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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仁心(顾云州秦烈)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烈焰仁心顾云州秦烈

独空鱼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烈焰仁心》是知名作者“独空鱼”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顾云州秦烈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故事主线围绕秦烈,顾云州展开的女生生活,现代小说《烈焰仁心》,由知名作家“独空鱼”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73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0 11:22:4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烈焰仁心

主角:顾云州,秦烈   更新:2026-02-10 16: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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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直播漩涡晨光还未完全撕裂云层,跨海大桥已成了人间炼狱。

秦烈第一个冲出消防车时,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八辆车像被巨兽啃噬过的玩具,扭曲地堆叠在第三和第四车道之间。最前方那辆黄色校车,

车尾已完全凹陷进一辆货车的集装箱里。“特勤中队全体都有!”她的声音穿透鸣笛与哭喊,

“一组二组破拆校车!三组控制货车油箱!四组建立救援通道!”头盔的系带勒紧下颌,

对讲机里传来副队长张猛嘶哑的确认声。

秦烈边跑边扫视现场:校车侧窗有十几张小脸挤在玻璃上,

哭喊着拍打;货车司机被方向盘卡住,胸口一片暗红;最危险的是那辆油罐车,

虽未直接相撞,但距离燃烧的轿车仅五米。“指挥中心,我是特勤中队秦烈。

”她单膝跪地打开战术平板,“请求立即封闭双向车道,调派第二组破拆工具和更多救护车。

现场至少三十名伤员,校车内有儿童被困。”“秦队!”周小兵抱着液压剪冲过来,

“校车门变形严重,常规破拆点被卡死了!”秦烈已经起身冲向校车。透过碎裂的车窗,

她看见年轻女老师用身体护着几个孩子,额角的血滴在孩子脸上。

后排一个男孩的腿被座椅铁架刺穿。“老师!”秦烈拍打窗玻璃,“带孩子们往车头移动!

远离车门!”她绕到右侧,手指抚过车门接缝处。油漆剥落,

金属扭曲的纹路像某种求救信号。“小兵,这里。”她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货车的保险杠顶进了校车骨架,但这里,”她的指尖停在凹陷上方三厘米,

“这是原车防撞梁,没完全变形。从这儿切进去,避开油箱线路。

”“可标准流程是——”“没有标准流程了。”秦烈接过液压剪,“按我说的做。张猛!

”“在!”“带两个人去稳住油罐车,喷水幕隔绝热辐射。再找个人跟那辆特斯拉车主沟通,

他车上的电池包可能在冒烟,让他离远点。”液压剪咬合金属的尖啸声响起。

直播无人机在头顶盘旋,秦烈知道镜头正对着她。她没抬头,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

金属断裂,车门向内倒下时,她第一个伸手接住。“一个接一个!别挤!”她跪在车门边缘,

玻璃渣刺进膝盖的防护层。第一个孩子扑进她怀里,她顺势一转交给身后的队员。“下一个!

”救援进行到第十八分钟时,秦烈发现了那个女孩。她独自蜷缩在最后排座椅下,不哭不闹,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燃烧的轿车。秦烈爬进去时,车厢因为上方货车的重量而发出呻吟。

“小朋友,把手给我。”女孩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老师说我不能动。”秦烈心里一沉。

她小心地挪近,头盔上的照明灯照见女孩颈侧——一根细铁丝从座椅海绵穿出,

擦过她的颈部动脉区域,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只要车厢再有一次位移,

或者女孩突然转头……“你叫什么名字?”“小雨。”“小雨,听姐姐说。

”秦烈的声音降到最柔和的频率,“你做得很好,非常棒。现在我们要玩一个木头人游戏,

我数到三,你闭上眼睛,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好不好?”女孩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秦烈从腿袋里取出小型扩张钳。空间太小,戴着手套的手指不够灵敏。她扯掉右手手套,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扩张钳小心地咬住铁丝两端,她需要同时固定并剪断,

不能有任何颤动。“一、二……”钳口合拢的瞬间,车厢突然下沉——是上方货车在滑动!

秦烈用左手一把护住女孩的头,右臂硬生生撑住压下来的椅背。扩张钳脱手,铁丝弹开,

在女孩颈侧划出一道血线。万幸,只是表皮。“三!”她喊出来,同时抱住女孩滚向过道。

车厢在她身后轰然塌陷。

直播镜头完整记录了这个画面:女消防员用身体护着孩子从变形的车厢里滚出,

她的手臂被断裂的金属划开,血顺着橙色救援服往下淌。

但她起身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孩子的脖子,然后举起大拇指。那一刻的弹幕是善意的。哭了,

她手在抖还先看孩子女队长好帅!!!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但十分钟后,

当记者挤到警戒线边,把话筒戳到秦烈面前问“作为女性指挥员,

面对这种惨烈现场会不会情绪崩溃”时,她刚结束一轮心肺复苏,满手是血和灰尘。

她看了记者一眼,说:“让开,你挡着救护车通道了。”这句话被单独剪了出来。

***同一时间,市第一中心医院急诊科进入了战争状态。

顾云州在接到预警电话的瞬间就启动了批量伤员预案。

当第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冲进抢救大厅时,

他已经在三个 resuscitation bay复苏单元之间布好了人力矩阵。

“重伤组跟我!次重伤去绿区!轻伤黄区!”他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空气,“护士长,

把血库的O型血全部调到急诊!”第一个推进来的是货车司机。血压60/40,

心率140,左侧张力性气胸。顾云州的手已经按在了患者胸部:“10号刀片,

闭式引流现在做。”“顾医生,胸外科说手术室全满——”“就在这儿做。”他接过刀片,

定位、切口、置管,一气呵成。气体嘶鸣着冲出导管时,监护仪上的血压开始回升。

“送CT室,做完直接进3号手术间,我五分钟后到。”“顾医生!”护士追着他,

“校车老师重度颅脑损伤,双侧瞳孔不等大了!”“几点受的伤?”“大概……二十分钟前?

”“来不及CT了。”顾云州已经转向另一个推床,“送2号手术间,我让神外下来。

通知麻醉科准备深静脉通路,甘露醇125ml静脉快滴。”他像某种精密仪器,

在嘈杂、血腥、哭喊的急诊大厅里沿着最优路径移动。

冷酷得不近人情:放弃那个已经脑疝的老师去救一个血气胸的少年;让肋骨骨折的老人等待,

优先处理肝脾破裂的中年男人。但实际上,

看不见的算法:伤员数量、伤势等级、救治时间窗、科室承载量、甚至医护人员当前疲劳度。

每一个“先救谁”的背后,都是无数变量迭代出的解。直播的第二个焦点就在他身上。

当那个轻伤但情绪崩溃的家属拽住他白大褂,哭喊“你先看看我儿子!他胳膊在流血!”时,

顾云州正在给一个腹腔出血的患者做床旁超声。他头也没抬:“你儿子在黄区,

伤口已经包扎了。请放手,我在救命。”家属被保安拉开时,

镜头拍到他白大褂被扯破的瞬间。也拍到了他始终没离开超声探头的、稳定的手。

那句话又被单独剪了出来。秦烈护送最后一批重伤员到达医院时,

她的救援服右臂已被血浸透成暗红色。不是她的血——至少不全是。“三号床,多发伤,

路上心跳停过一次!”她推着平车冲进抢救大厅,车轮在瓷砖上发出尖锐摩擦声。

接诊的护士指向最里间:“直接进1号手术间!顾医生在等!”手术室走廊像某种时空隧道。

荧光灯苍白的光晕下,刷手服匆匆的身影拖成长长的影子。秦烈在1号门前刹住车,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无影灯冷白的光圈笼罩手术台,

监护仪规律的低鸣是唯一节奏。三个穿着绿色手术衣的人围在患者周围,

器械护士递出金属器具时几乎无声。正中的医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伤员,

然后落在秦烈身上。“消防员?”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特勤中队秦烈。

伤员35岁男性,从变形的驾驶室救出,现场有左侧血气胸,我做了穿刺减压。

意识丧失约两分钟,途中恢复,但右侧瞳孔开始散大。”顾云州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小,

但秦烈注意到他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手术衣领口已湿透一片深绿。“头部着地?

”“车辆翻滚,驾驶室顶部变形,他头部有撞击痕迹。”“帮我翻身。”顾云州说。

他和秦烈一起小心地将伤员侧过身。秦烈看见伤员后脑勺有大片头皮撕脱伤,

颅骨可能有凹陷。“准备开颅。”顾云州对器械护士说,然后看向秦烈,“你可以走了。

”按程序,是的。救援人员的职责止于送达。但秦烈没动。

她看着伤员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她救他出来时,他还能含糊地说“谢谢”。

“他会活吗?”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妥。这不是该问的问题,

尤其不该在手术室里问主刀医生。顾云州正在戴新无菌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隔着手术灯看向她。那一刻秦烈突然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是极深的棕色,

此刻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近乎黑色。“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修饰,

“但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很轻:“你的减压做得很好。争取了时间。

”秦烈退出手术室。自动门关上时,她靠在墙上,

才感觉到右手掌心的剧痛——刚才摘手套时没注意,一块碎玻璃扎进了血泡。

她低头挑出玻璃渣时,看见自己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的血垢和灰尘。而一墙之隔,

那个医生手上应该只有消毒液和血迹,干净而专业。两个世界。她想。当晚八点,热搜炸了。

上榜单前三:#女消防队长现场耍大牌##急诊医生冷漠如机器#秦烈刷到那个剪辑视频时,

正在中队浴室冲洗头发。冰凉的水冲过脖颈,她单手划着手机屏幕。

视频只有47秒:她跪在校车边救援的特写,

对记者说“让开”的镜头;最后是某个“专家”的点评:“应急救援需要高度的情绪稳定性,

但过于强硬的态度也可能对受害者造成二次心理伤害……”弹幕已经不能看了。

女的就不该在一线,情绪化救人归救人,态度不能好点?

估计是靠关系上位的吧楼上,她爸是烈士,真·靠爹秦烈关掉视频,点开评论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写。她退出微博,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扫描的老照片——父亲秦卫国穿着老式消防服,站在一辆红色消防车前,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照片右下角有钢笔字:1999.3.8,阿静摄。父亲牺牲时,

她六岁。记忆里最清晰的是追悼会上,母亲紧紧攥着她的手,说:“小烈,爸爸是英雄。

”她问:“英雄是什么?”母亲沉默了很久,说:“英雄就是……明明很害怕,

但还是冲上去的人。”浴室的水声停了。秦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眼下有疲惫的青黑,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有点下垂。她试着笑了笑,

镜子里的女人露出一个陌生的、僵硬的表情。手机又震了。是张猛发来的微信:“秦队,

别看了。弟兄们都挺你。”她回了个“嗯”,退出聊天窗口。屏幕暗下去的瞬间,

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那句始终没飘走的弹幕:女人就该在后方同一时间,

顾云州刚结束一台延迟手术。他在医生休息室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其中八个是父亲。他先点开了医院工作群。院长转发了一条链接,

配文:“请各位同事注意职业形象,尤其在媒体面前。”链接里是他那句“请放手,

我在救命”的剪辑片段。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机器都比他有温度。学医先学做人,

这老师没教过他?顾云州放下手机,去洗手。水流冲过手指时,

他仔细搓洗每个指缝——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上百次。洗了三分钟,关水,用无菌纸巾擦干。

然后他回拨了父亲的电话。“看到了?”顾长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种实验室般的冷静,

“我早就说过,急诊科是非之地。你的天赋应该在手术室,在可控的环境里做精尖手术,

而不是在那种……菜市场一样的地方,被无关情绪干扰。”顾云州看着窗外城市夜景。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急救车进出医院的通道像一条发光的血管。“那不是菜市场,

那是第一道防线。”他说。“然后呢?防线被舆论攻破了。”父亲叹了口气,“云州,

回来吧。肝胆外科还有位置,你哥也能帮你。没必要把自己放在这种……被动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急诊科,”顾云州说,“您那些需要肝移植的病人,可能连手术台都撑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顾云州知道父亲在权衡——权衡这话里的医学逻辑,

权衡如何反驳更有效。最终顾长风说:“你外婆去世时,你说要改变基层急救。我理解。

但二十年过去了,你改变了吗?今天那些骂你的人,会因为你救活了谁而道歉吗?”不会。

顾云州知道答案。“我做急诊科医生,”他慢慢地说,“不是为了被感谢。”“那为了什么?

”电话挂断了。顾云州看着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戴着眼镜、神情疲惫的脸。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县城医院的走廊里,外婆的手在他手里慢慢变凉。

医生跑过来时说:“早半小时送来就好了。”早半小时。后来他才知道,

那半小时卡在了县医院和市医院的转诊流程里,卡在了“先办手续还是先救人”的争论里,

卡在了没有一个人敢拍板说“我负责”的空白里。所以他选择急诊科。在这里,

责任是清晰的,时间是量化的,生与死之间没有模糊地带。至少,他曾经这样相信。

手机又亮了。是医院宣传部发来的消息:“顾医生,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媒体沟通会,

请您参加,我们会准备通稿。”他删除了消息,关掉手机。窗外,

城市的灯火绵延到天际线尽头。在某处看不见的地方,秦烈也正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们还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有另一场风暴等着他们。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寂静里,

两个疲惫的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做了同一个动作——秦烈把父亲那枚烧变形的消防徽章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顾云州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好,走向下一间需要他的病房。夜还很长。

而救人的事,天亮后还要继续。第二章:暗巷解围暴雨是深夜十一点突然砸下来的。

顾云州走出医院后门时,密集的雨点已经将路面变成了倒映着霓虹的黑色镜子。

他撑开伞——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骨结实,是他三年前在医疗器械展上拿的赠品。

上面印着“生命监测,分秒必争”的标语,此刻在雨中泛着冷淡的哑光。

他本该从正门打车回家。但今天下午,那个叫王建国的男人又来了。这次他没闹,

只是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盯着顾云州看了一整个下午。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不安的执念。护士长刘薇小声说:“要不叫保安?”顾云州摇头。

他知道这种眼神——不是要伤害别人,而是被伤害吞噬后剩下的躯壳。四十三天前,

王建国的妻子送来时已经心脏停搏。三十七岁,哮喘急性发作,

送到急诊时血氧饱和度只有62%。顾云州做了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推了三次肾上腺素。

监护仪上的直线再也没有起伏。“为什么?”王建国当时抓着他的手臂问,

手指掐进白大褂的布料里,“她早上还好好的,

还说晚上给我包饺子……”“严重支气管痉挛导致呼吸衰竭。”顾云州说,

声音是他自己都陌生的平稳,“你们送来得太晚了。”“我在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我抱着她跑进来的!”“那也晚了。”顾云州转身要走,去处理下一个病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钢铸的,坚硬,冰冷,必要。后来他才知道,

王建国在来医院的路上,车子被一辆违停的消防车挡住了窄巷——虽然不是消防队的错,

只是社会车辆占用了消防通道,

但那辆红色涂装的车成了王建国记忆里妻子死亡的标志性障碍。所以现在,

顾云州选择走后门。穿过这条两百米长的巷子,就能到另一条主干道打车。

巷子一侧是医院的老旧围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另一侧是待拆迁的矮房,

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顾云州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前面的路口被一辆翻倒的垃圾车堵住了——可能是刚才的狂风刮倒的。他转身。

三个人站在雨里。王建国在中间,左右是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根铁管,

在路灯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顾医生。”王建国开口,声音被雨声打碎,

“我等了你四十三天。”顾云州松开伞柄。伞落在地上,溅起水花。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

顺着镜片往下流。他摘下眼镜,放进白大褂口袋——这个动作很慢,很稳。“你想怎么样?

”他问。“我想听你说句人话!”王建国突然嘶吼起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老婆死了!她才三十七岁!你就一句‘送来得太晚了’?

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没有心?!”铁管男往前走了一步。顾云州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评估威胁等级:王建国情绪崩溃但无武器;铁管男有明显攻击意图;另一个在掏手机,

可能在录像。逃跑路线被堵死,呼叫可能激化冲突。最佳策略是拖延时间,

等有车辆经过巷口。“你妻子送来时,”顾云州说,声音在雨里依然清晰,

“血氧饱和度62%,意味着她身体里有近一半的血红蛋白没有携带氧气。

她的大脑、心脏、肾脏已经在缺氧状态下运行了至少十五分钟。

我做了标准流程里所有能做的事。”“我不要听这些!”王建国冲上来抓住他的衣领,

“我要你道歉!说你们尽力了!说你们难过!说你也是个活人!”顾云州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酒精混合着绝望,形成一种危险的化合物。铁管又近了一步。“道歉改变不了医学事实。

”顾云州说,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说,我每晚都记得你妻子的脸。我想说,我手机里存着她的病历编号20230917。

我想说,每一个我没救活的人,都会在我梦里再死一次。但他没说出口。因为那是软弱,

而软弱在急诊科是会传染的瘟疫。铁管举起来了。秦烈是从养老院出来的。

祖父秦铁山今晚又认不出她了。他抓着她的手,反复问:“卫国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今天带小烈去公园。”“爸很快就回来了。”秦烈说,像过去十年里说的上千次一样。

祖父突然安静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你是小烈?”“是,爷爷。”“长这么大了。

”老人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像你爸。眼神像。

”离开时护工小声说:“秦爷爷最近总念叨消防队的事。我们给他看你的新闻,

他好像能认出来。”秦烈撑着伞走在雨里。橙色消防伞,上面印着“消防安全人人有责”。

她拐进巷子是因为想抄近路去地铁站——她的车今天限号。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还在工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四个人影在巷子深处。三个人围着一个。那个被围的人穿着白大褂,

即使被雨淋透也看得出来——下摆还沾着一点疑似血迹的暗色。秦烈的脚步停了零点五秒。

职业判断:三人对一人,有器械,非抢劫白大褂口袋里没什么可抢的,

大概率是医疗纠纷引发的冲突。风险评估:一对一她有把握,一对三有风险,

但对方非专业打手,可以控制。她没喊“住手”。

在火场里她学会了一件事:声音会制造恐慌,而恐慌会让一切失控。她只是走过去。

作战靴踩在水洼里,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四个人都转过头来。

秦烈在路灯的光晕里站定,伞微微抬起,露出她的脸。雨水顺着她的短发往下滴,

但她站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面的柱子。“怎么回事?”她问,声音不高,但穿透了雨幕。

铁管男愣了一下:“不关你事,走开。”秦烈没看他,而是看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侧脸上有瘀青,眼镜不见了,但站姿依然挺拔。她认出了他——手术室里那个医生。

顾云州。她也认出了中间那个男人——这几天在医院附近徘徊,刘护士长给她看过照片,

说“就是那个闹事的家属”。“王建国。”秦烈说,准确叫出名字。

王建国僵住了:“你……你是谁?”“市消防救援支队,秦烈。”她说,没有掏证件,

但语气里的权威性不容置疑,“你妻子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遗憾?

”王建国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们这些穿制服的就只会说遗憾!我老婆死了!死了!

”“我知道。”秦烈说,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王建国和顾云州之间,自然地隔开了他们,

“我父亲也死在一次救援里。我六岁时。”雨声突然变得很大。王建国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他叫秦卫国。”秦烈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火情,“化工厂爆炸,

他带队进去救被困工人。厂房二次坍塌,八个人,都没出来。追悼会上,他们都说他是英雄。

”她顿了顿,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流。“但我妈告诉我,英雄就是明明很害怕,

但还是冲上去的人。”秦烈看着王建国,“你妻子送来那天,这位医生害怕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冲上去了。在急诊科,冲上去就是他们的工作。”铁管男手里的铁管垂了下来。

秦烈转向顾云州:“顾医生,你脸上需要处理。”顾云州这才抬手碰了碰颧骨,

指尖沾上血和雨水混合的淡红色。他点点头:“嗯。”“我车停在巷口。

”秦烈说——她撒谎了,但她知道这种时候需要给出一个明确的退场方案,

“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不用。”顾云州说,但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先生,

你如果还有话想说,可以明天来我办公室。现在雨大,你先回家。”王建国站在原地,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看秦烈,又看看顾云州,最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进雨里。

两个年轻男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便利店的白光刺眼。

秦烈推开门时,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值夜班的店员趴在收银台后打盹,

被惊醒后茫然地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医药箱借用一下。”秦烈说,语气不是询问,

是陈述。店员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塑料箱。他们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扭曲的水痕。秦烈打开医药箱,

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胶带。“我自己来。”顾云州说。“你看不见。

”秦烈已经撕开了棉签包装,“抬头。”顾云州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了脸。

便利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秦烈这才看清他眼角也有一处擦伤,颧骨的瘀青正在肿胀。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他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出声。“你常遇到这种事?”秦烈问,

手上动作没停。“第一次被堵在巷子里。”顾云州说,“但被骂……每周都有。

”“因为那场直播?”“在那之前就有。”他顿了顿,“急诊科医生,要么被感谢,

要么被怨恨。没有中间态。”秦烈剪下一截纱布,用胶带固定在他颧骨上。她的手指很稳,

指尖因为长期训练而有一层薄茧。贴好纱布后,她没有立刻收回手,

而是指着他白大褂领口一处暗色:“这是什么?

”顾云州低头看:“下午一个主动脉夹层患者的血。抢救了四个小时,还是没留住。

”“你为什么不换衣服?”“换了。”他说,“这是另一件。”秦烈突然理解了。不是不换,

是换不过来。就像她的救援服,有时候一天要换三套——火场一套,水域救援一套,

车祸现场又是一套。“喝水吗?”她站起来,走向冰柜。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还有一包湿纸巾。顾云州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时,

秦烈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像是手术刀留下的。“你是外科出身?”她问。

顾云州的手停在半空:“看得出来?”“脖子上的疤,

只有自己人动手才会在那个位置——甲状腺手术?”“医学生时期的练习。”他说,

“我们互相做模拟病人。”他顿了顿,反问道,“你手上的烧伤,是实战还是训练?

”秦烈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和指关节有几处浅色疤痕,已经和皮肤纹理融为一体。

“第一次进火场,19岁。居民楼火灾,防护服被门框上的铁钩刮破了,没发现。

火舌舔了一下。”“疼吗?”“当时没感觉。”秦烈拧开自己的水,“肾上腺素太高。

事后换药时才疼得想撞墙。”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水。窗外的雨势渐小,

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便利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货架上泡面和零食的包装袋在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刚才谢谢你。”顾云州突然说。

“职责所在。”“不是消防员的职责。”“是人的职责。”秦烈说,她转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解释?”“解释什么?”“对那个家属。说你尽力了,说你难过,说你也是人。

”顾云州捏着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因为那没有意义。”他说,

“医学不承认‘尽力’,只承认结果。活着,或者死了。难过是私人的事,

不应该带进医患对话里。”“但他们会恨你。”“恨比愧疚容易承受。”顾云州说得很轻,

“如果家属觉得是医生的错,他们就不用想‘是不是我送晚了’、‘是不是我耽误了’。

恨有个明确的对象,而愧疚没有。”秦烈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那你呢?

”她问,“你承受这些,是为了让他们好过一点?”“不是。

”顾云州戴上眼镜——他从湿透的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的,镜片上还有水渍,

“是为了让流程更干净。情感是变量,变量会干扰决策。在急诊科,决策关乎生死。

”他说这话时,眼神透过沾着水渍的镜片看她。那一刻秦烈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冷漠。

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套算法——输入症状,输出方案,中间的情感模块被他刻意拆除了,

因为他相信那会影响运算速度。“火场里也有算法。”秦烈说,她拧紧水瓶,

“先救能最快救出的,不是选择,是本能。因为如果你去救最难的那个,

可能所有人都出不来。”顾云州看着她:“所以你会先救那个女孩,而不是被困更深的司机?

”“校车事件?”秦烈摇头,“不,那是并行救援。我的人在破拆校车时,

另一组已经在处理货车了。只不过直播镜头只追着我。”“因为他们想拍女队长。

”“也许吧。”又是一阵沉默。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你说你父亲的事,”顾云州开口,“是真的吗?”“真的。”秦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

放在吧台上。银色的徽章边缘已经发黑,正中的斧头和水带图案也有烧融的痕迹。

“他从火场里带出来的唯一东西。”顾云州没有碰它,只是看着。“我外婆去世时,

我十二岁。”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县城医院,阑尾炎穿孔,感染性休克。

医生说,早半小时送来就好了。”秦烈等着。“我后来学医才知道,那半小时其实救不了她。

她的感染已经全身性了。”顾云州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但我还是选了急诊科。

我想,如果我在第一道防线,也许能抢回一些人的半小时。”“你抢回来了吗?

”“有时候能。”他重新戴上眼镜,“有时候不能。成功率和失败率,我都记着。

”秦烈突然想起手术室里他的话:“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原来那不是场面话。

那是他的全部哲学。“下周。”秦烈说,她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我们中队有季度急救复训。你来给他们上堂课吧。”顾云州抬头:“我?

”“高级创伤处理,现场气胸减压,困难气道管理。”秦烈说,“你比急救手册讲得好。

”“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在手术室里,教我怎么放胸管。”秦烈说,她拿起伞,

“虽然你没说出来,但你的每个动作都在教学。”顾云州沉默了几秒。“好。”他说,

“时间发我。”“还有。”秦烈走到门口,回头,“你也该学学,怎么在废墟里保持手不抖。

消防训练场,随时欢迎。”这次顾云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晕。“好。”他终于说。秦烈推门出去。

铃铛又响了。她撑开伞,走进已经转小的雨里。走了几步,她回头。透过便利店玻璃窗,

她看见顾云州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烧焦的消防徽章——她忘记拿了。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手指轻轻拂过徽章表面。秦烈转身继续走。雨丝在伞沿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猛发来的明天训练安排。她回复,在末尾加了一句:“下周三,

请市一急诊科的顾云州医生来做急救培训。准备些像样的教具,别再用那假人了,要真肉。

”发送。走到地铁站时,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亮湿漉漉的街道。

秦烈收起伞,在进站前最后看了一眼夜空。她突然想起祖父今晚的话:“你爸说,

当消防员最怕的不是火,是火灭了之后。因为那时候你才开始想,刚才做的每个决定对不对。

”也许医生也是。秦烈想。手术刀放下之后,才开始想刚才那一刀偏了0.1毫米会怎样。

她刷闸机进站。列车呼啸而来,带来一阵风。在车门关闭的瞬间,

她仿佛看见便利店的灯光下,顾云州终于站起来,

把那枚徽章小心地放进了白大褂内侧口袋——那里通常别着他的三色笔。列车启动,

站台向后掠去。两个方向。两个世界。但今夜,他们在同一场雨里,湿透了同一件衣服。

第三章:互助联盟周三清晨六点,特勤中队的训练场已经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秦烈站在队列前,看着二十张被汗水和尘土弄花的脸。早操刚结束,所有人都喘着粗气,

作战服的后背深了一大片汗渍。“今天上午的课表调整。”她的声音穿透操场上空的薄雾,

“八点半,市一院急诊科顾云州医生来做高级急救培训。

内容:战场式止血、困难气道处理、胸腔穿刺减压。训练要求:全员通过实操考核。

”队列里起了点细微的骚动。后排有人小声嘟囔:“又是理论课……还不如多练几趟水带。

”秦烈没点名,只是抬高了音量:“周小兵。”“到!”年轻队员立正。“刚才说什么,

重复一遍。”周小兵的脸瞬间涨红,支吾着不敢出声。“我替你说了。”秦烈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身高几乎平齐,“‘又是理论课,还不如多练几趟水带’。对不对?

”“报告队长……我就是觉得,咱们消防员,会心肺复苏和止血包扎就行了,

那些高级的……”“去年全市消防员伤亡统计。”秦烈打断他,目光扫过整个队列,

“因公殉职7人,重伤23人。其中11人是救援现场伤情恶化,等不到救护车到达。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训练场一片寂静。“意味着如果我们多会一项技能,

就可能多救一个兄弟,或者让自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秦烈退后一步,“现在,

还有人觉得急救是‘理论课’吗?”没人吭声。“解散,吃早饭。七点半这里集合,

场地准备。”秦烈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小兵留下。”队伍散去后,

秦烈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稚气的队员。他才22岁,从农村出来,一腔热血报考消防,

训练最拼,但也最容易被传统观念束缚。“小兵,你母亲是不是还在老家务农?

”周小兵愣了愣:“……是。”“如果她在地里被蛇咬了,最近的卫生院要半小时车程。

你是希望那里的医生只会包扎伤口,

还是会抗蛇毒血清注射、会切开排毒、会处理过敏性休克?”年轻队员的眼睛眨了眨。

“医生的每一分钟,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秦烈拍拍他的肩,“我们的也是。

今天学的任何一点东西,都可能在某一天,让某个人的母亲、父亲、孩子,

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明白吗?”周小兵用力点头:“明白了,队长!”“去吃饭吧。

”秦烈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想起自己刚入伍时。

时她也质疑过为什么消防员要学建筑结构、学化学知识、学心理学——直到第一次火场指挥,

她才明白,每一个看似无关的技能,都是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七点五十分,

顾云州的车开进消防队大院。他开的是一辆白色SUV,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干净得像刚从洗车店出来。下车时他穿着简单的灰色 polo 衫和黑色长裤,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子——专业医疗训练箱,上面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秦烈在办公楼前等他。“顾医生,这边。”顾云州点点头,跟着她走向训练场。

早晨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很稳,

但秦烈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色的戒痕——很淡,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教具我准备了。”顾云州说,打开箱子给秦烈看。里面不是常见的塑料假人,

而是几大块新鲜的猪肉,装在密封袋里,还冒着冷气。

还有一套完整的气管插管器械、胸腔穿刺包、甚至有一台便携式超声机。

“你这是……”秦烈有些意外。“最接近真实的组织手感。”顾云州拿起一块猪肉,

手指按下去,“皮肤、脂肪、肌肉的层次,塑料假人模拟不了。消防员要学的不是理论,

是真实的操作感。”秦烈看着那些猪肉。切割面整齐,看得出是专业屠宰场的产品。

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训练时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顾云州的做法,

异曲同工。八点半,全员集合在训练馆内。顾云州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前,身后是投影屏。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今天讲三件事:一,如何在废墟下给被压者建立呼吸通道;二,

如何在移动担架上做胸腔穿刺;三,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判断内出血量。”他的语速很快,

但每个字都清晰。PPT上不是文字,而是真实的CT影像、手术照片、解剖图示。“首先,

气道管理。”顾云州拿起喉镜,“消防现场最常见的是面部外伤导致的上呼吸道梗阻。

传统仰头抬颏法可能加重颈椎损伤,所以需要学会盲插。

”他走到一块猪肉前——猪肉上已经用马克笔画出了口腔、声门、气管的轮廓。

“看我的手法。左手固定,右手持管。不需要看见声门,只需要感受气流。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次,气管导管准确滑入画出的“气管”中,“整个过程,

十五秒。”队员们看得专注。这些是急救手册上不会教的实战技巧。“现在,谁来试一下?

”顾云州问。短暂的沉默后,张猛举手。他走到讲台前,接过喉镜,手却有点抖。“放松。

”顾云州说,出乎意料地,他站到张猛身后,手覆在张猛的手上,“不是手腕用力,

是肩关节带动。像这样——”他的声音就在张猛耳边,平稳,冷静。

张猛在他的引导下完成了插管。“很好。”顾云州退开,“下一个。”秦烈站在队伍最后,

看着顾云州教学。她发现这个男人在传授知识时,整个人是发光的。不是那种张扬的光,

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光晕。他的眼睛会微微眯起,嘴角会不自觉地放松,

偶尔还会有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轮到周小兵时,问题出现了。年轻队员太紧张,

插管时角度不对,导管捅进了“食道”。旁边几个老队员笑起来。“这要是真人,

就被你捅穿了!”“小兵你到底行不行啊?”周小兵的脸红到耳根,手抖得更厉害了。

“安静。”顾云州说。两个字,训练馆里瞬间安静。他走到周小兵身边,没有批评,

只是说:“再看一遍。”然后他放慢动作,每一步都分解讲解,“口腔打开不够,

所以视线受阻。再来。”第二次,还是偏了。第三次,导管终于滑进正确位置。“很好。

”顾云州说,拍了拍周小兵的肩,“在急诊科,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算有天赋。

”周小兵眼睛一亮。接下来的胸腔穿刺练习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队员们争先恐后地上前操作,顾云州一一指导,纠正每个细节错误。他说话直接,

但从不贬低人——“角度再垂直五度”、“进针速度太快了”、“这里要避开肋间神经”。

秦烈注意到,他的白衬衫后背上,慢慢洇开一片汗湿的痕迹。但他完全没察觉。中午休息时,

秦烈带顾云州去中队食堂。消防队的伙食简单但分量足: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米饭堆得冒尖。队员们三五成群坐着,看见顾云州进来,都主动点头打招呼。“顾医生,

上午那招盲插太厉害了!”“下次能教我们静脉切开吗?”顾云州一一回应,虽然话不多,

但态度认真。两人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秦烈把餐盘推过去:“不知道你口味,

随便打了点。”“都可以。”顾云州说。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依然斯文,

筷子夹菜精准,米饭一粒不洒。吃到一半,秦烈问:“下午的课,需要我配合演示吗?

”“需要。”顾云州放下筷子,“我想演示在狭小空间里进行急救。你当伤员。”“行。

怎么设定伤情?”“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可疑血气胸,意识模糊。

”顾云州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画简图,

“你需要模拟呼吸困难、咳血、血压下降。我会演示在空间受限的情况下,

如何完成评估和处置。”秦烈看着那张图。线条干净利落,解剖结构准确,

甚至标出了肋骨计数。“你平时也这么画图给病人解释?”“如果时间允许。”顾云州说,

“视觉化能减少沟通误差。”“你……”秦烈顿了顿,“有没有被人说过,你像个机器人?

”顾云州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透过镜片看她:“经常。”“不生气?

”“生气是无效情绪。”他说,但秦烈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在急诊科,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我需要保持稳定的状态,才能处理不稳定的病情。

”“所以你就把自己训练成了这样。”秦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顾云州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他说,然后继续吃饭。下午的训练在模拟废墟场进行。

这里是用旧建材和报废车辆搭建的复杂结构,有倾斜的楼板、扭曲的钢筋、狭窄的管道空间。

秦烈穿着全套救援服,戴着头盔,蜷缩在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夹层里。

顾云州则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拎着医疗箱,需要爬过一段五米长的管道才能到达她身边。

“开始!”张猛在外面喊。顾云州钻进管道。空间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医疗箱拖在身后,

不时卡住。秦烈从缝隙里看见他的动作——没有慌张,而是有节奏地调整身体角度,

每次推箱子都选在最容易发力的位置。两分钟后,他到达她身边。夹层空间太矮,

两人几乎脸对脸。秦烈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液混着汗水的气味,能看见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伤员报告情况。”顾云州说,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左侧胸痛,

呼吸……困难。”秦烈开始表演,呼吸变得浅快,右手捂住左胸,“咳……有血。

”顾云州已经打开医疗箱。他先用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便携式监护仪——小巧的机器,屏幕泛着蓝光。

他把血氧探头夹在秦烈手指上,血压袖带缠上她的上臂。“血氧92%,心率130,

血压100/60。”他报出数据,同时用听诊器听她的呼吸音。在这么近的距离,

秦烈能感受到听诊器胸件在她胸口移动的轻微压力。“左侧呼吸音减弱。”顾云州说,

他已经从医疗箱里取出穿刺包,“怀疑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减压。

”接下来的操作让所有围观队员屏住呼吸。顾云州在高度不足半米的空间里,

侧躺着完成了定位、消毒、穿刺、置管。他的手臂几乎没有活动空间,

全靠手腕和手指的精细动作。但每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导管进入时,

秦烈甚至听到了模拟的“嘶嘶”排气声——顾云州提前在猪肉组织里埋了微型气囊。

“减压成功。”他说,然后开始固定导管,“但需要尽快转运。你还能动吗?”秦烈摇头,

继续扮演伤员。顾云州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在她左肩后方摸索了一下。

秦烈身体一僵——那个位置,有一片旧烫伤疤痕。“这里。”顾云州的手指停在疤痕边缘,

“肌肉痉挛。你在用身体右侧承受大部分重量,左侧其实是放松的。

真正的肋骨骨折伤员不会这样。”秦烈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发现这个细节。训练场外,

队员们也愣住了。顾云州收回手,平静地说:“所以表演要全面。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

演示如何在受限空间里给伤员翻身。”训练继续。但秦烈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演练上了。

课程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队员们围着顾云州问问题,他耐心解答,偶尔用笔画图解释。

秦烈在一旁整理装备,听见周小兵问:“顾医生,你手上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她抬头看去。

顾云州抬起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白色的、笔直的疤痕,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划伤。

“医学生时期,练习肌腱缝合。”他说,“同学手抖,手术刀滑了。”“疼吗?”“疼。

”顾云州难得地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但真实,“但也是好事。从那以后,

我知道自己拿手术刀的手绝对不能抖。”队员们散去后,秦烈和顾云州留在训练场收拾教具。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从训练馆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猪肉教具已经用完了,顾云州在仔细清洗器械。“今天谢谢你。”秦烈说,

她把最后一套穿刺包装箱,“队员们学到很多。”“他们很认真。”顾云州说,

“比我带的一些医学生还认真。”“因为知道这些真的能救命。”顾云州点头。他擦干手,

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笔记本——不是电子设备,是纸质的,黑色硬壳,边缘已经磨损。

秦烈看见了笔记本封面上的一行小字:死亡病例反思笔记。顾云州注意到她的视线,

动作顿了顿,但没有藏起来。“我的工作记录。”他说,声音很轻。“能看吗?”秦烈问,

问完就后悔了——这太私人。但顾云州却把笔记本递了过来。秦烈翻开。

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页是一个病例。不是完整的病历,

而是关键信息:时间、年龄、诊断、关键决策点、结果。然后在下方,

是顾云州手写的分析:如果当时换个方案会怎样?哪个环节可以优化?

有什么新文献支持更好的做法?她翻到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病例037:女,37岁,

哮喘持续状态。血氧62%,气管插管后仍无改善。考虑ECMO,

但家属犹豫签字时间过长。最终多器官衰竭,死亡。

反思:1. 是否应该更早启动ECMO流程?2. 与家属沟通方式是否可以改进?

3. 是否有更快的替代方案?秦烈知道这是谁。王建国的妻子。她继续翻,翻到最新一页,

日期是一周前。病例041:男,25岁,车祸多发伤。现场消防员做了胸腔穿刺减压,

争取了时间。手术成功,目前ICU恢复中。

反思:1. 第一响应者的急救技能直接影响院内救治成功率。

2. 应推动建立更系统的院前-院内衔接流程。3. 可考虑为消防员提供进阶创伤培训。

秦烈抬起头。顾云州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每个没救活的人,”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都想知道,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我能不能做得更好。

”“所以你有这个笔记。”“所以我有这个笔记。”秦烈把笔记本还给他。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微微一顿。“你背上的伤,”顾云州突然说,他没看她,

还是看着窗外,“是火场留下的?”秦烈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后方。那个位置,

即使隔着衣服,疤痕的触感依然清晰。“19岁,第一次进真正的火场。居民楼,

厨房燃气爆炸。我负责搜救二楼的一个老太太。”她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年,

她很少和人说起这件事。“卧室门被热浪冲变形了,打不开。我用破拆斧砸锁,

但门框烧透了,整扇门倒下来。”秦烈的声音很平稳,“防护服被门框上的铁钩划破了,

没发现。火舌从破口舔进来,大概就一两秒,但足够了。”顾云州转过头看她。

“后来植了皮。”秦烈说,她耸肩,“现在不太影响活动,就是阴雨天会痒。”“疼吗?

”他问,问了和刚才周小兵一样的问题。“当时没感觉。”秦烈重复了便利店里的话,

但这次她接着说下去,“疼是后来的事。每次换药,纱布撕下来连着新生的皮肉,那才疼。

但最疼的不是这个。”她停住了。顾云州等着。“最疼的是,那间屋子里没有人。”秦烈说,

她终于看向他,“邻居记错了,老太太当天早上去女儿家了。我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

救了一个空房间。”训练馆里安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队员们洗澡的喧闹声,水声,笑声。

“所以你现在每次出警前,”顾云州说,“都要反复确认信息。”“对。”秦烈笑了,

笑容里有种苦涩的坦然,“因为我不想再为‘可能’有人,赌上队员的命。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线变成了更深的金红色。“我该走了。”顾云州说,他合上医疗箱,

“下周三,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医院。我教你一些基础的手部稳定训练。废墟救援,

手抖是大忌。”“好。”秦烈说,“我周三下午应该能调出时间。”他们一起走出训练馆。

大院里的消防车刚洗完,车身上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顾云州走向自己的车,秦烈送他。

“对了。”顾云州上车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消防徽章,递还给秦烈,“那天你落下的。

”秦烈接过。徽章在他口袋里放了几天,已经带着他的体温。“谢谢。”她说。

顾云州点点头,上车,启动。白色SUV缓缓驶出消防队大门。秦烈站在原地,

看着车消失在街角。她摊开手掌,那枚烧焦的徽章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边缘有一处特别光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她把它握紧,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这时张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秦队,顾医生走了?”“嗯。”“这人不错。

”张猛用毛巾擦着头,“虽然话不多,但真有东西。弟兄们都服气。

”秦烈笑了笑:“那就好。”她转身走向办公楼,手机震了。

是刘护士长发来的微信:“顾医生今天回科室后心情好像不错,

还主动给实习生多讲了一堂课。你们消防队有什么魔力?”秦烈回复:“可能是猪肉的魔力。

”发送完,她登上内部系统,开始写今天的训练总结。写到顾云州的教学评估时,

她停顿了很久。最终,她在评语栏里写下:“该教员具备极丰富的实战经验,教学思路清晰,

注重细节。建议建立长期合作机制,定期开展联合培训。”提交。关电脑前,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某个方向,

顾云州应该已经回到医院,换上白大褂,开始又一个漫长的夜班。而在消防队,

晚点名即将开始。秦烈站起来,整理好制服。走出办公室时,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徽章。

它现在带着两个人的温度。第四章:偏见合围周一早晨七点,秦烈刚踏进支队办公楼,

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走廊里原本贴满的消防救援宣传海报被撤下了一半,

换上了些口号式的标语:“强化纪律意识”、“提升队伍执行力”。经过会议室时,

她听见里面传来赵副支队长的大嗓门:“……有些年轻同志,个人英雄主义太强,

不注重团队协作。消防是集体作战,不是个人秀场!”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开,桌上已经摆着一份文件。关于特勤中队人员调整的通知根据支队党委研究决定,

为优化队伍结构,加强多岗位锻炼,

现对特勤中队部分人员进行调整:1. 副队长张猛同志调任后勤装备科副科长,

刚同志调任防火监督科;3. 驾驶员李文斌同志调任宣传科……秦烈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

纸面被捏出细密的褶皱。三个人,都是中队骨干,她的左膀右臂。张猛跟着她五年,

从新兵到副队,最懂她的指挥风格;陈志刚是破拆专家,

手上救出过上百人;李文斌能把消防车开进任何狭窄巷道。

通知末尾的签发人:赵建国副支队长。她拿起电话,拨通赵副支队长办公室。“小秦啊,

我正要找你。”赵建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长辈式的亲切,“人员调整看到了吧?

这是支队党委的集体决策,为了队伍长远发展。你要理解啊。”“赵副,

特勤中队目前任务繁重,正是用人之际。”秦烈尽量让声音平稳,“张猛他们调走,

一线战斗力会受影响。”“哎,年轻人要多岗位锻炼嘛!”赵建国笑呵呵的,“再说了,

你们中队不是一直标榜‘精兵强将’吗?少三个人就转不动了?那还叫什么特勤?

”秦烈沉默了两秒:“这是不是和上周的媒体事件有关?”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秦,

你这话就不对了。组织上对干部进行调整,那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至于媒体那些事,

清者自清嘛。不过作为老同志,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女同志在一线,本来关注度就高,

更要谨言慎行。你说是不是?”她听懂了。不是惩罚,

是“保护性调整”——保护队伍不受她这个“不稳定因素”影响。“我明白了。”秦烈说,

“那补充人员什么时候到位?”“这个嘛,支队会统筹考虑。你们先克服克服困难。

”电话挂断。秦烈放下听筒,站在窗前。训练场上,队员们已经开始早操,队列少了三个人,

像缺了齿的梳子。张猛敲门进来时,眼睛是红的。“秦队,我……”“调令看到了。

”秦烈转身,“后勤装备科是重要岗位,好好干。”“我不想去!”张猛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了,我说好了等孩子出生就归队继续跟你干。现在调去坐办公室,

我……”秦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是命令。”“是因为那场直播对不对?

是因为网上那些屁话对不对?”张猛激动起来,“赵副他们就是觉得女人不该在一线!

他们——”“张猛。”秦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足够严厉,“这话出了这个门,不准再说。

”老兵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去后勤不是贬职。”秦烈放缓了语气,

“装备科管着全市消防队的武器,你懂车懂装备,去了能把关质量。

这也是救人——救我们自己的命。”张猛低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我知道了。

”“收拾东西吧,下午就去报到。”秦烈说,“你媳妇生产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看看。

”张猛出去后,秦烈重新拿起那份通知。

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抄送市消防支队纪委、政治部。她打开电脑,

开始重排本周的执勤表。三个人缺口,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多值一班,休息时间压缩。

她把自己的名字填进了所有的空缺。同一时间,市一院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医院职称评审委员会的七个委员围坐在长桌旁。顾云州坐在末端,

白大褂熨帖平整,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顾云州同志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

”主持会议的副院长推了推眼镜,“业务能力是突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职称评审是综合考量,除了业务,还有医德医风、群众评价、团队协作等方面。

”顾云州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深色的木纹一圈圈漾开,像某种病理切片。

“最近的一些……舆论事件,对医院形象造成了一定影响。”人事科长接过话头,

“虽然我们相信顾医生的专业操守,但职称评审是风向标。如果在这个时候通过,

会不会给外界传递错误信号?”“我补充一点。”医务处主任开口,

“急诊科上周的满意度调查,顾云州医生的分数是……全科最低。

主要扣分项在‘沟通态度’和‘人文关怀’。”顾云州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那些评价是怎么来的——那个要求优先处理轻伤而被拒绝的家属,

那个因等待时间过长而投诉的老人,那个嫌他解释太简略的年轻妈妈。“当然,

急诊科情况特殊。”林主任终于说话,他是委员会里唯一的急诊科代表,

“患者和家属往往处于焦虑状态,评价容易偏颇。顾医生的抢救成功率是全科第一,

这个数据是不是也该纳入考量?”“老林,你这话就不对了。”副院长摇头,

“抢救成功率是硬指标没错,但医疗服务的对象是人,不是机器。

医患沟通也是医疗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

副院长做总结:“综合各位委员意见,顾云州同志的副主任医师职称评审,暂缓。

建议接下来半年,加强医患沟通方面的学习和改进,届时再重新评审。”散会后,

林主任走到顾云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别往心里去。职称早晚的事。”顾云州点头,

没说话。他收拾起面前的资料——打印出来的论文列表、科研成果证明、手术录像光盘。

这些他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现在像一堆废纸。走出行政楼时,手机震了。是父亲。

“听说你职称没评上?”消息传得真快。顾云州想。医院这个小圈子,没什么秘密。“嗯。

”“我早说过。”顾长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急诊科是医院的‘门面’,

但也是最容易被挑刺的地方。回外科吧,手术室里,技术就是一切。”“我考虑一下。

”顾云州说——他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挂了电话,他站在医院中庭的银杏树下。

秋天的叶子开始变黄,偶尔飘落一两片,落在他肩上。他想起刚选择急诊科时,

导师问过他:“为什么选这条路?又累又苦,还容易惹麻烦。”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因为这里最需要医生。”现在呢?他还相信这个答案吗?***周三下午两点,

老旧城区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秦烈在出警车上接到指挥中心的通报:“中山路78号‘幸福家园’小区3号楼发生火灾,

疑似燃气泄漏引发。目前有居民被困,数量不明。特勤中队为主战中队,立即前往。

”“收到。”她回复,同时打开车载电脑调取建筑资料。幸福家园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七层砖混结构,没有电梯,楼道狭窄。3号楼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户。

消防通道……她放大卫星图,心里一沉——小区唯一的消防通道被违停车辆堵了一半。

到达现场时,黑烟已经从四楼多个窗户涌出。居民围在楼下,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一组内攻!二组排烟!三组疏散整栋楼居民!”秦烈跳下车,“张猛不在,

陈志刚你代副队,带一组!”话出口她才想起,陈志刚也被调走了。她改口:“周小兵,

你跟紧我。一组我来带。”年轻队员用力点头,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内攻组穿戴好装备,秦烈第一个冲进单元门。楼道里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两米。

热成像仪显示四楼右侧住户温度最高。“402!破拆!”她下令。周小兵用破拆斧砸门时,

秦烈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门开了,热浪扑面而来。客厅已经是一片火海,

卧室方向有老人的呼救。“水枪掩护!”秦烈弯腰冲进去。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面罩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卧室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瘫坐在床边,腿脚不便。

秦烈背起她就往外冲。返回楼道时,

她听见对讲机里传来赵副支队长从指挥车发出的声音:“秦烈,现场情况怎么样?

需不需要增援?”“火势基本控制,正在疏散被困人员。”她边跑边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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