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百科 > > 崖山血,保定张景武张景武完整版小说_小说完结推荐崖山血,保定(张景武张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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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崖山血,保定》,主角分别是张景武张景武,作者“一心小吧”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男女主角分别是张景武的古代小说《崖山血,保定》,由网络作家“一心小吧”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04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7 02:13:2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崖山血,保定
主角:张景武 更新:2026-02-07 05: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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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碑与盐崖山的海,像是被血腌过的。咸腥从鼻尖钻进肺腑,
混着铁甲缝隙里干结的黑血,凝成一层硬壳,像一层死去的皮。张弘范扶着船舷,指节青白,
指腹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缠了三层的鲛绡——那是临行前妻子用指尖一缕一缕裹上去的,
软得能兜住月光,如今浸透了海水与血污,硬得像一片淬冷的铁片。
海面上漂着十余万具尸首,随浪一仰一伏,像一片沉默的、不会醒来的森林。
青衫儒巾、断弓残戟、孩童的银项圈、书生的木簪,缠在断裂的桅杆上,
被浪头拍打得发白起皱。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幼帝沉下去的地方,只剩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像天地轻轻叹了口气,便把三百年赵宋的气数,彻底咽进了海底。张弘范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片蓝得发黑的远海,喉结滚了三次,每一次都像吞进一块冰,冷得胸腔发疼。
副将捧着一方打磨光洁的青灰碑石,跪在船板上,声音低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元帅,
碑石备妥。朝野都等着您的手笔,以镇南疆,以安元廷。”“写。”他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狼毫蘸着松烟墨,也蘸着带着咸味的海风,
在碑石上落下一行铁画银钩,力透石肌: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最后一顿捺画落下,
浪头轰然撞上船身,丈高水花泼溅在碑面,像十万亡魂同时落下的泪,顺着石纹蜿蜒流淌,
把墨迹晕出一圈淡红的边。张弘范猛地掷笔。笔杆斜斜扎进海里,连一个气泡都没浮起,
便被深蓝吞噬。“我是汉人。”他对着汪洋自语,风把这句话扯得支离破碎,“可我食元禄。
”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像一根毒刺,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我死后,这碑上的字,
会变成索我子孙命的绳。他比谁都清楚,蒙古勋贵集团从来不信汉人世侯。
张家自祖父张柔举族归降以来,掌兵、掌粮、掌漕、掌地,在河北经营三代,
早已成了蒙古亲贵眼中一根拔不掉的刺。灭宋之功,是荣耀,也是悬顶之剑——功高震主,
财大权重,挡了太多人的路。海风吹起他的墨色披风,衣角扫过甲板上半干的血渍,
留下一道淡红的痕。那是张家宿命的第一笔,从崖山开始,向保定延伸,最终会在几十年后,
烧成一场吞没全族的大火。船舱内,亲兵正在清点战报,
每一张竹简上都写满鲜血凝成的数字:斩首数万、降卒数万、焚粮数万、沉舰数百。
张弘范扫过一眼,便别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海面。他看见一具穿着儒生襕衫的浮尸,
怀里还抱着一本湿透的《论语》,书页被鱼啄得残缺,却依旧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赵宋的骨血,也是汉人最后的骨气。而他,亲手把这骨气,按进了海底。“传我令。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沉定,“不许辱尸,不许掠财,
不许奸淫。降卒愿归者遣返,愿留者编入屯垦。崖山十里之内,设义冢,收埋骸骨。
”副将一愣:“元帅,朝廷严令……”“朝廷要的是天下,不是血海。”张弘范打断他,
指尖依旧按在冰冷的船舷上,“我张弘范灭宋,是为止战,不是为造孽。若留万世骂名,
我一人担。”他知道,这道命令,会在大都掀起非议。蒙古亲贵会骂他姑息,
汉人士子会骂他伪善。可他别无选择——他能做的,只有在滔天罪孽里,
抠出一丝微末的仁善,给子孙留一条后路。可他不知道,后路早已被堵死。权力场上,
从来没有仁善的容身之地。当夜,崖山下起冷雨。张弘范独自立在船首,任雨水打湿甲胄,
冰冷的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甲板上,碎成一片水花。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半块的玉佩,
那是儿子张珪周岁时他亲手劈开的,一半留在大都,一半带在身边。玉佩边缘被摩挲得光滑,
映着雨夜里微弱的灯火,像一滴凝固的泪。“珪儿。”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吞没,
“将来若有人问起崖山,莫要夸功,莫要逞强。张家的刀,能护人,也能自刎。
”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三日后,船队北上。那方刻着字的碑石,
被立在崖山之巅,面朝大海,背向中原。海风日复一日地侵蚀,石纹日渐斑驳,可那十个字,
却像烙进天地间的印记,一年深过一年。张弘范回到大都,受封厚赏,权倾一时。
可他从此闭门谢客,不再掌兵,不再议政,终日在府中莳花弄草,
像一位垂垂老矣的寻常老翁。皇帝几次欲再起用他经略江南,都被他以旧伤复发为由婉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伤重,是心死。崖山那一夜,他亲手埋葬了赵宋,
也亲手埋葬了自己作为汉人的最后一点底气。三年后,张弘范病重。弥留之际,
他把张珪叫到榻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他的目光浑浊,
却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珪儿,记三句话。”“第一,
保家。张家自你祖父起,便在刀尖上讨生活,荣宠越盛,死期越近。”“第二,安民。
百姓不认爵位,只认你是否护过他们。人心在,张家在;人心散,张家亡。”“第三,
莫让张家,死在自己人手里。”最后一句落下,他的手骤然松开,眼睛却依旧圆睁,
望着头顶的帐顶,像在望着几十年后那场注定到来的烈火。当夜,淮阳王张弘范薨,
年四十三。讣告传遍大都,蒙古亲贵举杯相庆,汉臣世侯暗自垂泪,民间士子骂声不绝。
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功过,却没人读懂他心底那根从崖山带回的毒刺。
只有张珪捧着那半块玉佩,跪在灵前,一夜白头。他把父亲的遗言,刻进骨血,
也把崖山那方碑的阴影,扛在了肩上。几十年后,这份阴影,
会落到他的长子——张景武身上。那时候,崖山的盐,会变成保定的血。那时候,
张家的荣耀,会变成屠门的刀。那时候,张景武会站在烈火之中,终于读懂祖父临终前,
那双眼眸里未尽的恐惧与悲凉。雨还在下,打湿了崖山的碑石,也打湿了保定的朱门。
一条宿命的线,从南海延伸到河北,从一代人牵到下一代人,越收越紧,
直到勒断最后一丝生机。张家的烬,从崖山的盐开始。张家的亡,从权力的局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夜惊煤烟致和元年,秋。保定的夜,
浸着漕粮焦香与护城河的水汽。风掠过蔡国公府的飞檐,卷起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像一串被掐断的音符。张景武跪在沙盘前,青衫下摆扫过微凉的青砖,
指尖捻着一粒从漕运码头带回来的黑麦。麦壳坚硬,硌得指腹生疼,他却不肯松开。这粒麦,
是保定十万户来年的口粮,是张家三代在河北立足的根,
是父亲张珪在大都朝堂与蒙古勋贵博弈的底气。沙盘上,
“西王庄仓”“马场”“漕渠”三枚木牌,被他用朱砂圈了三圈,圈痕深得几乎刻穿木面。
他今年二十四岁,作为蔡国公嫡长子,自七岁起便随父亲习权谋、练兵事、理民政,
十六岁掌保定护院,二十岁兼管漕粮屯垦,是元廷汉人世侯新一代中最扎眼的人物。
他生得眉目清挺,鼻梁高直,唇线偏薄,平日里神色沉静,极少流露情绪,
只有在触及张家根本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光。府中下人都怕他,却也敬他。
他不苛待仆役,不纵容亲族,不欺压百姓,保定城内但凡有灾荒,他必开仓放粮,凡有冤情,
他必亲审督办。在百姓口中,他是“张公子”,不是“国公世子”;在汉臣眼中,
他是张家未来的柱石;在蒙古亲贵眼里,他是第二个张弘范,是必须拔除的隐患。
张景武自己也清楚这份处境。自他懂事起,父亲便把那半块玉佩挂在他颈间,
日日叮嘱:“莫夸功,莫逞强,莫挡路。”可张家的根基就在这里,
漕运、军屯、粮秣、民心,桩桩件件都挡在蒙古新贵扩张的路上,想退,无处可退;想让,
无地可让。更让他不安的是,大都近来暗流汹涌。上都诸王与大都权臣燕铁木儿剑拔弩张,
皇位之争一触即发。保定扼南北漕运咽喉,是双方必争之地。
父亲张珪身为中书平章、枢密副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以稳求存。可越是稳,
越是被双方视为眼中钉。“公子,夜凉了,披件衣。”侍女轻烟端着一盏热茶走近,
脚步轻得像一片云。她自小在府中长大,比旁人更懂这位少主的脾性,从不多言,
只默默把披风披在他肩上,将热茶放在沙盘旁的小几上。茶盏是白瓷青釉,映着灯火,
浮起一层暖雾。张景武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西营换防的文书,送到巡检司了?
”“申时便送了,按公子吩咐,写的是‘例行巡防,三日后回防’。”轻烟低声回禀,
“佃户那边也安顿好了,今秋漕粮增收三成,老周头亲自送了粮样来,说要当面谢公子。
”老周是西王庄仓的守仓头,六十多岁,自张弘范时代便在张家做事,性子执拗,
对张家忠心耿耿,把粮仓看得比命还重。张景武微微挑眉:“让他明日再来,
今夜我要理文书。”“是。”轻烟躬身退下,走到月洞门时,忽然顿住脚步,
神色微变:“公子,好像有……哭声。”张景武指尖一紧。那粒黑麦,
在他指腹下“咔”地碎成两半。他没有起身,没有喝问,甚至没有立刻转头。
多年权谋浸润出的本能让他先压下惊惶,凝神细听——院墙外的哭喊不是惊慌,
是被血噎住的破响,嘶哑、破碎、带着一股濒死的绝望,像一把钝刀,
一刀一刀割破深夜的静。“去看。”他淡淡吩咐,声音压着一层霜。轻烟刚迈步,
月洞门外便撞进来一个人影。管家张忠扑在青石板上,前胸破开一道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血顺着砖缝漫开,在月光下泛着暗紫的光。他浑身泥泞,头发黏在脸上,
手里还攥着半片破碎的甲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却只咳出一团碎肉与血沫,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公——公子——”张景武终于站起身,
披风扫过沙盘,碰倒了那枚朱砂圈过的“西王庄仓”木牌。木牌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像一声预兆。“起来。”他走到张忠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把话说完整。
谁干的?死了多少人?粮仓烧了多少?”张忠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把那半片甲片递到他面前,
手指颤抖不止:“西王庄……没了……亥时一刻,突然冲进来一队兵,穿的是上都官军甲胄,
开口就喊‘也先捏部借粮’……老周头带着护院拦着,被一矛刺穿胸口,
死了还攥着粮袋……护院全没了,粮仓烧了七成,马场也被围了……他们是故意的,公子,
他们是故意逼您出手——”也先捏。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针,扎进张景武的太阳穴。也先捏,
蒙古千户,去年因侵吞漕粮、苛待屯民,被父亲张珪上疏弹劾,罚俸夺军,贬谪边地,
从此对张家恨之入骨。此人性格暴戾,睚眦必报,是燕铁木儿门下一条疯狗。
张景武接过那半片甲片,指尖抚过上面錾刻的半个模糊印记——上都。他眉骨轻轻一挑,
眼瞳先缩了半分。“调虎离山。”他淡淡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语,“西营护院,
是被‘巡检急报’假令调走的,对不对?”张忠猛地抬头,
眼瞳里全是骇异:“公、公子怎么知——”“我布的防。”张景武站起身,把甲片攥在掌心,
冰冷的铜锈硌进皮肉,“每一道哨线、每一次换防、每一道假令的口吻,我比谁都熟。
也先捏没这个脑子,他背后,有人。”轻烟脸色发白,却依旧镇定,立刻转身:“公子,
我去闭侧门,传护院三哨轮值——”“慢。”张景武叫住她,条理清晰,一字一顿下达指令,
“第一,你带两名亲卫,闭四门侧门,只留正门通行,府内内外隔绝,敢传谣、敢私逃者,
按军法处置。第二,命亲卫三人分三路去西王庄:一路验尸,记录伤口形制,
区分民刀与官军兵器;一路查火场,搜集火油罐、箭矢等物证;一路寻活口,
佃户、杂役、逃散护院,一个不漏带回。第三,
召二公子景文、三位族老、兵房刑房粮房主管,即刻到地下密堂候命,不许漏一人,
不许走半字风声。”“是!”轻烟领命飞奔,裙角扫过地上的血渍,留下一道淡红的痕。
张景武扶起张忠,把他扶到廊下坐定,从怀中摸出金疮药递给他:“先包扎。你能活着回来,
是他们故意放的,就是要把消息带给我。”张忠咬着牙包扎伤口,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公子,他们太狠了……老周头的孙子才六岁,
也没放过……”张景武没有说话。他望着西方天际那一抹隐约的黑烟,
在夜色中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黑鸟。风把焦糊味送过来,混着血腥味,闻得人胃里发紧。
他知道,这不是劫掠,是定点清除;不是抢粮,是点着张家的祖坟,逼我跳火坑。
也先捏是刀,握刀的是燕铁木儿。燕铁木儿要夺漕运,要掌军屯,要清除汉人世侯的势力,
为他拥立武宗子登基扫清障碍。张家挡路,便要死。借上都溃败之兵,借也先捏的私仇,
激张景武出手擅杀官军,再以“谋逆”之名屠门,一石三鸟,干净利落。好算计。好狠的心。
张景武缓缓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丝极深的疲惫与不安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不是不慌,是不能慌。张家嫡长子,一慌则全家乱,一乱则满盘皆输。他走到廊下,
望着府中灯火,每一盏都亮着安稳,却不知灭顶之灾已近在咫尺。母亲刘氏素来信佛,
夜夜在佛堂诵经;小妹景姝才十二岁,白日还缠着他要糖吃;幼弟景安才八岁,
抱着木刀喊着要学枪法;二弟景文性子温和,专攻文墨,不善权谋。一大家子的命,
都压在他肩上。“祖父。”他低声自语,指尖攥着那半片甲片,“您留下的不仅是骂名,
还有杀不完的仇家。您说莫让张家死在自己人手里,可如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窗外的梧桐影里,一道黑影微顿,随即没入黑暗。有人在听。有人在看。有人在等他犯错。
半个时辰后,亲卫陆续返回。验尸的亲卫捧着一叠竹简,面色凝重:“公子,
死者伤口七成是官军长矛与环首刀,老周头心口的矛锋带有官制铭文,确系也先捏部兵器。
”查火的亲卫打开布包,里面是烧焦的火油罐皮、断裂的官制箭矢:“公子,
火油是军库专供,民间绝无,他们是有备而来。”寻活口的亲卫带回来三名佃户,
个个面无人色,跪地磕头:“公子,那些兵开口就骂张家,说要踏平蔡国公府,
还说……还说大都有令,张家必亡。”张景武听完,微微闭眼。所有线索,
都指向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猎杀。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地下密堂。青石板台阶向下延伸,
空气渐渐变得阴冷,混合着陈墨、铁甲与旧纸的气味,是张家几代人商议秘事的地方。
密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保定全境沙盘,四周摆着六把檀木椅,烛火如豆,
映得每个人的脸半明半暗。二弟张景文已经到了,一身青衫,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眼底满是恐惧。三位族老须发皆白,神色凝重,兵刑粮三房主管低头肃立,大气不敢出。
张景武走到沙盘前,把那半片甲片放在“西王庄”的位置上。“诸位。”他开口,
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今夜之事,不是匪乱,不是劫掠,是元廷权臣借也先捏之手,
对张家下的死手。他们要漕运,要军屯,要张家的命。我们退,死;让,死;忍,死。
”堂内一片死寂。烛火噼啪爆响,烛泪顺着烛台蜿蜒,像一行无声的泪。张景武拿起长鞭,
没有挥斥,只是轻轻点出四条线,每一点,都落在人心最软也最硬的地方。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张家少主。他是赌徒。赌上自己的命,赌一族的存亡。
第三章 密堂烛泪地下密堂的阴冷,像浸在水里的冰,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烛火如豆,
把张景武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树。他握着长鞭,
鞭梢轻轻点在沙盘上,从西王庄到保定城,从漕渠到马场,四条淡浅的印痕,
像四条生死未卜的路。“第一路,上书请兵。”他开口,声音清晰,字字落地,
“我亲写三道奏章,一呈中书省,二呈枢密院,三呈父亲私函。
写明上都溃兵劫掠官粮、杀害守仓吏士、危害漕运命脉,恳请朝廷速派官军清剿。这一路,
占法理大义,稳大都朝堂,把刀递给朝廷,不沾我们的手。”他顿了顿,
鞭梢微微一沉:“但坏处很清楚,远水不解近渴。等大都旨意下来,马场、粮仓、民心全失,
张家在保定再无立足之地,成了无根之木,任人宰割。”族老之一的张老太爷点点头,
胡须颤抖:“公子老成,这是上策,却也是缓策,缓不救急。”“第二路,
联知府、联巡检司、联乡绅团练。”张景武鞭梢移向保定城,“以张家名义发公牒,
明言溃兵祸及全境,非一家一姓之难,拉官府、乡绅下水,共组民团防御。这一路,
法不责众,即便出事,也不是张家单独担罪。”张景文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大哥,
知府王谦是燕铁木儿的人,巡检司千户与也先捏拜过把子,他们怎么会帮我们?
只会把我们卖了,换自己的前程。”“我知道。”张景武淡淡看了他一眼,“所以这一路,
不是求他们帮忙,是留证。公牒发出,必有回执,哪怕是拒绝,也是证据,
证明张家曾试图联合官府平乱,并非私自擅动。将来即便论罪,这也是一条生路。
”众人恍然大悟,眼底的不安稍稍散去。“第三路,精锐私甲出击,只诛首恶,不杀胁从。
”张景武鞭梢重重落在西王庄,声音冷了三分,“选五百精锐,披甲执械,星夜驰援,
只杀带队官长与持甲官军,胁从溃兵一律驱散,不越境追击,不滥杀无辜,
收复粮仓、马场即回。这一路,最险,却能保住张家在保定的根基,保住人心。
”兵房主管猛地抬头:“公子!那是官军!擅杀朝臣部属,是谋逆大罪,诛九族!
”“我知道。”张景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我才设前三路铺垫,
把‘擅杀’做成‘权宜救乱、先斩后奏’。法理、人证、民心都占住,即便朝廷追责,
也罪不至族诛。”刑房主管沉吟片刻:“公子思虑周全,可燕铁木儿势大,
若他铁了心要灭张家,这些铺垫,未必有用。”“有用。”张景武点头,
“他要的是漕运与军屯,不是背上‘屠戮开国勋贵’的骂名。只要我们留有余地,
不把事做绝,他便不敢冒天下汉臣之大不韪,对张家赶尽杀绝。”他顿了顿,
鞭梢移向沙盘边缘的真定:“第四路,暗线预备,留后路、留血脉、留转圜。
命心腹连夜将族谱、黄金、幼弟景安、部分女眷送往真定二叔处,对外只称省亲。同时,
收买大都驿卒,监视我方奏疏是否顺利送达,一旦被截,立刻启动备用信使,绕路上送。
再备一份自劾表,写明‘臣为保境安民,权宜出击,擅专之罪,一身当之,与家族无涉’。
”最后一句落下,堂内所有人都抬起头,眼底满是震动与不忍。张景武微微垂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烛光映在他清挺的侧脸上,添了一丝极淡的悲凉。“诸位以为,
我是在选怎么打?”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极苦,“我是在选,怎么死,
才能保住你们活着。”密堂之内,再无一人说话。只有烛火噼啪爆响,烛泪一滴一滴落下,
在烛台底部积成一小滩透明的凝脂。张老太爷颤巍巍站起身,
对着张景武躬身一礼:“公子以一身担一族之险,老朽等,誓死相随。”其余人纷纷躬身,
声音整齐:“誓死相随!”张景武扶起张老太爷,微微颔首:“诸位不必如此。
张家待你们不薄,你们护张家,是情分;我护你们,是本分。从今夜起,府内一切事务,
由我独断,二弟景文掌内务,三位族老镇族内,三房主管各司其职,谁敢乱我军心,
军法从事。”“是!”“四路同步启动。”张景武握紧长鞭,指节发白,
“上书、联绅、备后、出击,半个时辰后,精锐出发。记死三条铁律:一,只诛首恶,
不杀胁从;二,收复即回,不追不赶;三,不扰百姓,不掠财物。违令者,斩。”“是!
”众人领命退去,密堂内只剩张景武一人。他走到沙盘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微微一塌。
那一瞬间,他不是沉稳果决的少主,只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怕毁了家族,
怕辜负祖父遗言,怕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从怀中摸出那半块玉佩,是祖父留给父亲,
父亲又挂在他颈间的信物。玉佩温润,映着烛火,像一滴凝固的泪。“祖父。”他低声呢喃,
指尖抚过玉佩上的裂痕,“您说莫让张家死在自己人手里,可如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我只能赌,赌燕铁木儿不敢做绝,赌父亲能在大都周旋,赌张家的人心,能撑过这一劫。
”他走到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墨汁浓黑,落在白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先写三道奏章,措辞严谨,不卑不亢,只叙乱情,不涉政斗,只请兵,不邀功,
把姿态放得极低,给朝廷留足颜面。最后写自劾表,落笔时,他的手腕微微颤抖,
却依旧力透纸背:臣张景武,世受国恩,镇守保定。致和元年秋,上都溃兵作乱,焚粮杀人,
祸及万民。臣为保境安民,权宜出击,诛首恶,散胁从,收复仓场。擅专之罪,臣一身当之,
甘受斧钺,无涉家族,无累僚属。伏惟圣裁。一滴泪,砸在墨迹上,散成一朵小小的花。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张家三代经营,最后只落一捧灰;怕的是母亲白发送黑发,
怕的是小妹幼弟横遭劫难,怕的是保定百姓失去依靠,怕的是祖父在崖山埋下的那点仁善,
彻底断绝。他把奏章与自劾表分别封好,交给最信任的亲卫,再三叮嘱:“一路伪装成行商,
分三路北上,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把信送到父亲手中。”“公子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亲卫躬身退去,密堂内恢复寂静。张景武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长枪。
枪杆是百年白蜡木,光滑坚韧,枪尖是精铁锻打,寒光凛冽。这是他十六岁成年时,
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兵器,陪他练了八年,护了保定八年。他握紧枪杆,指尖用力,
指节发白。“从今夜起,你护的不是保定,是张家。”他对着长枪低语,“若我输了,
你便随我一起,埋进土里。”门外传来轻烟的声音:“公子,精锐集结完毕,甲械齐备,
等候号令。”“知道了。”张景武披甲,甲叶是冷锻熟铜,轻而坚韧,穿在身上,
发出细碎的铿锵声。他束发,系带,蹬靴,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走到府门,五更将至,天是一种将亮未亮的死灰。五百精锐私甲列队无声,甲光凝霜,
枪尖映着微弱的天光,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他们大多是张家旧部子弟,世代受恩,忠心耿耿,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张景武立在台阶上,没有激昂誓师,没有慷慨陈词,
只淡淡一句:“走。”马蹄踏碎黎明前的死寂,向着西王庄而去。烟尘扬起,
在灰暗的天色中,像一缕不散的魂。轻烟站在府门,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她自小跟着张景武,见过他的沉稳,见过他的温和,见过他的果决,
却从没见过他眼底那股赴死的沉静。她知道,这一去,便是生死局。赢,张家活。输,
张家亡。而大都城里,燕铁木儿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张景武的三道奏章被心腹丢进火盆。
火焰卷着纸灰飞起,像一群黑色的蝶。燕铁木儿望着火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张珪,你儿子,自己把谋逆的刀,递到我手里了。”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传我令,驿路全封,张珪软禁中书省,
也先捏部集结,待张景武动手,便以‘清剿叛党’为名,围保定,屠张氏,一个不留。
”“是。”一场精密的猎杀,正式收网。张家的烈火,已经点燃。张景武的死局,已经铸成。
第四章 黎明血色五更的天,是一种沉郁的死灰。风带着露水,打湿战马的鬃毛,
也打湿张景武的甲胄。他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方,长枪横在鞍前,枪尖凝着一夜的霜,
寒光微闪。马蹄踏在乡间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西王庄的方向,
黑烟依旧在升腾,黑得像墨,混着粮食焦糊的甜腥与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闻得人胃里发紧。沿途散落着断裂的农具、破碎的陶罐、沾血的麻布,
是溃兵劫掠后留下的狼藉。几名躲在柴草堆里的佃户探出头,看见张家的旗帜,
立刻跪地磕头,泪水混着泥水落下。“公子,
救救我们……”“他们还要回来烧村子……”张景武勒住马,微微颔首,
对身后亲卫吩咐:“留下十人,安抚百姓,救治伤者,清理火场,把没死的粮食收拢起来,
先分给老弱。”“是!”他没有多言,继续带队前行。民心是张家的根,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身处死局,他也不能丢了这份根。靠近西王庄,景象愈发惨烈。
村口横七竖八躺着护院与佃户的尸体,大多是长矛穿心而死,老周头倒在粮囤前,身体僵硬,
右手仍死死攥着一袋黄米,指节抠进麻袋,扯出一缕缕麻丝,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小孙子趴在他身上,胸口一道刀口,早已没了气息。张景武勒马。那一刻,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眼前微黑,甲胄下的脊背,
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与老周头相识二十年,老周头看着他长大,他看着老周头抱上孙子,
每年漕粮丰收,老周头都会亲自送一袋新米到府中,笑着说:“公子尝尝新,
这是咱保定的粮。”如今,一老一小,横尸当场。“周伯。”他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来晚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极冷的红。
那不是暴怒,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怆,是被逼到绝境的狠绝。“乱兵何在?”他开口,
声音冷得扎人。探马回身禀报:“公子,都在东头酒坊,分粮抢物,还有人在施暴,
防备松懈。”“布阵。”张景武长枪一扬,“两翼包抄,围而不攻,先喊话,胁从降者不杀,
顽抗者斩。”“是!”五百精锐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枪阵如林,甲光映着微亮的天光,
像一片冰冷的海。酒坊内的溃兵听见动静,纷纷冲出来,手持兵器,叫嚣谩骂,
大多衣衫不整,神色暴戾。带队的队正正是也先捏的亲随,满脸横肉,胸口绣着狼头纹章,
看见张景武的旗帜,哈哈大笑:“张家小儿,终于敢出来了?你父劾我家大人,
今日我便踏平你蔡国公府,鸡犬不留!”张景武勒马立于阵前,没有回话。他只是微微抬枪,
枪尖指向那名校尉:“你,过来。”队正一愣,随即更加嚣张:“我过来又如何?你敢杀我?
我是也先捏大人的人,是大元官军——”话音未落,张景武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
直冲而出,长枪破空,发出尖啸。队正脸色剧变,刚要举刀格挡,枪尖已刺穿他的肩胛,
巨大的力道把他狠狠钉在酒坊木柱上,木屑飞溅,血顺着枪杆流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洼。
“啊——!”队正发出凄厉的惨叫,“我是官军!你擅杀朝臣部属,是谋逆!诛九族!
”张景武面无表情,手腕用力,拧枪、抽出、再刺入,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杀的,
是匪。”第三枪刺入心口,队正的惨叫戛然而止,头一歪,没了气息。
酒坊前的溃兵瞬间崩散。有人扔刀跪地,哭嚎求饶:“我们是被裹挟的,不是故意的!
求公子饶命!”有人顽抗,举刀冲向阵前,被张家私甲一枪刺穿,当场毙命。有人试图逃跑,
被两翼包抄的士兵截住,要么投降,要么斩杀。张景武勒马立于酒坊前,长枪滴血,
甲叶染赤。他没有下令追杀,只是高声喝令:“降者放下兵器,就地集结,午后遣返原籍,
敢再作乱,格杀勿论!张家只诛首恶,不害无辜!”降兵纷纷跪地,磕头不止。
他回头看向粮囤,亲卫正在清理火场,收拢未被烧毁的粮食,老周头的尸体被抬到一旁,
盖上麻布。几名佃户跪在老周头身边,失声痛哭。张景武走下马,走到老周头尸体旁,
单膝跪地,伸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周伯,我替你报仇了。”他低声说,“你放心,
张家会安顿你的家人,会护住保定的粮,不会让你白死。”亲卫走近,低声禀报:“公子,
粮仓收复七成,马场完好,溃兵首恶十七人全部斩杀,胁从两百一十三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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