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走过时化为飞灰的野草。，浮现在混乱的脑海中。，远离了那个空罐，也远离了黑袍人。“不……”一个干涩沙哑的音节，艰难地从她喉中挤出。，声带摩擦，带着血腥气。“我不是……”，但是本能的排斥这个称呼。，他们是谁，她又是谁。
但黑袍人打断了她。
那佝偻的身影以一种不符合外形的敏捷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她，又像是要阻拦她离开。
“吾主！您终于归来了！遵循古老的契约，吾等以血祭唤醒了您！这污浊的人世，这背弃信仰的蝼蚁，正待您的神威清洗！赤地所至，万物归墟！这将是……全新的开始！”
狂热的言语如同毒液，灌入赤嬅的耳中。
不，不对。
不是这样。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抗拒。
那不是她想做的事。
那不是……
可她想做什么？
她是谁？
头痛欲裂。
混乱的记忆碎片和黑袍人癫狂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刚刚苏醒、脆弱不堪的意识。
干渴，变本加厉地灼烧起来。
仿佛那罐水的消失，不是解渴，而是在火堆上又浇了一瓢油。
她需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赤嬅不再试图理解或争辩，她猛地转身，朝着与黑袍人、与那诡异祭坛处在相反，被暮色笼罩的那片荒野，跌跌撞撞地跑去。
“吾主！您要去哪里？您的使命……”黑袍人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赤嬅没有回头。
她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奔跑。
素白的袍子在昏暗中像一道飘忽的鬼影，掠过干涸的河床。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是黑袍人和部分村民追来了。
但他们的速度似乎并不快，似乎并不急于真正抓住她。
肺叶火辣辣地疼，腿脚酸软。
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
但她不敢停。
河床在前方拐了个弯，连接着一片低矮的丘陵，此时的丘陵，有一片稀疏的枯树林。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岸，钻进了那片稀疏的枯树林。
树木都扭曲着枝干，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灰黑色的、光秃秃的枝条指向血色天空，像无数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
脚下的土地是坚硬的黄土，布满裂缝。
进入树林的刹那，身后的呼喊声似乎微弱了些。
赤嬅背靠着一棵尤其粗大枯树的树干，剧烈地喘息。
冷汗浸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暂时……安全了？
她疲惫地合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旱神。血祭。苏醒。赤地千里。
还有那罐凭空消失的水……
“沙……”
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赤嬅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某种细微的崩裂。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已后背倚靠的地方。
原本灰黑色的树皮，以她肩胛骨接触树干的那一点为中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清晰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成一种更浅的灰白。
并且，这种灰白正如同水渍晕染，向着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树皮变得干枯、脆弱，发出木质纤维在失去最后水分时断裂的哀鸣。
不仅仅是树。
她低下头，看向自已的脚边。
几丛紧贴树根生长的、干黄的苔藓，在她落脚的地方，已经彻底化为了灰烬。
而她脚下踩着的枯叶，也在她无意识的碾踏下，碎成了齑粉。
赤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树干上弹开，踉跄着向树林深处退去。
她惊恐地看着自已刚刚倚靠过的地方。那圈灰白已经停止了扩散，但留在树皮上，像一块丑陋的疤痕，触目惊心。
她抬起自已的双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来覆去地看。
手很干净，除了沾染的一点河床泥沙和暗红“颜料”，没有任何异常。
苍白，纤细，是人类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这具身体……
所触之处，生机泯灭。
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旱……神……”
她喃喃重复着这个称呼，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心底生气的对这个称呼本能的厌恶。
黑袍人狂热的呼喊犹在耳边。
难道……我真的……
是带来干旱与死亡的……
灾厄？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冷，甚至连那焚身的渴，都似乎被冻住了一瞬。
不。
不是的。
心底那微弱的声音再次挣扎。
那些闪过的记忆碎片里，有云，有雨……不应该是这样。
可眼前的一切，身体的异状，残酷地反驳着那点微弱的希望。
“沙沙……沙沙……”
脚步声，从枯树林外传来，缓慢，但坚定。
不止一人。
是黑袍人他们追上来了。
赤嬅蜷缩起身体，躲在一丛相对茂密却同样枯萎的灌木后。
恐惧攥紧了心脏。
她不知道被他们抓回去会怎样，继续那未完成的、令人作呕的“仪式”？
被当作所谓的“旱神”供奉、驱使？
她不要。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那血腥、狂热、以及她自已身上这可怕的一切，远远的。
但能去哪里？
这具身体虚弱不堪，又带着这样诡异而不祥的力量。
哪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着低语。
“……就在这林子里……”
“……小心，莫要触怒……”
“……带回去，仪式必须完成……”
赤嬅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和更强烈的干渴。
她看向树林深处，那里更暗，更幽深，不知道通向何方。
没有选择。
她用手捂住口鼻，压抑住喘息，弓起身，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和谨慎，朝着黑暗深处，轻轻挪动了脚步。
每一步，都尽量避开脚下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
每一步，都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土壤细微的、生机流失的震颤。
她踏入更深的黑暗，将枯树林、将血祭的河床、将那个“旱神”的称呼，连同身后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起抛在身后。
尽管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抛不掉的。
比如这如影随形的、焚烧灵魂的渴。
比如这具身体所代表的，不详的真相。
夜幕彻底降临，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没了那个在枯林中蹒跚独行的、苍白身影。
血色褪去，天空是浓稠的墨黑，没有星月。
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