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把墨汁泼在落霞城西边的荒地上。太阳最后一点光都被乌云吃了,风吹着干草沙沙响,好像大地也在哭。霍渊拖着伤腿,一步一滑地穿过齐腰高的干草,肋下的老伤又裂开了,血都成了黑色的痂,被露水一浸,黏在破衣服上,喘气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他咬着牙,喉咙里都是铁锈味,但就是一声不吭。——是个土地庙,神像都倒了,眼睛都空了,好像也在嘲笑这世道。庙门歪歪扭扭,木板都烂了,风一吹,吱吱响,像快死的人喘气。他扶着门框,手指碰到一层灰,冷得透骨。,风一吹,尘土和烂叶子到处飞。他靠在门框上喘口气,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慢慢进去。角落里还有一根没烧完的蜡烛,他拿断笔挑起来,用树枝刮下蜡,撕下布条搓成灯芯,借着最后一点光点亮了。,但够亮他的脸。脸皮都裂了,眼窝深陷,只有眼睛,很平静,看着烛光,不怕。眼神里藏着很多故事,也有点不肯放弃的执着。《山河问道图》的残片放在供桌上,突然庙外传来低低的哭声和爪子刨地的声音。几条野狗从草里跑过来,眼睛绿绿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好像把这庙当成家了。一头特别大的狗,毛都立起来了,冲着庙门吼,一步一步靠近。狗群围着不进攻,好像在看看能不能打,又好像在等头头下令。,只是闭了一下眼。,像钟声在深处响。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心。狗的动作、重心、扑咬的姿势,还有因为饿了呼吸乱掉的样子,都像线一样清楚。他知道那头大狗三秒后要跳起来,前爪先着地,肩膀低下去,喉咙露出来。,捡起两根干枝,在门里搭了个绊索,又拿一块破瓦片卡在横梁上,用细藤绑好。动作慢,但很准。手瘦瘦的,但稳得像石头,好像身体里还住着个厉害的大师。
大狗扑上来了,刚进门,绊索就拉住了,瓦片掉下来,砸在它鼻子上。狗群都吓跑了,大声叫。霍渊抓起一把香灰,撒门外,那是庙里的东西,虽然没灵力,但有人的味道,狗怕,就不敢靠近了。
他靠墙坐下,汗都流下来了,但看起来不累。人的身体也能挡住狗——只要看得清,就能守得住。他看了看自已抖的手,笑了笑。以前一动就能引来雷,现在连点火都要靠天光。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服输。
狗叫声远了,他割破手指,用血在地下画了个不完整的符纹。线条弯弯的,像古文字,也像星星在动。这是他唯一能用的“力量”,但要花掉生命里的东西,他别无选择。
这时候,心里有个冷冷的女声说:“灵根检测石……不是测资质,是吸精气的东西。”
霍渊吓了一跳。他想起白天东门那块测灵玉牌,对没灵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守卫还嘲笑他是“道尘”。原来检测就是抢东西。七宗用秩序的名义,实际上是在吸别人的血。那些被说成“无灵根”的少年,不过是被榨干最后一点生命力的人。
“护城阵坏了,不是疏忽,是故意。” 女声继续,“边荒乱了,你才有地方躲。但别信表面——林清漪给你的《玄霜剑谱》残页,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信,你要自已判断。”
霍渊不说话。他拿出炭条,在残片背面铺张新纸。闭上眼睛,回想青霄宗的样子:山门九重,执法堂在北边,坊市在南边,灵脉在中间穿过。他用手指当笔,凭记忆画出路线、岗哨、暗道。轮到霍渊值班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力量就像细水一样流动起来。周围一百步内,草木摇晃、虫子叫声起伏,甚至远处守卫换岗的脚步声,都成了他能量流动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他竟然能感觉到——东边三百步外,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体内的灵力微微停滞;西边二百步,一只夜鹰扑扇翅膀,翅膀划过空气的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这股力量初露锋芒。这可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他对“势”的极致洞察。这是在他被废掉修为后,在绝望中悟出的一条新路。
“赵无咎……”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执法堂的位置重重一点。那个昔日的同门,现在坐在副使的位置上,用律法当刀,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霍渊知道,如果他出现在市集上,肯定会被人盯上。但《玄霜剑谱》的残页,是他和林清漪之间唯一的线索。她悔婚了,但心里还在等他。也许,她也在等一个答案——关于当年那场大火,关于他为什么被逐出宗门,关于那场被掩盖的真相。
他收起图纸,把残烛移到神像断头的地方。火光摇曳,映照着他灰败的脸,也映照着他眼中那团不灭的火。那火虽然微弱,但足以烧掉一切虚妄。
“百年谎言,万古真相……”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用这副身体,去问个清楚。”
话音刚落,残烛就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上天空。庙外,天边开始发亮,晨鸟开始叫,一声清脆,划破了长夜。新的一天开始了。
风从破窗户吹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霍渊慢慢站起来,把《山河问道图》的残卷仔细卷好,贴身藏在怀里。他看了一眼那尊断头神像,忽然低声说:“如果天地无道,我就自已立一条道。”
说完,他转身走出庙门,身影融入晨曦中,步履蹒跚,但没回头看。荒原上的枯草低低地伏着,仿佛在给这位被时代抛弃的老人让路。远处,落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等着猎物走进它的肚子。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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