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篮球战争墨惊雷墨惊雷完整版免费阅读_墨惊雷墨惊雷精彩小说

第一章 锈蚀的篮球架村小操场西侧，紧挨着那堵爬满青苔的土围墙，

立着全校唯一的篮球架。它的模样实在称不上体面。两根碗口粗的杉木柱子，

深深埋进泥土里——埋得并不端正，稍微朝东南方向倾斜着，

像两个并肩站立却已疲惫不堪的哨兵。木料原是刷过淡蓝色油漆的，如今漆面早已斑驳脱落，

大片大片地暴露出木头本身的灰白色。雨水顺着纹理浸蚀，留下深褐色的泪痕般的印记。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块篮板。那是一块长方形的厚木板，边缘已经不再平直，像是被什么啃过，

毛毛糙糙的。板面正中，用白漆画着一个长方形框——投篮的瞄准区。白漆早已模糊不清，

和木头的底色混在一起，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轮廓。而篮板本身，从上到下，

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个小指头，边缘翘起粗糙的木刺，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据说，那是去年夏天一个雷雨夜，被狂风刮断的树枝砸中留下的。

校长看了后说：“还能用，先用着。”于是它就一直带着这道伤疤，屹立在那里。

篮板通过几根生锈的铁角铁，勉强固定在柱子上。角铁也锈蚀得厉害，

褐红色的铁锈簌簌地往下掉，在柱子脚下积了一小堆。最顶上的那根角铁，

有一颗螺丝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螺孔，让人担心它随时会彻底松脱。

篮筐是纯粹的实用主义产物。一个黑铁锻打成的圆环，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甚至没有通常该有的那圈凸起的边沿。它就是简单粗暴的一个圈，

焊接在同样粗糙的铁制背板上，再用几枚长铁钉，歪歪扭扭地钉在篮板的上沿。没有篮网。

曾经也许有过，但早在我们的记忆之前，就已不知去向。

投中的球会毫无阻碍地笔直穿过铁环，砸在下面的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实在的闷响。

这声响，

我们衡量一次投篮是否“有效”的唯一标准——清脆的“唰”声是电视里NBA才有的奢侈，

而我们这结结实实的“砰”，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认可。

篮球架脚下的土地，是被反复践踏、寸草不生的“战场”。晴天时，浮土能没到脚踝；雨后，

则是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积着浑浊泥水的脚印坑。篮板正下方的位置，

甚至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那是无数个未能命中篮筐的篮球，

用它们沉重的身躯一次次夯实的。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

却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全校男生的“圣地”。

我们当时还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外面世界”的模糊想象——电视里偶尔闪现的激烈比赛，

画报上飞身扣篮的身影，以及那种需要奔跑、跳跃、碰撞、全力竞争的雄性荷尔蒙。

它是这片黄土地操场上，最接近“现代体育”的图腾。尽管它如此简陋，但在我们眼中，

那开裂的篮板是勋章，锈蚀的铁环是王冠，而那一声声“砰”的闷响，

则是为我们这些乡村少年奏响的、最原始而激昂的战鼓。

第二章 给篮球打气与这“圣地”相配的圣物，是一颗同样饱经沧桑的篮球。

它躺在体育器材室的木柜最上层，和几根跳绳、几个破了皮的排球待在一起。

它的皮质是暗红色的，但大部分区域已经被磨成了灰黑色，表皮粗糙，

布满细微的划痕和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皮肤。

最醒目的是几处深色的补丁——是用那种修自行车内胎的胶皮补的，边缘翘起，

摸上去硬邦邦的。品牌字样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拼音字母的轮廓。

这颗篮球永远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气总是不足。体育委员王胖子，

一个六年级的壮实男生，对此负有首要责任。他的裤子右边口袋里，

常年装着一枚小小的气针，用一根细麻绳拴着，以防丢失。

那枚气针的金属部分已经磨得发亮。课间十分钟，只要有人提议“打球去”，

第一件事绝不是冲向操场，而是围住王胖子。“球呢？气足吗？”大家七嘴八舌。

王胖子通常会从器材室把球抱出来，用手掌使劲按一按，然后皱起眉头：“又瘪了。”于是，

给这个又瘪了的篮球打气大业就此展开。最简单的办法是人吹。

这被视为一种勇气和肺活量的考验。几个男生轮流上阵，鼓起腮帮子，脸憋得通红，

对着那个小小的气门嘴使劲吹气。篮球起初软塌塌的，随着一口口“人工气息”的注入，

缓慢而艰难地鼓胀起来。吹的人往往坚持不到二十秒就败下阵来，头晕眼花，大口喘气，

篮球却只是稍微硬挺了一点点。围观的人便发出善意的哄笑，下一个自告奋勇者立刻顶上去。

这方法效率极低，且篮球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泄气”，但过程中的嬉笑怒骂，

本身就成了游戏的一部分。更高级、也更受期待的方式，是找到陈老师那个黑色的打气筒。

那是全校唯一的专业打气工具，铁制的筒身，木制的手柄，同样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

它并不固定放在某个地方，有时在体育器材室角落，有时在陈老师宿舍门后，

有时甚至被哪个班借去给足球打气尽管那个足球更破。于是，

“找气筒”就成了另一场充满悬念的寻宝游戏。几个男生分头行动，

像侦察兵一样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询问每一个可能知情的老师或高年级学生。

找到气筒的那一刻，不亚于发现宝藏，找到的人会高举着它，像举着火炬一样跑回操场，

赢得一片欢呼。打气的过程同样充满协作。需要一个人稳稳地扶住篮球，

确保气针准确插入气门，另一个人则扎稳马步，有节奏地按压气筒手柄。“嘿——咻！

嘿——咻！”伴随着打气声，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圆润，恢复生机。按一按，

发出“砰砰”的、充满弹性的声响，这声音会激起所有人迫不及待的兴奋。然而好景不长，

那颗篮球的气门芯似乎有隐秘的漏洞，总是慢撒气。一场比赛打到半途，

就能感觉球又软了些，投篮时轨迹会变得飘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热情，大不了，

中途再按两下，或者干脆就着半瘪的球继续战斗。这颗永远“饥饿”的篮球，

仿佛是我们童年精力无穷的隐喻——需要不断注入热情，却又永远消耗不尽。

第三章 无规则战争真正的“战争”，在篮球稍微鼓胀起来的那一刻，就宣告开始。

没有分队，没有选人，甚至没有一声明确的口令。球被谁第一个拿到手里，

谁瞬间就成为全场焦点，也是众矢之的。

七八个、甚至十来个年龄从三年级到六年级不等的男生，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呼啦一下全扑了上去。那不是打篮球，那是一场关于“抢夺”与“守护”的混战。

什么运球规则、走步违例、二次运球，在这里统统不存在。唯一的真理是：球在谁手里，

谁就得想办法把它扔进那个铁环，而其他人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持球者往往是狼狈的。

他会被四面八方伸来的手包围、拉扯。

会直接扑上来抱他的腰、拽他的腿；同年级的则伺机掏球、拍打；高年级的凭借身高和力量，

试图直接从他手中将球夺走。持球者通常只能把球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枚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弓着背，在人群中艰难地腾挪。规范的运球？那太奢侈了，

在如此密集的围抢下，球一落地，几乎百分百会被捅走。

所以最常见的画面是：一个人抱着球，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低着头拼命往前冲撞几步，

然后在失去平衡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朝着篮筐的方向——往往不是瞄准，

而是“扔”——抛出去。那抛物线千奇百怪。有高射炮般直上直下差点砸到篮板上沿的，

有低平快速直接砸在篮筐铁圈上弹出老远的，有偏得离谱飞向围墙的，

也有滚地葫芦般贴着地面“爬”向篮架的。技术在这里让位于本能，力量与运气占据了上风。

然而，正是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战，却孕育着最极致的狂喜。当某个孩子在重重围困中，

踉跄着将球胡乱抛向空中，而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竟然不偏不倚，

“哐当”一声砸在铁圈内侧，或是更加幸运地，在铁圈上颠了几下，不情愿地滚了进去，

然后笔直落下，发出那声标志性的“砰”时——整个操场会瞬间爆炸。“进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会从进球的当事人口中迸发，

随即被周围所有参与或围观的孩子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那欢呼是如此纯粹，

不掺杂任何对技巧的欣赏，仅仅是为“球进了”这个简单的事实而沸腾。

进球者会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接受同伴们羡慕的拍打。

哪怕这进球百分之九十靠的是运气，那一刻的荣耀也真实无比。而没有进的球，

则意味着战争立刻继续。篮球在无数双手、无数双脚之间蹦跳、飞掠、滚动，扬起阵阵尘土。

追逐的身影，呐喊的声音，混乱中夹杂着兴奋的尖叫，构成了课间十分钟最沸腾的图景。

围墙边跳皮筋的女孩们会暂时停下，朝这边张望；坐在石凳上看书的文静学生会皱皱眉，

捂住耳朵；连在远处扫地的李爷爷，也会拄着扫帚，看上一会儿，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这场战争里，有自发的联盟，也有短暂的“背叛”。刚刚还一起围攻持球者的两个人，

可能因为同时触到球而瞬间反目，开始互相争抢。一个低年级孩子冒着被撞翻的风险抢到球，

可能会立刻扔给在场边观战、一直没机会摸到球的同班好友。没有裁判，

所有的身体碰撞——肘击、推搡、绊脚——只要不是故意且太过分，都被视为比赛的一部分。

在这里，力量、敏捷、无畏的勇气，以及那么一点点捉摸不定的运气，

比任何从电视里看来的花哨技巧都更重要。

这是一场剥离了所有现代体育规则的、最本真的竞争，是雄性本能与童年活力的赤裸宣泄。

第四章 成长的印记在这样的“战争”中，受伤是家常便饭，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勋章”。

膝盖和手肘是最常见的受伤部位。粗糙的沙土地面，坚硬的篮球表皮，

还有不知何时伸出来的脚，都是潜在的威胁。一个飞身扑救即将出界的球，

或者为了躲避抢断而失去平衡，都可能让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解放鞋的帆布面几乎提供不了任何缓冲，皮肤直接与沙石摩擦，瞬间就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伤口很快显现：擦破皮，渗出血珠，周围迅速红肿起来，

还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黑黄的尘土和细小的沙粒。汗水一流下来，浸入伤口，

那种混合着刺痛、麻痒和灼热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倒吸凉气。但很少有人会因此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