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望舒心不知韵梦》第一章 灵根被夺。,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胸腔,攥住那颗跳动的东西,然后一点一点,缓慢地,碾碎。,黏腻地贴在脊背上。云望舒跪在云家祠堂冰凉坚硬的青石地上,四周是影影绰绰的人影,烛火跳动着,将那些或漠然、或讥诮、或贪婪的脸映得明暗不定。,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清晰无比。,高悬的“云氏宗祠”匾额下,祖父云震天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父亲云霆立在一侧,眼神复杂地避开她的视线。而她的未婚夫,林皓,那个曾对她温言软语、许诺白首的男子,此刻正微微侧身,扶着她身旁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却难掩喜色的堂姐——云婉儿。“琉璃灵根,属性纯净,天赋上佳,乃我云氏百年不遇之机缘。”主持测灵大典的族老声音洪亮,回荡在肃穆的祠堂中,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云望舒的耳膜,“然天道无常,气运轮转。今日灵根显现,竟与婉儿小姐魂魄波动更为契合,此乃天意所示,灵根择主!”?
云望舒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嗬嗬声。
三天前,她还是云家嫡女,是身负琉璃灵根、备受期待的天之骄女,是林家早早定下、人人称羡的未来主母。三天,仅仅三天,一切天翻地覆。
先是母亲留下的一支旧簪莫名失窃,她追查时,在云婉儿院外的池塘边滑倒,撞伤了头,昏迷不醒。再醒来时,便觉体内灵力滞涩,心口隐痛。今日测灵,她那自小显现、温养了十六年的琉璃灵根,光芒竟黯淡摇摆,而云婉儿身上,却爆发出与她同源、却更加“活跃”的灵根波动!
紧接着,便是这“天意择主”的论断,便是这强行剥离、转移灵根的“仪式”!
“不……祖父……父亲……”她艰难地抬头,看向高座上那两个她曾经敬畏、依赖的至亲,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如同风中之烛,“我的灵根……是母亲留给我的……求你们……查清楚……”
云震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威严的淡漠:“望舒,灵根乃天赐,非人力可强求。如今灵根自行择主,显是与你缘分已尽,强留无益,反伤自身。婉儿乃云家血脉,灵根归于她,亦是壮大我云氏。你当顾全大局,莫要执迷。”
大局?好一个大局!
云霆别过脸,声音干涩:“望舒,婉儿体弱,这灵根于她,或可改命。你……你向来懂事,就……就当是全了姐妹之情,全了家族之义。为父日后,定会补偿于你。”
补偿?拿什么补偿?夺走她立足修真界的根本,夺走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泽,然后轻飘飘一句“补偿”?
“皓哥哥……”她最后望向林皓,那个曾握着她的手,说“此生唯你”的少年。
林皓接触到她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浮起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无奈:“望舒,我知道你难受。可天命难违,婉儿妹妹如今更需要这灵根。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未婚妻。”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轻,有些飘,落在云望舒耳中,只剩下无尽的凉。
云婉儿适时地“嘤咛”一声,柔弱无骨地靠向林皓,眼角挤出两滴清泪,看向云望舒的目光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与怨毒:“妹妹,姐姐知道你恨我……可这灵根它自已……姐姐也控制不住啊。若是可以,姐姐宁愿自已从未有过灵根,也不想看你如此痛苦……”
“开始吧。”云震天不再看云望舒,挥了挥手。
两名面无表情、灵力浑厚的族老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云望舒的肩膀,雄浑的灵力瞬间封锁了她残存的挣扎。第三名族老手持一柄非金非玉、刻满繁复符文的短刃,刃尖闪烁着不祥的幽光,缓缓抵近她的心口。
不——!
云望舒瞳孔骤缩,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她想喊,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她想动,身体僵硬如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刃尖,毫无阻碍地刺破她的肌肤,没入血肉,精准地寻到那与她性命相连、魂魄相系的琉璃灵根所在——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比剜心更甚,比凌迟更酷!那痛楚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撕裂神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温养了十六年、与她同呼吸共命运的琉璃灵根,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外力强行锁定、剥离、抽扯!每一丝根须从经脉魂魄中拔除,都带起血淋淋的抽搐和灵魂层面的惨嚎。
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色。祠堂的烛火,族老冷漠的脸,祖父威严的神情,父亲躲闪的目光,林皓虚伪的怜惜,云婉儿得意的嘴角……都在血光中扭曲、晃动。
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口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浮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不……不能死……
母亲……娘亲死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气若游丝:“舒儿……好好……活着……小心……云……”
母亲到底要她小心什么?是云家?是二房?还是……
意识越来越模糊,唯有恨意,如同被这剧痛淬炼过的钢铁,一点点嵌入魂魄深处。
恨!
恨云婉儿鸠占鹊巢,夺她灵根!
恨林皓背信弃义,转投他人!
恨云震天冷漠无情,视她如草芥!
恨云霆懦弱无能,弃她如敝履!
恨这满堂所谓的血亲族人,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若我云望舒今日不死……
若我还有一口气在……
定要你们……
血债……
血偿!
“噗——”
最后一丝牵连被斩断。
那枚流光溢彩、却已沾染了血污的琉璃灵根,被族老以秘法引出,悬浮在半空,光芒闪烁不定,似乎还残留着原主的不甘与悲鸣。
云婉儿脸上露出狂喜与贪婪,迫不及待地催动早已准备好的接引法诀。
云望舒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枚属于她的灵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云婉儿的心口。而云婉儿脸上,刹那间焕发出的、夺目却扭曲的光彩。
以及,祠堂角落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是谁……
黑暗彻底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生。
意识在无尽的冰冷和虚无中漂浮。直到一丝微弱的、带着霉味和药苦涩气的寒意,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疼。无处不在的疼。心口处空空荡荡,又像塞满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寸寸断裂,灵力荡然无存,曾经充盈着力量的丹田,此刻死寂如荒漠。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低矮破败的房梁,结着厚厚的蛛网。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粗糙单薄的旧褥。窗户纸破了大洞,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也漏进深秋刺骨的寒风。屋子里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再无他物,空旷得令人心慌。
这是……哪里?
记忆潮水般涌回,祠堂,测灵,剥离,灵根,血,恨……
“咳咳……”她猛地咳嗽起来,喉头腥甜,又是一小口淤血溢出嘴角,颜色暗沉。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云望舒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着粗使丫鬟服饰、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正端着一个破口的粗陶碗,站在门边,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是春桃。她房里原先的三等丫鬟,性子懦弱,没什么存在感。看来,是跟着她一起被发配到这地方来了。
“这……是哪里?”云望舒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是、是清秋院。”春桃小声回答,端着碗小心地挪进来,“奴婢打听过了,是府里最西边、早就废弃的院子。管家说……说让小姐在这里……静养。”
静养?云望舒想扯动嘴角,却牵动胸口伤势,疼得一阵抽搐。夺了灵根,毁了根基,丢到这比冷宫还不如的废弃院子自生自灭,这就是云家对她的“安置”。
“水……”她艰难吐字。
春桃慌忙上前,将粗陶碗凑到她嘴边。碗里是浑浊的冷水,带着一股土腥味。云望舒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喝了几口,她摇摇头。春桃将碗拿开,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偷偷抹眼泪。
“我睡了多久?”云望舒问,积攒着力气。
“三、三天了。”春桃抽噎着,“那天他们抬您过来,您浑身是血,气息都快没了……奴婢怕极了,去求管家请大夫,可、可管家说……说府中丹师都在为婉儿小姐稳固灵根,抽不出空,只给了两包最下等的金疮药……奴婢没办法,只好自已给您清理上药……小姐,您流了好多血……”
三天。原来已经三天了。云婉儿此刻,想必正在尽情体验拥有琉璃灵根的滋味吧?而云家上下,大概正忙着为她庆贺,早已忘了这清秋院里,还有一个被他们亲手废掉的嫡女。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但此刻,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有什么消息?”她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气血,问道。
春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奴婢……奴婢偷偷去大厨房拿吃食时,听、听那些婆子议论……说婉儿小姐灵根融合得极好,修为一日千里,家主大喜,赏赐了许多宝物……还说、还说林家那边传来消息,婚期……婚期可能提前,要在年内完婚,双喜临门……”
婚期提前?林皓和云婉儿?
果然啊。一旦她没了价值,便迫不及待地要扫清她这个障碍,成全那对“佳偶”了。
云望舒的心,早已痛到麻木,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冷。也好,这样也好。让她看清楚,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是人心鬼蜮。
“还有呢?”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还、还有……”春桃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们说……说小姐您……灵根被夺,根基已毁,已是废人……这辈子……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还说……还说让奴婢早些为自已打算……”
废人。下不来床。
云望舒缓缓睁开眼,望向破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废人么?或许吧。以常理论,灵根被强行剥离,经脉尽碎,丹田枯竭,确是修真之路断绝,与废人无异。
可他们不知道,在彻底昏迷前,祠堂角落里那道一闪而逝的暗红影子……
也不知道,母亲临终前那句未尽的“小心……”
更不知道,此刻她空空如也的丹田深处,那枚随着琉璃灵根一起“死去”、却似乎又被某种更深沉冰冷的力量悄然触动、正发生着诡异变化的……“种子”。
以及,那浸透魂魄、永世不灭的恨。
她抬起手,枯瘦苍白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下粗糙的褥子。
指甲陷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分。
废人?
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地狱爬回来,向所有背叛者、践踏者、掠夺者,讨还血债的开始。
清秋院,秋风萧瑟,万物凋零。
而在这破败院落的冰冷床榻上,一颗被仇恨与绝望淬炼过的心,正在无声地,重新跳动。
缓慢,却坚定。
带着凛冬将至的寒意,与焚尽一切的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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