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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知名作者“蚂蚁追大象”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佚名佚名展全文精彩片段:由知名作家“蚂蚁追大象”创《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主要角色为林早属于婚姻家庭,救赎,家庭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13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6 20:08:2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主角:佚名 更新:2026-02-26 20:5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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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父母偏爱妹妹,是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直到父亲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
眼神复杂:“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他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陌生的年轻男女。“你的亲生父母来找过你,
但那时候你妹妹刚好也需要……”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整理遗物时,
我发现一个秘密——我的血型根本生不出我妹妹这个血型的孩子。那么,
到底谁才是被抱养的那个?一我叫林晚。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我妈常说,生我的时候差点把命搭进去,所以我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我得惜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往我妹妹林早早身上飘,飘完了再落回我身上,那目光就淡了,
像隔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玻璃。我爸不怎么说话,但看我的眼神也怪。我小时候不懂,
长大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那不是看女儿的眼神,倒像是看一个寄住的远房亲戚,
客气里掺着疏远,疏远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早早比我小三岁,生下来就白,
长大更白,皮肤透亮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我就不是,我黄,瘦,小时候三天两头进医院,
吃药比吃饭多。有一年冬天咳血,我妈带我去镇上卫生院,医生说要住院,
她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
只看见她挂了电话以后站在窗户边抽烟——她从来不抽烟的。后来我被接回家了,没住院,
就那么熬过来了。熬过来之后,我妈对我更淡了,倒是对早早越来越上心。早早学钢琴,
学跳舞,学英语,学奥数,什么都要学。我呢?我妈说,你身子骨不好,别折腾了,
在家歇着吧。我就歇着。一歇歇了二十年。二我爸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病房里暖气烧得太足,闷得人透不过气。我妈坐在床边,攥着我爸的手,
眼睛哭得像两个核桃。林早早站在床尾,一手捂着嘴,一手攥着手机,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给谁发消息,可能是她老公,可能是她儿子,我不知道。我站在门口。
我爸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我的方向够了两下。我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脸上那点悲戚还没来得及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她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
给我让开一条缝。我走到床边。我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来,眼窝凹进去,
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他睁着眼睛看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我是谁。他张了张嘴。我把耳朵凑过去。“晚晚……”他叫我,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哑,像风吹过枯叶。“爸。”我应了一声。
他的手从我手里挣出来,抖抖索索地伸向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张东西。是一张照片,
泛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我接过来,低头看。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穿着那种老式的的确良衬衫,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树是梧桐,叶子黄了一半,
应该是秋天拍的。男的瘦高个,眉眼清秀,女的圆脸,扎两条辫子,笑得有点腼腆。
我不认识他们。“这是……”我爸的手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像是愧疚,又像是乞求,还掺着一些别的什么。“别怪我们,”他说,
“我们也是没办法。”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清几个字。
“……来找过你……你妹妹……也需要……”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爸的手,声音发尖:“老头子,
你说什么呢?糊涂了吧你?”我爸的眼睛还是看着我,没有理她。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然后他的眼睛也闭上了。监护仪开始尖叫,护士跑进来,医生跑进来,
我妈和林早早被推出去,我也被推出去。走廊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在喊“爸”。我站在人群外面,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两个人还在笑。
三葬礼那天下了雪。林早早穿着一身黑,站在灵堂最前面,她老公搂着她的肩膀,
八岁的儿子站在旁边,时不时仰头问她一句什么。亲戚们来来往往,有人哭,有人叹气,
有人拉着我妈的手说“节哀”。我也穿着一身黑,站在角落里。没人拉我的手。
我爸单位的领导来吊唁,握着林早早的手说了半天话,然后四处张望:“你们家大女儿呢?
”林早早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她朝领导笑了笑:“我姐身体不好,
怕累着,让她歇着呢。”领导点点头,没再问了。我听见有人说:“早早就这么出息,
嫁得好,工作好,孩子也好,她爸妈也算享福了。”有人说:“可不是嘛,
大女儿……那个林晚,到现在还没结婚吧?听说身体一直不好,也挣不了几个钱,唉。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她不是亲生的……”“嘘!”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黑布鞋,
鞋边沾了雪,化了,洇出一小块深色。我妈从灵堂那边走过来,步子很快,
走到我跟前的时候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站这儿干嘛?去招呼客人。
”“没人招呼我。”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然后她转身走了,
脊背绷得直直的,像一根绷紧的弦。晚上守灵。林早早和她老公带着孩子回去了,
说明天再来。亲戚们也散了,灵堂里就剩下我和我妈。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我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放着一杯热水,凉了也没喝。
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你爸给你的那张照片呢?”我抬起头。她没睁眼,
声音却很清楚:“给我看看。”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走过去,递给她。她接过去,
对着昏黄的灯看了很久。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发黄,照在她脸上,
皱纹显得特别深。“这俩人是……”“你爸没跟你说?”“他说了一半,”我说,“没说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还给我。“收着吧,”她说,“是你亲爸妈。”我攥着照片,
没说话。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爸说的那些话,
你别往心里去。他糊涂了,临走了,脑子不清楚。”“他说你们也是没办法。”我说,
“没办法什么?”她移开目光,看着灵堂中间那张遗像。我爸的黑白照片挂在那里,
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没什么,”她说,“人老了,总有些话想说说。
说完了就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点睡吧,
明天还有一天呢。”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你是我生的,”她说,
“别瞎想。”门在她身后关上。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两个人还在笑。四整理遗物那天,
我妈让我去我爸的书房。“他那间屋子乱得很,你帮我收拾收拾吧。”她说,“有用的留着,
没用的扔了。”林早早也来了,带着她儿子。她坐在客厅里喝茶,吃我妈切的水果,
一边吃一边说:“姐,你慢慢收拾,不着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
”她儿子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她喊了一声“别闹”,然后继续刷手机。我进了书房。
我爸的书房不大,十几个平方,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窗户,
窗户底下是一张老式的写字台。他生前喜欢在这里待着,看书,写字,发呆。我不怎么进来,
他也从来不叫我进来。书柜里的书很杂,有历史,有文学,有政治,还有几本医学书。
我一本一本翻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抽屉里是一些零碎的东西,老花镜,钢笔,笔记本,
还有一些发票和收据,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开着。我拿出来,
往桌上一倒。几张照片,一封信,一张折叠的纸。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
第一张是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被那个年轻女人抱在怀里,大概一两岁的样子,
穿着碎花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一朵绸布花。那对年轻男女,和我手里那张照片上是同两个人。
我翻到背面,有一行小字,蓝黑墨水,我爸的笔迹:“晚晚周岁,送养前。”送养前。
我把这张照片放到一边,看下一张。还是那三个人,但小孩已经大了一点,站着,
扶着年轻女人的腿。拍照的地方是一个院子,背后是砖墙,墙根种着几棵鸡冠花。
背面:“晚晚两岁半,来看她。”第三张,小孩更大了,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条小辫子,
站在一扇大门前面,仰着脸笑。那扇大门我很熟悉——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
镇上供销社后面的家属院,后来拆迁了。背面:“晚晚六岁,最后一次见她。
”我的手开始抖。第四张,是一张全家福。我爸我妈,还有林早早。林早早大概三四岁,
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我妈腿上,笑得很开心。我爸站在后面,手搭在我妈肩上。
背面没有字。我把这一张翻过去,看第五张。是我爸我妈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照相馆的背景板前面,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着碎花裙子,都笑得很拘谨。
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背面:“八三年,结婚照。”最后一张,是一个婴儿,
裹在小被子里,闭着眼睛,皱巴巴的。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日期: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七日。
我出生在三月十六日。差一天。我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写字,
封口也没有打开过。我抽出信纸,展开。信不长,一页纸,字迹歪歪扭扭的,
像是握笔的手在抖。“林大哥,李大姐:你们好。我是晚晚的妈妈。这封信我写了好几遍,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是不说,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当初说好了,晚晚给你们,
我们不再见她。可是这几年,我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的脸。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长得像谁,认字了没有,会不会想我。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可我就是想。
老陈说我不该写这封信,写了也是给人添麻烦。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求见她,
只求你们能给我寄一张她的照片,远远的也行,模糊的也行。让我看看她长成什么样了,
我就知足了。我不会去打扰她,我发誓。我就是想看一眼。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住。
陈秀英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九日”我捏着那页纸,半天没动。一九九二年,我六岁。
就是那张“最后一次见她”的照片那一年。我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最后一样东西——那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张病历。病人的名字是“林晚”,
年龄“3岁”,日期“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三日”。诊断那一栏写着几个字,我不太看得懂。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比诊断栏的字迹清楚一些:“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
建议手术治疗。”我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我妈的笔迹:“去省城医院问过了,
手术费三万五。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先欠着,等攒够了再做。晚晚身体还行,
再等等应该没问题。”再等等。一等就是三十多年。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
装回信封里,放进口袋。我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
楼下传来林早早儿子的笑声,还有我妈喊他吃饭的声音。我想起我爸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的亲生父母来找过你,但那时候你妹妹刚好也需要……”需要什么?我把手伸进口袋,
攥着那个信封。五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又看了一遍。照片,信,病历。病历上的诊断我看不太懂,我用手机查了一下。
“室间隔缺损”是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简单说就是心脏的左右心室之间有个洞,
血液会乱流,导致心脏负担加重,严重的话会影响发育,甚至危及生命。手术越早做越好,
拖得越久,对身体的影响越大。我今年三十七岁,还没做过这个手术。可我活得好好的。
不是说先天性心脏病会影响发育吗?我不是长到一米六五了吗?不是说会危及生命吗?
我不是活到现在了吗?除非——我没有这个病。可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林晚,三岁,
室间隔缺损。那个林晚是我吗?如果是我,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没做手术,
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着照片上那个一岁的孩子,裹在小被子里,
皱巴巴的,和所有婴儿没什么两样。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七日。我的生日是三月十六日。
一天之差。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有一次发高烧,
我妈带我去镇医院抽血化验。抽完血之后,护士给我一个棉球按着,让我在走廊里等着,
我妈去窗口取结果。我等了很久,腿都坐麻了,她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我也不敢问。后来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她和我爸说话。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弄错了?”“不可能弄错,我盯着他们验的。”“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这样吧。”那时候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现在想起来,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血型。我是A型血。我爸是O型,我妈是O型。遗传学上,O型血的父母,
只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绝对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而林早早是O型血。
这就意味着:我爸妈亲生的孩子,只能是O型血——林早早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我,
是A型血,绝不可能是他们生的。我攥着那张病历,手心里全是汗。那个叫“林晚”的孩子,
三岁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她做了手术,活下来了,现在应该和我一样大。
如果她没做手术……我把病历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边角发现了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很淡,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该患者于一九九零年三月在省城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术后恢复良好。”一九九零年三月。那个叫林晚的孩子做了手术,活下来了。
可做手术需要钱,三万五。那时候我爸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
三万五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他们拿不出来。他们说过,“等攒够了再做”。
后来是怎么攒够的?我把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那张全家福里,林早早大概三四岁,
笑得开开心心的,穿着花裙子,扎着小辫子,一看就是被宠大的孩子。她比我小三岁。
我是一九八六年出生的,她是一九八九年。一九八九年。我三岁那年。
也就是我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那一年。我的手抖得厉害,照片都快捏不住了。我拿出手机,
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明天你有空吗?我想问你点事。”过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字:“嗯。”六第二天下午,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
灶上炖着排骨汤,香味飘了满屋。她围着那条旧围裙,头发比前几天更白了,
背影看着比上次见老了很多。“坐吧,”她没回头,“一会儿就好。”我在餐桌边坐下。
桌子上摆着两盘凉菜,一盘拍黄瓜,一盘拌木耳,都是我爸爱吃的。“爸不在了,
你还做这些干嘛?”她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习惯了。”排骨汤端上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也不看我,低头舀汤。“你想问什么?”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
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这是什么?”“我爸书房里找到的。
”她没说话。“照片上的人,”我说,“是我亲爸妈?”她舀汤的手停了。过了很久,
她“嗯”了一声。“那封信,是那个叫陈秀英的女人写的?她想看我照片?”“嗯。
”“你给她寄了吗?”她抬起头,看着我。“寄了。你六岁那年,
我和你爸带你去镇上照相馆拍了一张,给她寄去了。”我想起那张照片,
站在供销社家属院门口,仰着脸笑的那个小女孩。原来那是给亲妈看的。“后来呢?
”“后来她又写了几封信,我们都回了。她说想来看看你,我们没让。再后来就没信了,
可能……死心了,也可能出事了。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陈秀英。”“那个男的?
”“陈建国。你亲爸。”我低下头,看着那几张照片。那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
笑得腼腆的年轻男人,原来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为什么把我送人?”我妈没回答,
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凉了。”“妈。”她抬起头。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哪一年被抱来的?”她的筷子掉在桌上。七厨房里安静得只剩排气扇嗡嗡的声音。
我妈看着那根筷子,没有去捡。她的手搁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我是哪一年被抱来的?”我又问了一遍。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生气,也不是心虚,倒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你爸跟你说的?”“他没说完。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电线杆上落着几只麻雀。“一九八六年,”她说,“三月份。那年雪化得早,
你爸去县城办事,回来的时候抱的你。”“怎么抱的?”“有人放在县医院门口,
裹着个小被子,旁边搁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张纸条。”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纸条上写着你的生辰,还有一句话——‘求好心人收养,孩子没病,
很乖’。”“没病?”“没病。”她转过身,看着我,“所以那张病历不是你的。
”我的手攥紧了膝盖。“那是谁的?”她没有回答,走到碗柜边,拉开抽屉,翻了半天,
拿出一个存折本,走过来放在我面前。“你看看吧。”我翻开。
存折的开户日期是一九八九年七月,户名是我妈的名字。第一笔存入的金额是三万五千块,
存款方式是现金。“三万五,”她说,“正好是你那个手术的钱。”我抬起头。
“那不是我的手术。”“对,”她说,“不是你的。是早早的。”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早早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和你那个病历上写的一模一样,室间隔缺损。医生说必须手术,
越早越好,晚了就来不及了。可是三万五,我和你爸两个人攒一辈子也攒不出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年你三岁,好端端的,能吃能睡,从来不生病。你爸去县城办事,
把你抱回来,说老天爷给我们送了个闺女。可我心里清楚,这闺女我们养不起。
自己家的孩子都快救不活了,哪还有钱养别人的孩子?我想把你送回去,可是送哪儿去呢?
纸条上没留地址,县医院也说不知道是谁放的。”她抹了一把眼睛。“后来你爸说,
要不先养着吧,养大了也能帮衬家里。我说行,那就先养着。可是养着养着,
你爸就起了别的心思。”她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我等着。“那会儿有人在传,
说城里有户人家,想要个闺女,愿意出钱。你爸去打听了一下,是真的。人家出两万块,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两万块。我攥着存折的手收紧了一点。“你爸回来跟我商量,
说要不……把晚晚送走吧,两万块加上咱们攒的几千,正好够早早的手术。我不答应,
我说她也是个孩子,咋能这样?你爸说,那你说咋办?早早是你亲生的,
你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
“后来……后来我答应了。”她看着我,眼泪淌了满脸。“你爸把人家领来看你,人家看了,
挺满意的,说第二天带钱来。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半夜爬起来去你屋里看你。你睡得很香,
小脸红扑扑的,蹬了被子,我给你盖好。我就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她捂住了脸。
“天亮以后,你爸来叫我,说人家在门口等着了。我……我把他推出去了。我说我不卖了,
这闺女我要养着。你爸气疯了,跟我吵了一架,可我没松口。后来你爸说,那早早咋办?
我说咱们再想办法,卖房子卖地也要救早早。你爸说房子能卖几个钱?地更是没有。我就说,
我去借,砸锅卖铁也得借。”她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可是没等我借到钱,你亲爸妈就找来了。”八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们找来了?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可能是那个买家说出去的。
你亲爸亲妈来了,站在门口,说想见见你,还想……想把你接回去。”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时候他们有钱了,听说是承包了鱼塘,发了点财,想把你要回去养。我和你爸没办法,
只能让他们见你。你那时候小,不记事,见了他们也不认识,还往我身后躲。你亲妈哭了,
哭得特别伤心,说这孩子不认她了。”她低下头。“后来你亲爸跟我商量,
说能不能让你跟我们过,他们给钱。给多少?我说你看着给吧,够给早早做手术就行。
你亲爸回去凑了几天,凑了三万五,全给我们了。”三万五。存折上的三万五,
原来是这么来的。“那他们呢?”“走了,”她说,“再也没来过。只写过几封信,
后来连信也没有了。你爸打听过,听说鱼塘亏了,欠了一屁股债,两口子跑路了。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可能……可能不在了吧。”我攥着存折的手松开了。不在了。
那对站在梧桐树底下笑得腼腆的年轻男女,那对把女儿送人又想把她要回去的年轻男女,
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那个病历,
那个叫林晚的孩子,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我妈看着我,没说话。“那个叫林晚的孩子,
做了手术,活下来了。她是谁?”沉默。很长的沉默。然后我妈开口了。“她是早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病历上那个名字,本来是填的早早。
可那时候还没起大名,医生让填,我就填了你的名字。”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快听不见,
“后来那张病历不知道怎么就夹到你爸的书里了,可能是记错了,也可能是……我也不知道。
反正后来早早做手术用的是她自己的名字,这张就忘了。”我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我的名字呢?我叫什么?我本来叫什么?”她摇了摇头。“不知道。纸条上没写,
你亲爸妈也没说过。他们叫你晚晚,我们就跟着叫了。”晚晚。这个名字,原来也不是我的。
我只是顶着一个“林晚”的名字,活了一辈子。可那个真正的林晚,是林早早。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妈……”我叫了她一声,可刚叫出口,就突然愣住了。她是我妈吗?
如果我不是她生的,如果我只是一个被遗弃又被“买”来的孩子,那她是谁?她是我养母。
三十七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那个,只是不受宠。一直以为妹妹是那个被偏爱的,
所以自己才活得像个外人。可原来我才是那个外人。从一开始就是。九我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妈——不,养母——也站在那里,靠着碗柜,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
“你恨我们吗?”她问。我没回答。恨?我不知道。三十七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小时候她抱着早早哄,我站在旁边看;上学的时候早早有新书包,
我用旧的;过年早早有新衣服,我穿她穿小的。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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