候，“不对劲”很容易被按下去。“好。”我说。

就这么定了。婚后第一个月，他拿出一个本子。“记账本。”他说，“每笔共同开支都记上，

月底算清。”他买了两支不同颜色的笔。蓝色记他的，红色记我的。

第一个月的账是这样的：房贷：每月七千六，一人三千八。物业水电：六百，一人三百。

买菜做饭：记在共同开支里，月底平分。日用品：谁买的谁记，月底平分。很清楚。很公平。

纸面上。但纸面没记的东西呢？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来做早饭的人是我。

晚上下班回来做晚饭的人是我。洗碗的是我。拖地的是我。

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叠衣服——都是我。这些没有一笔出现在那个本子上。

因为“不花钱”。有一次我问他：“做家务要不要也算进去？”他笑了。“做饭又不要钱，

算什么？”“我的时间不要钱？”“你在家又没别的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打游戏。

屏幕上的角色挥着大刀砍怪物。他的拇指按得飞快。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有油渍。

手指因为洗了太多碗，关节处裂了口子，贴着创可贴。他没抬头。“菜钱记上了吗？

今天超市买的那袋米也记一下。”“记了。”我转身回厨房。水槽里还有一个锅没洗。

我洗锅的时候，算了一笔账。每天做两顿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加起来至少两个半小时。

请个钟点工，一小时四十块。两个半小时，一百块。一个月三千。三千块的活儿，

我每天免费干，连AA的资格都没有。但我没说。菜钱四十七块三。我打开微信记账，

写上"47.3"。月底他会转我一半。二十三块六。零头永远是我的。他不抹零。我抹。

每次都是我抹。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年底我算了一下，共同开支的零头，

全年我多付了四百多。四百块不多。但每次都是我多。从来不是他。

有一天晚上他在客厅打游戏，我在厨房洗碗。洗到一半，水龙头的水溅到袖子上，

我撸起袖子继续洗。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指尖碰到关节处的裂口，疼了一下。

我站在厨房里。外面客厅传来游戏的声音。他赢了一局，喊了一声“好！

”我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关了厨房的灯。3.第二年，我怀孕了。孕吐严重。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趴在马桶边吐。吐完了，擦嘴，去做早饭。他的早饭。

因为“我吐完也吃不下东西”。第一次产检，三百四。回来他在沙发上看手机。“花了多少？

”“三百四。”他拿出手机。“一人一半啊？我转你一百七。”嘴上说着，

支付宝到账提醒响了。一百七十。备注：“产检AA。”我看着那个备注，愣了一下。

“产检也AA？”“啊？”他抬头，“不都说好了吗，共同开支一人一半。

”“怀的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他说得理直气壮。然后继续看手机。

我没再说话。整个孕期，产检一共去了十二次。

B超、唐筛、糖耐、四维——加上验血、开药，一共花了八千三。他转了我四千一百五。

准确的一半。但孕妇装呢？

防辐射服、托腹带、孕妇枕、叶酸钙片维生素——这些他一分钱没出。“这都是你用的东西。

”他说。“我怀你的孩子才用的。”“那你不怀孕不也得穿衣服？”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就像后来很多次一样，他总能找到一个听上去像道理的说法。你反驳不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反驳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全花在孕吐和做饭上了。生孩子那天，

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四个小时。他在外面走廊上等，吃了一碗泡面。顺产。六斤八两。儿子。

出了产房，他很开心。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出院的时候，

住院费加产房费用一共一万三千四。他说：“一人一半。”我还在坐月子。恶露没排干净，

伤口还在疼，整夜整夜喂奶。他在我手机上转了六千七百。备注写的是“生产AA”。

月子里没请月嫂。不是不想请。是他说“月嫂太贵了，一个月一万多，你妈不是能来吗？

”我妈从老家来了。住了一个月。我妈来的车票是我买的。

我妈住的那个月菜钱、水果钱也是我出的。这些不算在共同开支里。“你妈是来照顾你的，

又不是照顾我。”他说。我妈走的时候，我偷偷塞给她三千块。“妈，辛苦你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敏敏，你过得好吗？”“好的。”我笑了笑。

我妈走后的第一个晚上，儿子夜里哭了三次。我起来喂了三次奶。换了两次尿片。

蒋志远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耳朵。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饭已经在桌上了。粥，鸡蛋，

小菜。他坐下，吃了两口。“粥有点淡。”我没说话。我一夜没睡。胸口涨得疼，

乳头皲裂了，贴着防溢乳垫，一碰就钻心。他吃完早饭，把碗推到我面前。“记一下，

昨天超市买的纸尿裤多少钱？”“一百二。”“一人六十。我转你。”到账。六十元。

备注：“尿裤AA。”孩子的东西也AA。奶粉、尿裤、湿巾——这些他认，算共同开支，

一人一半。但孩子的衣服呢？一件一件是我在网上挑的、买的、洗的、晾的。

孩子积食了去看医生？我请假带的。我打车去的。挂号费、药费——“你去的，你先垫，

回来我转你一半。”垫着垫着，有些小钱我就忘了记。忘了就忘了。他从来不会忘。

他只忘该他补的。儿子三岁上幼儿园。学费一学期九千八。他痛快地转了四千九。

但校服六百他不出——“不是学费”。书包文具她来买——“你顺手买的”。

兴趣班一年八千——画画他同意了，AA。英语他说“没必要”，

不出——我自己交了一年八千。三年下来，儿子在幼儿园阶段，我算过一笔账。

学费他出了一半：一万四千七。

六——校服、文具、书包、保险、体检、英语班、夏令营、生病看医生请假的误工、打车费。

两万四千六，他一分没出过。因为“不是共同开支”。什么是共同开支？他定义的才是。

第五年，我爸查出了胃溃疡。不算大病，但要住院。手术加调养，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八。

他一分没出。“你爸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说，但是咱们AA的原则，

各自的父母各自负责吧？”“好。”我说好。因为我没有力气吵。两个月后，

他妈田秀兰膝盖不好，要做手术。费用两万六。他来找我了。

“妈的手术费有点多……咱俩一起出吧？”我看着他。“你说了，各自的父母各自负责。

”“那不一样。我妈是跟咱们住过的，而且——”“哪里不一样？”“我妈帮咱们带过孩子。

”她来住过两个月。带孩子的方式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让孩子自己玩。做饭还是我做。

但我没说这些。最终，田秀兰的手术费我出了一万三。一半。我爸住院三万八，我自己扛。

他妈手术两万六，我出一半。差两万五。这笔账，我记了。那一年冬天很冷。有一天晚上，

儿子已经睡了，蒋志远在客厅看球赛。我在卧室里翻手机。翻到了闺蜜孙莉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她老公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围巾，手织的。“丑到犯规，但暖到犯规。

”底下好多人点赞，评论“好幸福”。我的生日是上个月。蒋志远没送东西。我提过。

他说：“咱们说好了AA不搞形式主义。送礼物不实际。”我说：“不用贵的，

就想收到一个东西。”他说：“行，那你买，我出一半。”我没买。我锁了屏。

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看着天花板。外面客厅传来进球后的欢呼。他喊了一声“好球！

”我关了灯。4.第六年，有一件事让我开始睡不着觉。儿子上小学了。

学区房学费各种支出又是一轮新的拉锯，但我已经麻了。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钱。

是一个数字。有一天单位聚餐，同事聊起收入。我随口说了一句“我家AA，挺公平的”。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同事，姓黄，她看了我一眼。“AA？你俩工资一样多吗？”“不一样。

他比我高。”“高多少？”“大概……多一倍吧。”“你俩一人出一半？”“对。

”黄姐放下筷子。“敏敏，那不叫AA。那叫你补贴他。”我没反应过来。“他挣一万一，

花五千，还剩六千。你挣六千，花五千，还剩一千。你俩花的一样多，

但他攒的钱是你的六倍。”“这不叫公平。这叫用公平的名字占你便宜。

”那天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黄姐这句话。回到家，蒋志远在沙发上看手机。“饭做了吗？

”他问。“没。”“那叫个外卖？一人一半啊。”“嗯。”外卖到了。他点了一份宫保鸡丁，

五十六。我点了一份蔬菜沙拉，三十二。“一共八十八，一人四十四。”他转我四十四。

他吃五十六的菜，我吃三十二的菜。付一样的钱。我嚼着沙拉，忽然嚼不下去了。不是难吃。

是那个数字——六倍——卡在嗓子眼。后来我查了他的工资。不是偷看。

是银行发了年度账单到他邮箱，他让我帮忙查一个交易记录。打开才知道。

他的税后年薪十八万四。我的税后年薪九万七。不是“大概多一倍”。是准确的1.9倍。

而我们的共同开支，一人一半。一模一样的一半。他年入十八万四，

花在家里的、花在共同开支上的大概六万多。剩下十二万存着。我年入九万七，

花在家里六万多。

爸的医药费、月嫂不请省下来我的身体代价、家务劳动零报酬……我一年几乎攒不下什么钱。

他一年攒十二万。八年。我在纸上算了一下。八年，仅仅是因为“AA制”的收入差，

他比我多攒了大约四十万。这还不算家务劳动。如果把家务折成钱——每天两个半小时，

时薪四十块，一年三万六——八年近三十万的免费劳动。全部由我一个人承担。

一分钱没进过那个“AA账本”。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算满了数字的纸。

窗外天已经黑了。客厅里蒋志远在跟儿子下棋。两个人笑声不断。我把那张纸折起来，

放进了抽屉。没有锁。因为他从来不翻我的东西。不是因为尊重。是因为不好奇。八年了，

他对我这个人的一切都不好奇。他好奇的只有那个账本——这个月花了多少，

我转没转他那一半。5.开始认真算账是在第七年。我买了一个新笔记本。绿色的。

和他那个蓝红两色的“AA账本”不一样。

他那个本子记的是“共同开支”——他定义的共同开支。

我这个本子记的是“他没看见的开支”。

四十块×三百六十五天——三万六千五；——每一笔“零头”我抹的、忘了记的、他不认的。

我一条一条往回翻。翻银行流水，翻微信转账记录，翻支付宝账单。

很多小笔的已经记不清了。但大笔的全在。有些数字我看到的时候，自己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