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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贵妃她其实是幕后大佬锦心陈远免费小说全集_小说免费完结佛系贵妃她其实是幕后大佬锦心陈远

殷都玄鸟1 著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佛系贵妃她其实是幕后大佬》是知名作者“殷都玄鸟1”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锦心陈远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陈远,锦心,李珩是作者殷都玄鸟1小说《佛系贵妃她其实是幕后大佬》里面的主人公,这部作品共计46739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6 22:32:0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内容主要讲述:佛系贵妃她其实是幕后大佬..

主角:锦心,陈远   更新:2026-02-17 04: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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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众妃争奇斗艳时,我在御花园喝茶赏花。皇后说我与世无争,皇帝赞我淡泊名利。

她们不知道,前朝权势更迭在我掌控之中。直到宫变那夜,我轻摇团扇步上城楼。

叛军首领跪地称臣:老师,按您计划,一切就绪。又是一年选秀时节,

御花园里莺莺燕燕,新入宫的秀女们使尽浑身解数,盼着能得到圣上青睐。而我,徐宁安,

入宫三年的宁贵妃,却独自窝在长春宫后院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

捧着本前朝野史读得津津有味。娘娘,您真不去瞧瞧热闹?

贴身宫女锦心端着刚沏好的云雾茶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眼皮都懒得抬:有什么好看的,年年如此。的确没什么好看。

三年前我因父亲剿匪有功被特选入宫,封为宁嫔。

那时谁都以为我这个武将之女会在这后宫中掀起波澜,谁知我整日不是读书就是品茶,

偶尔在御花园逛逛,还专挑最偏僻的小路。久而久之,六宫妃嫔都知我是个不上进的,

连皇后都时常感叹:宁嫔这般淡泊性子,在这深宫里倒是难得。淡泊?

我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说这次选秀,

林将军的千金也来了。锦心压低声音,一来就给了李昭仪难堪,气势汹汹的。

我抿了口茶,没接话。林将军的千金林婉儿,我自然是知道的。她那点张扬跋扈的性子,

在我眼里不过是孩童把戏。果然,不出半月,林婉儿就因顶撞贵妃被禁足一个月。

而我这段时间,除了日常向皇后请安,便是窝在宫里研究棋谱,

偶尔还会与前来讨教画艺的赵美人闲聊几句。赵美人总说我真假佛系,我但笑不语。

这日后晌,我照例在御湖边的凉亭里喂鱼,远远看见几个新晋的嫔妃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解了禁足的林婉儿。我本欲避开,谁知她已眼尖地看到了我。哟,

这不是宁贵妃吗?林婉儿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听说贵妃近日又得了一本孤本棋谱,

整日闭门研读,难怪连皇上召见都推辞了。我慢条斯理地撒了把鱼食,池中锦鲤争相跃起,

溅起层层涟漪。林美人消息倒是灵通。我语气平淡,只是皇上召见那日,

我确实身子不适,不敢惊了圣驾。林婉儿嗤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

忽见远处一队侍卫匆匆而过,神色凝重。她身后的几个嫔妃也注意到了,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前朝出事了。一个胆小的贵人小声说道,西北军情紧急,

皇上已经两日未进后宫了。林婉儿眼睛一亮,显然是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既如此,

我们更该为皇上分忧才是。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只会躲清闲。

我依旧慢悠悠地喂着鱼,仿佛她们谈论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待她们走后,

锦心才不满地道:娘娘何必总是忍让?那林美人分明是故意挑衅。

我拍了拍手中的鱼食残渣,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锦心,你说这宫墙之内,什么最可怕?

锦心一愣:奴婢愚钝……是成为靶子。我轻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与其争那虚无缥缈的恩宠,不如实实在在做些事情。这话说得含糊,锦心似懂非懂。

她自然不知道,此刻西北军情急报正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领兵犯境的部落首领,

是我十年前在边关游历时暗中扶持的棋子之一。没错,入宫前那些年,我以徐先生

之名行走江湖,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如今朝中几位重臣,边境几位将领,

甚至江湖上几个大门派的掌门,都曾受过我的指点。这一切,

连我那位忠心耿耿的锦心都毫不知情。就在西北军情让前朝焦头烂额之际,

后宫又出了一件事——林婉儿有孕了。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与赵美人下棋。赵美人执黑子,

我执白子,棋盘上看似黑子气势汹汹,实则白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贵妃娘娘听说了吗?

赵美人落下一子,语气微妙,林美人有孕,皇上大喜,已经晋了她为婕妤。

我轻轻落下白子,吃掉她一大片黑子:后宫添丁是喜事。

赵美人看着棋盘上突然逆转的局势,愣了片刻,苦笑道:娘娘棋艺越发精进了,

明明刚才我还占尽优势……我但笑不语。林婉儿有孕后,气焰更加嚣张。

六宫妃嫔明里暗里巴结奉承,唯有我依旧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甚至皇后都暗示我该上心

些,我却依然故我。这日,我照例去坤宁宫请安,恰逢林婉儿也在。她正与皇后说着什么,

见我进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说了,待臣妾生下皇子,

就晋封为妃呢。她斜了我一眼,要我说,这后宫之中,还是要有子嗣才能立足。

那些无所出的,再高的位份也是虚的。皇后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我却已安然落座,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佛林婉儿的话与我全无关系。宁贵妃倒是好性子。

林婉儿不肯罢休。我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林婕妤有孕在身,还是少动气为好。

气大伤身,对胎儿无益。这话说得温和,却莫名让林婉儿打了个寒颤。她张了张嘴,

最终没再说什么。从坤宁宫出来,锦心愤愤不平:娘娘,那林婕妤也太放肆了!

我望着宫墙上方狭长的天空,轻声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她这般张扬,未必是福。

果然,不过半月,林婉儿就出事了——她失足从台阶上摔下,虽然保住了性命,

胎儿却没能保住。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与林婉儿有过节的李昭仪,

李昭仪被打入冷宫,事情看似了结。只有我知道,这一切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那日深夜,

我借着月光,在灯下细细描摹一幅山水画。锦心早已退下,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布谷鸟叫——两长一短。我笔尖一顿,放下画笔,轻轻推开窗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跪伏在地:先生。来人是御前侍卫副统领陈远,

三年前我一手安排进宫的心腹。查清楚了?我背对着他,继续端详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是。林婕妤小产之事,确实是皇后娘娘暗中指使,但背后还有推手。我挑眉:哦?

淑妃的父亲王太尉与西北军粮案有牵连,怕林将军深究,故借此打压林家气焰。

我轻轻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朝堂上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我心中清晰如棋局。

而我这三年来在宫中的不争,正是为了更好地观察这一切。先生,是否需要我们……

陈远欲言又止。我抬手制止:不必。静观其变即可。陈远领命,

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我重新拿起笔,在画上添了几笔远山。朝堂如棋局,

后宫亦如棋局,而我,早已习惯了做那个执棋之人。林婉儿小产后,性情大变,

对后宫妃嫔极尽猜忌之能事。而我这段时间却闭门不出,对外称病,

实则暗中安排着更重要的事。秋猎时节将至,按照惯例,

皇上将携部分妃嫔与大臣前往西山围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对我,

也对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果然,就在圣驾即将出发的前夕,

我收到密报:废太子余党计划在秋猎时发动宫变。是夜,我破天荒地主动去养心殿求见皇上。

皇上对我突然来访略显惊讶,毕竟这三年来,我从未主动求见过。宁贵妃身体可好些了?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温和。我行礼后安然落座: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只是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淡,恐有变故。秋猎在即,皇上万金之躯,还望多加小心。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宁贵妃还懂天象?略知一二。我语气平淡,

况且近日京城中似乎不太平静。皇上若有所思。我知道他不会完全相信我的话,

但只要在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就足够了。从养心殿出来,夜空忽然下起了细雨。

锦心急忙撑伞迎上来:娘娘怎么突然要见皇上?还说什么星象之事……

我任由细雨打湿衣襟,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山雨欲来风满楼。三日后,

圣驾如期前往西山。我称病未随行,留守宫中。宫变在秋猎第三日深夜爆发。

喊杀声从宫墙外传来时,锦心吓得脸色苍白,我却安然坐在窗边,就着烛光翻阅一本古籍。

娘娘!叛军、叛军攻进来了!锦心声音颤抖。我放下书卷,起身走向妆台,

取出一支素银簪子别在发间:更衣。娘娘?去城楼。

锦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城楼?那里最危险啊!我淡淡看她一眼,她不敢再多言,

连忙替我换上正式朝服。当我带着一队侍卫登上皇宫正门的城楼时,

下面的景象令人心惊——火光冲天,叛军与守军混战成一团,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石阶。

守城将领见我突然出现,大惊失色:贵妃娘娘!此处危险,请您速回宫中!我却不理会,

径直走到城楼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混战。叛军首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指挥手下猛攻宫门。

那是废太子的心腹大将,骁勇善战的秦王。我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交给身旁的侍卫:举火为号。侍卫得令,立刻在城楼上点燃三支火把,呈三角形排列。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秦王即将攻破宫门之际,一队精兵突然从叛军后方杀出,

为首的竟是本该在西山护驾的陈远。局势瞬间逆转。更令人惊讶的是,

秦王见到陈远带来的一个人后,竟然脸色大变,当即下马跪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陈远押着那人走上城楼,来到我面前。老师,陈远单膝跪地,按您计划,一切就绪。

被押解之人也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徐先生,多年不见。我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

目光扫过城楼下已然停战的战场,最后落在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这一局,该结束了。

雨后的晨曦中,我的身影在朝霞映照下,第一次显露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严。

锦心站在我身后,终于明白这三年来,她侍奉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而我只是静静站着,

仿佛这翻天覆地的一夜,不过是我漫长谋划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步棋。毕竟,出门在外,

人设都是自己给的。而我的佛系人设,也是时候该换一换了。城楼下的朝霞愈发绚烂,

照得整个皇城一片金光灿烂。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城楼下的混乱已归于平静,

降兵被有序带走,而我转身步下台阶时,正好撞见匆忙赶回的皇帝震惊的目光。他身后,

是被押解的淑妃和几位重臣。皇帝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

最终落在我手中那枚刻有龙纹的兵符上,声音沙哑:宁安,你……

他喉咙里挤出的破碎音节,被城楼猎猎的风和远处未尽的厮杀余音吞没。

我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兵符,龙鳞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陛下想问什么?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往日惯有的温和,

是问这枚先帝暗中赐予徐家,本应用来勤王,却被家父藏了二十年的虎符,为何在我手中?

我缓步上前,靴底踏过凝结的血迹,还是想问我,一个深宫妇人,是如何让秦王听令,

如何让御林军倒戈,如何在今夜之前就替您清扫了朝中半数逆党?

皇帝李珩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纸,那双惯常深邃含情的眼,

此刻只余下被最信任之人刺穿的震惊与……恐惧。是的,恐惧。他身后的淑妃尖叫起来,

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我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城墙下正在被陈远部下有序控制的叛军。

秦王并非谋逆,陛下。他只是我借来的一把刀,替您,也替这江山,剜去溃烂已久的腐肉。

我侧过头,终于对上他震颤的瞳孔,

年前西北赈灾粮款贪墨案、两年前科举舞弊案、去年盐铁走私案……线索一次次递到您案头,

陛下您不是留中不发,便是轻轻放过。因为牵扯太多,动辄伤及国本,是吗?

夜风卷起我素白衣袂,上面溅落的几点血渍像骤然绽放的红梅。可脓疮不挤,

只会烂到骨头里。您下不了的手,舍不得动的人,我轻轻举起那枚虎符,

龙纹在火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臣妾替您动了。你……你一直……

李珩的嗓音干涩得像生了锈。一直如此。我替他补全,甚至弯了弯唇角,

仿佛还是那个在御书房为他安静研墨的宁贵妃,从臣妾入宫那日起,或者说,

从家父将这枚虎符交到我手上,告诉我徐家三代忠烈换来的不是荣宠而是猜忌那日起,

便是如此。我向前一步,逼近他,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以为我父亲为何突然自请剿匪,

又为何在功成后急流勇退,只求一个女儿入宫为妃的恩典?陛下,那不是恩典,

是把最锋利的刀,送到了您枕边。他踉跄着后退,撞上冰冷的城墙垛口。城楼之下,

大局已定。陈远快步登楼,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启禀娘娘,逆党已悉数擒获,

宫城各处均已接管!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皇帝,继续道,按您吩咐,

涉事官员府邸已同步控制,相关罪证正在查抄。我没有叫陈远起身,

目光依旧落在李珩身上。陛下现在可明白了?臣妾要的,

从来不是后宫里那一亩三分地的得失,也不是您虚无缥缈的恩宠。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穿透寒风,我要的,是这李氏江山稳固,是前朝再无蛀虫,是边境不起烽烟。

您给不了的清明,我用自己的方式给。远处,天光刺破沉沉夜幕,撕开一道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染血的皇城迎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黎明。我最后看了一眼李珩,

这位曾经英明、却在温柔乡和权术平衡中逐渐优柔的帝王,转身面对匍匐一地的臣子与将士,

将手中虎符高高举起。传令,我的声音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城楼上下,陛下受惊,

需静养。即日起,六部奏章、军国要务,暂由本宫与内阁协理。陛下,我背对着他,

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却字字如冰,您该回宫休息了。朝阳的第一缕金光,

终于落在了我染血的素衣之上,熠熠生辉,宛如一副崭新的龙袍加身。而我的影子,

被拉得很长很长,覆盖了身后那个曾拥有天下、此刻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他没有动,

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被朝阳拉长、覆盖他全身的影子。影子边缘锐利如刀,

仿佛将他一分为二——一半是仍披着明黄龙袍的躯壳,一半是正被拖入无尽寒渊的灵魂。

娘娘,陈远趋步上前,将一件玄色织金斗篷轻轻披在我肩头,盖住了素衣上的血迹,

也敛去了那过于刺眼的金光,风大。我微微颔首,

过城楼下噤若寒蝉的文武官员、垂首侍立的御林军、以及那些被缴械后跪伏在地的叛军将领。

他们的视线,或惊惧,或探究,或难以置信,

最终都汇聚到我身上——这个一夜间从淡泊贵妃变为摄政之人的女人。徐宁安。

李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最后一丝帝王的威压,

你可知……这是谋逆!我缓缓转身,斗篷在晨风中扬起一角。我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重申早已被打破的规则。陛下,我轻声纠正,字字清晰,

若这是谋逆,此刻跪在您脚下的,就该是臣妾,而非秦王。我略抬下颌,

示意城楼内外肃立的将士,他们效忠的,是能让这江山不乱、社稷不倾之人。臣妾所为,

是肃清朝纲,是拨乱反正。陛下若觉得这是『逆』,那这满朝文武,这京城百姓,

今日皆可为臣妾之『同逆』。这话说得不重,却让李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对他俯首帖耳的臣子,此刻竟无一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连他最信任的御前侍卫统领,也沉默地按着刀柄,站在了我的斜后方。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他嘴唇颤抖,伸手指向我,指尖冰凉,父皇将虎符赐予徐家,

是让你们保李家江山,不是让你……不是让你……不是让一个女人,一个妃妾,

僭越至此?我替他说完,甚至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可陛下,是您,是李家,先背弃了徐家。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狡兔未死,良弓已折。

我父亲替先帝平定北疆时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还会疼。可先帝是怎么对他的?猜忌,

打压,让他不得不把我送进这牢笼般的后宫,以为这样就能让帝王安心?

我看着他瞳孔骤缩,继续低语,如情人呢喃,却字字诛心:您登基后,

又何尝不是一边用着我徐家在军中的余威,

一边默许那些人克扣我兄长军饷、诬陷我叔父贪墨?陛下,人心是肉长的,也会冷,也会硬,

也会……变成石头,变成刀。我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清朗,

足以让城楼上下所有人听清:陛下忧劳过度,龙体违和。自即日起,于养心殿静养。

一应国事,暂由本宫会同内阁、六部共议。待陛下痊愈,再行归政。这不是商量,是宣告。

陈远一挥手,两名穿着内侍服色、却步伐沉稳显然身怀武艺的太监上前,

恭敬却不容抗拒地躬身:陛下,请回宫。李珩猛地一震,看向那两个陌生面孔的内侍

,又猛地看向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他明白了,从侍卫到内监,这座皇城,

已在他浑然不觉中,换成了我徐宁安的人。他不再看我,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被那两人搀扶着,踉踉跄跄走下城楼。那袭明黄龙袍,在血色未干的石阶上拖曳,

再无往日辉煌。我目送他消失在高耸的宫墙之下,

才缓缓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烟尘的冰冷空气。陈远。臣在。将秦王押入天牢,

单独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参与叛乱的将领,按律收监,详加审讯,

我要知道朝中还有哪些人与他们暗通款曲。是。昨夜战死的御林军、侍卫,

厚加抚恤。受伤者,着太医署全力救治。百姓受损的房屋、财物,由内库拨银补偿,

你亲自督办,不得有误。臣领命。传令内阁,辰时三刻于文华殿议事。将昨夜之事,

以及近年来相关罪证,一并整理好,带过去。一道道命令清晰平稳地下达,

没有新掌权者的志得意满,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城楼下的官员们,

从最初的震惊中逐渐回过神来,看向我的目光,敬畏越来越深。直到最后一道指令发出,

我才将目光投向那群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妃嫔。皇后被嬷嬷搀扶着,

摇摇欲坠;淑妃已瘫软在地;林婉儿死死咬着唇,眼中是全然的恐惧和茫然;其余人等,

或低头啜泣,或瑟瑟发抖。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

如同扫过御花园中那些我曾细心打理、却从不真正在意归属的花草。锦心。

一直强作镇定、侍立在我身后的锦心立刻上前:娘娘。送各位娘娘、小主回各自宫室。

昨夜受惊了,让太医院分派太医前去请脉安神。传本宫的话,我略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

六宫一切照旧,各安其分,不得妄议,不得擅出宫门。违者——我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寒意。妃嫔们被宫女们搀扶带走,脚步虚浮,无人敢回头。

城楼之上,终于只剩下我,以及猎猎的风。初升的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红色。我独立在最高的地方,玄色斗篷在风中翻卷,其下,

那身染血的素衣,正一点点被阳光烘干,凝结成深褐色的、再也无法洗去的印记。

影子依然在我脚下延伸,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大片宫墙和街市。这不再是贵妃徐宁安的影子。

这是权力本身的形状。陈远处理完一切,重新回到我身后,沉默垂手。老师,他低声问,

用的是只有我们两人明白的旧日称呼,接下来……

我望着远处开始苏醒的、尚不知昨夜已天翻地覆的京城,缓缓开口,

声音融进浩荡的晨风里:去文华殿。这江山,该好好清理一番了。文华殿内,

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笔直,却压不住那股近乎凝固的肃杀。内阁四位阁老、六部九卿,

黑压压站了一片。无人言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无数道目光或惊疑、或揣测、或恐惧,

落在独自端坐于左侧首座的我身上。右侧,那把本属于首辅的紫檀木椅空着。昨夜,

首辅王大人已在府中被请去大理寺协查盐铁走私案了。我端起手边温热的云雾茶,

用杯盖慢慢撇着浮沫。动作与我往日坐在海棠树下时一般无二,只是此刻,

指尖的薄茧在细腻白瓷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昨夜之事,

惊扰诸位大人了。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逆王作乱,

幸赖将士用命,忠臣护持,得以平定。陛下受惊不安,需静养些时日。国事繁重,

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本宫奉陛下口谕,暂理朝政,与诸位共度时艰。口谕二字,

我说得轻描淡写。下首的官员们却心头俱是一震。昨夜宫变,

帝王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是被请下城楼,何来口谕?可无人敢质疑。兵符在她手中,

皇城在她掌控,昨夜参与叛乱的、与叛乱有牵连的,此刻不是阶下囚就是待罪身。这口谕

,不认也得认。刑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手中捧着连夜整理出的名录,

声音发干:启禀……娘娘,这称呼让他别扭至极,却不得不叫,

昨夜擒获叛党及涉案官员共七十三人,其中三品以上大员九人,五品以上……

名册放下。我打断他,没看那厚厚的奏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都是朝廷栋梁,

国之干城。本宫相信,昨夜之事,与绝大多数人都无干系。但,我顿了顿,

看着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又骤然绷紧。蛀虫不除,大厦将倾。陛下仁厚,念及旧情,

有些事,拖了又拖。如今,是时候清一清了。我将茶杯轻轻搁在案几上,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陈远。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殿门旁的陈远上前一步,

展开另一份卷宗,声音冷硬如铁:经查,户部侍郎张谦,自永昌三年起,勾结京兆府,

虚报河工款项,中饱私囊,计银八十七万两。证据确凿。扑通一声,

站在后排的户部侍郎张谦面无人色地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开来。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吏部文选司郎中李贽,卖官鬻爵,明码标价,一个七品县令,

索银五千两。此为买卖官职名录及银钱往来账册副本。陈远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念道。

又一人委顿于地。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赵焕,借督办皇陵修缮之机,以次充好,

盗取金丝楠木、汉白玉等皇家建材,私售于江南富商。此为货单及往来书信。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证,有条不紊地被抛出来。

有些是昨夜从叛党或相关官员府中搜出的,有些,则是多年来经由各种渠道,

早已躺在我手中,却因时机未到而隐忍不发的。有些牵连甚广,陈远念到名字时,

会刻意略作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中某位重臣。被扫到的人无不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这不是普通的清算。这是一次精准的、早有准备的犁庭扫穴。借秦王叛乱之机,

将朝堂上下、盘根错节的脓疮毒瘤,连根拔起。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而那些骑墙观望、首鼠两端者,此刻也终于看清了风要往哪边吹。娘娘!臣冤枉!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娘娘!有人崩溃哭喊。徐宁安!你一个女人,牝鸡司晨,擅权乱政!

你不得好死!有人绝望咒骂。侍卫面无表情地将哭喊咒骂者拖出大殿,声音戛然而止,

只余下靴底摩擦金砖的沙沙声,和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我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苦意更甚,却正好提神。首辅王延年,纵容亲属,勾结盐枭,把持两淮盐路,

贪墨无算,更与逆王暗通款曲,证据确凿。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三日后,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我终于对那个空着的座位下了定论。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竟也……说倒就倒了。

其余涉案人员,依律严办,不得宽纵。但有检举揭发、戴罪立功者,可视情节,酌情减免。

我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众人,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本宫望诸位大人,

恪尽职守,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往日或有行差踏错,若能迷途知返,

尽心王事,朝廷,亦可给个机会。打一批,拉一批。敲山震虎之后,总要给条活路,

才能让人甘心效命。果然,此言一出,殿中凝滞的气氛稍稍一松,

不少官员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神中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复杂的权衡。娘娘,

新任的兵部侍郎——原兵部郎中,是我早年布下的一颗暗子,此刻适时出列,递上一份军报,

西北八百里加急。镇北将军已按既定方略出击,大破犯境之敌,斩首三千,敌酋远遁。

边患已解。我将那份军报接过,却未翻开,只轻轻置于案头。镇北将军用兵如神,

将士用命,实乃社稷之福。着兵部、户部,速拟嘉奖、抚恤章程,不得延误。臣遵旨。

西北捷报在此刻传来,绝非巧合。这是警告,也是展示。警告那些还有异心的人,

边军也在掌控;展示给所有人看,这天下兵马,我徐宁安调得动,也镇得住。

阳光从高高的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我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也将我玄色斗篷上细微的金线照得隐隐发光。我垂眸,

看着自己干净修长、却稳稳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手指。今日就到这儿吧。我站起身,

玄色衣摆纹丝不动,诸事繁杂,有赖诸位同心协力。退下。臣等告退。

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鱼贯退出。脚步凌乱,甚至有人互相搀扶,短短一个多时辰,

却像熬过了半生。偌大的文华殿,很快又空寂下来,只剩我和陈远,

以及那缕兀自袅袅的青烟。老师,是否去养心殿……陈远低声问。我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不必。让太医好生照看便是。李珩需要时间接受,

而我也需要时间,将朝堂彻底清洗一遍,换上我的人。那些妃嫔……皇后抱病,

需静养,非诏不得出坤宁宫。淑妃……我顿了顿,赐白绫。林家,该倒了。至于其他人,

安分守己的,宫里不介意多养几个闲人。不安分的……我没有说下去。

陈远会意:那林婕妤……她父亲林将军,在西北这次军功簿上,名字可以添得靠前些。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宫檐上跳跃的晨光,至于林婉儿,寻个由头,降为选侍,

迁去北苑最僻静的院子。告诉她,安心待着,林家可保无恙。若再生事……我回头,

看了一眼陈远,你知道怎么办。是。陈远躬身,又想起一事,秦王在狱中,

要求见您。我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一片金黄的琉璃瓦,沉默了片刻。告诉他,

我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师徒情分,三年前他选择与王延年合作,构陷我兄长,

欲断我臂膀时,就已尽了。如今再见无益。念在昔日他叫我一声『老师』,

许他……留个全尸。陈远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深深低头:是。阳光越来越盛,

将文华殿内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御座之上那空悬的龙椅。我没有再看,转身走向殿外。

脚下的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我玄衣逶迤的身影。这条路,从长春宫海棠树下,

走到这文华殿御座之旁,我走了三年。而前方,从这文华殿,走到那最终的位置,

还需要走多久?不重要了。我迈过高高的朱红门槛,走入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影子在我身后缩短,却仿佛更加凝实沉重,覆盖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寸砖石。清理,

才刚刚开始。而这江山,终将按照我的意志,运转下去。文华殿议事后,我没有回后宫,

而是径直去了位于皇城东南角的观星阁。这地方名字风雅,

实则是皇家存放重要档案、舆图的机要之所,平日有重兵把守,闲人莫近。昨夜之后,

这里的守卫已全换成了陈远的人。阁高三层,窗外可俯瞰大半皇城。我屏退左右,

只留陈远在侧。室内光线微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

在蒙尘的卷宗架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带。老师,这是三年来,

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的详细脉络图,以及各地军镇、钱粮、漕运的关键节点。

陈远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铁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册子,

以及数张绘制精密的地图。我走到窗边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前,陈远将图册铺开。墨线纵横,

人名、官职、关系、把柄、乃至一些隐秘的嗜好或弱点,密密麻麻,

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王朝的巨网。有些名字上已用朱笔划去,那是昨夜和今晨清理掉的。

更多的,还在网的节点上微微颤动。我的指尖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最后停在一处。

江南盐课,积弊最深。王延年倒了,他下面的爪子却还连着筋、带着肉。动他一个,不够。

老师的意思是?新任两淮巡盐御史的人选,内阁必定要争。让他们争去。

我取过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蘸墨,写下两个名字,这两个人,一个贪黩但胆小,

一个清正却迂腐。想办法,让他们『意外』被举荐上去。陈远目光微凝,

随即了然:贪者上任,必会变本加厉填补空缺,且急于向我们投诚以求庇护;清者上任,

眼里容不得沙子,会拼命揪出前任积弊。无论谁去,江南盐务的烂账,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届时……届时,我们再去收拾残局,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换的换成我们的人。

我搁下笔,看着墨迹在宣纸上洇开,江南富庶,盐税又是命脉。这块骨头,得慢慢啃,

但每一口,都得啃到实处。学生明白。陈远将那张纸小心收起。还有西北。

我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方,镇北将军这次打得漂亮,但边军骄悍,将领久驻,

易生尾大不掉之势。借着这次大捷,行犒赏、明升暗调之事。他手下几个得力副将,

可酌情调往京营或东南。再从京中选些有锐气、家世清白的年轻将领补过去。掺沙子,

不动声色。是。还有一事,陈远低声道,昨夜抓捕的人里,有几个硬骨头,

尤其王延年的几个门生,嚷嚷着要见陛下,要……以死明志。以死明志?

我轻轻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案上敲了敲,告诉他们,想死,容易。

但死了,就坐实了畏罪自杀,叛国谋逆的罪名,不但累及家族,门生故旧也一个都跑不掉。

若肯老老实实交代,画出他们在各地的关系网,指出漕运、矿税上的漏洞,

本宫或许能给他们一个体面,家族亦可从轻发落。我抬眼,看向陈远:人都有软肋。

家人,前程,清誉,总有一样。撬开嘴,不是难事。但要注意分寸,

我要的是他们脑子里的东西,不是一堆烂肉。学生知道怎么做。

陈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当年在刑部最阴暗的牢房里待过,知道如何让人开口,

也知道如何让人自愿开口。后宫那边,我走到另一扇窗前,

从这里能望见长春宫的方向,但那片屋宇掩在重重树影之后,看不真切,坤宁宫和北苑,

盯紧些。一应饮食用度,按份例给,不许克扣,也不许特别。但所有进出之人,所传之言,

所递之物,需一字不漏报上来。是。另外,我沉吟片刻,从明日起,

以我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撤了后宫每日的晨昏定省。让她们都清静清静。

也让我自己清静清静。那些或惶恐、或嫉恨、或试探的目光,眼下看了徒增烦扰。

那……养心殿那边?陈远问得谨慎。我沉默了一下。养心殿里那位,

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杀不得,放不得,还得好好供着。陛下『病』着,

需要安心静养。一应奏报,先送至我处。非重大节庆,不必前去扰他清净。太医每日请脉,

用药需经三人核验。伺候的人,都换成最谨慎本分的。我顿了顿,告诉太医院院正,

陛下是忧思过度、惊悸伤神,这病,得慢慢『养』,急不得。陈远深深躬身:是。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宫门下钥的时辰了。暮色四合,渐渐吞没了皇城华丽的轮廓,

只在飞檐翘角上残留一抹暗金。老师,您已一日一夜未歇息了。是否先回宫用些膳食,

安歇片刻?陈远看着我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劝道。我摆了摆手。

把各处报上来的急务拿来。另外,让御膳房送些清粥小菜到这儿。陈远欲言又止,

终是低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观星阁里彻底暗了下来。我没有让人点灯,

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着眼前铺开的江山脉络图。那些墨线在昏暗里仿佛活了过来,

纠缠、蔓延,像是这庞大帝国肌体下的血脉与病灶。三年蛰伏,一朝收网。网是撒下去了,

能捞起多少沉疴,又会激起多少暗流,还未可知。但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就像当年在海棠树下,看蚂蚁搬运一块比它们身体大数倍的糕点碎屑。急不得,催不得,

总要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才能挪到想去的地方。宫人悄然进来,点亮了角落的宫灯,

又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碧粳米粥,随即躬身退下。我走到桌边,执起银箸。粥还温热,

几样小菜也清爽可口。只是用饭的,不再是那个只需品味食物本身滋味、赏花看云的宁贵妃。

每一口咽下,都要计算着其中的养分,能支撑我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夜还很长。而这江山,

终将在我的掌中,缓缓转向它该去的方向。无论这转变,需要沾染多少血色,

需要耗费多少心力。我端起那碗粥,慢慢喝完。碗底见空时,眼中的最后一丝属于徐宁安

的温软,也彻底沉淀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窗外,皇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星星点点,恍如倒扣的星河。而那最高的摘星楼顶,一点孤灯尤为明亮,

那是钦天监的官员在观测天象。不知他们今夜,能否从浩瀚星海里,窥见紫微星旁,

那一抹悄然滋生、渐欲夺其光华的血色阴影?我放下碗,

拿起最上面一份关于江淮水患的奏报,就着明亮的灯光,细细看了起来。清理,

确实才刚刚开始。灯光下,江淮转运使的奏报字迹工整,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急迫。

水患已延及三州十七县,堤坝溃决,田舍淹没,流民日增。请求朝廷速拨钱粮赈灾,

并征发民夫抢修河工。我拿起朱笔,在拨付漕粮三十万石,库银五十万两处顿了顿。

数额不小,几乎是江淮地区半年税赋。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粮经过层层人手,

最终能有几成落到灾民口中,几成落入蠹虫囊中?陈远。我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远立刻无声踏入。拟旨。着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明轩为钦差,即日南下,

总揽江淮赈灾事宜,赐尚方剑,准便宜行事。另,我指尖在奏报上敲了敲,

传密令给『癸』字号第七、第九,让他们不必再蛰伏,动起来,

盯紧漕运沿途及受灾州县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府邸、仓库、私宅。一应异常,直接密报于你,

不必经任何衙门。癸字号,是我经营多年,最隐秘的一条线。他们可能是贩夫走卒,

可能是青楼账房,也可能是衙门里的书办小吏,平日与常人无异,只在最关键时启用,

传递最要命的消息。第七、第九,恰好就埋在漕运和江淮官场。学生即刻去办。

陈远眼中了然。明面上派去铁面钦差,暗地里启用蛰伏暗桩,这是要借赈灾之事,

将江淮官场也犁一遍。还有,我叫住他,告诉周明轩,陛下一心为民,闻江淮水患,

忧心如焚,病中仍再三嘱托,务必妥善安置灾民,严查赈灾钱粮发放。

若有贪墨懈怠、鱼肉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他可先斩后奏。陛下的旗号,

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既能安一些老臣的心,又能将可能的民怨引向别处。陈远记下,

又道:老师,周明轩此人,素有清名,但性情刚直,不知变通,恐易被当地官绅联手架空,

或遭暗算。要的就是他的不知变通。我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

把他这柄锋利的剑投进那潭浑水里,才能把底下最脏的泥都搅起来。至于安危……

我看了陈远一眼,『癸』字号的暗桩,是做什么用的?陈远凛然:学生明白了。

必保周大人无恙,并让该浮出来的,都浮出来。去吧。陈远退下。我重新看向奏报,

目光落在请求征发民夫几个字上。眼下朝局未稳,大规模征发民夫,易生事端。

沉吟片刻,我另取一纸,写道:着江淮驻防兵卒,酌情抽调三成,协助地方抢险固堤,

以代部分民夫。兵部、工部协同办理,务使兵卒不得扰民,反需全力救助灾民。有功者,

加倍叙功。以兵代役,既可快速调动人力,又能让军队在民间攒些声望,

更可趁机看看江淮驻军的底细。一石三鸟。刚放下笔,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锦心提着一个食盒,悄然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娘娘,子时都过了,

您多少歇歇吧。这是小厨房刚炖的燕窝粥,最是安神。我揉了揉眉心,确实有些涩痛。

放着吧。宫里……可还安静?锦心将食盒里的白瓷盅取出,轻轻放在案几一角,

低声道:坤宁宫和北苑都早早熄了灯,安静得很。只是……林选侍那边,

午后悄悄递了话出来,想求见娘娘一面,说是有……有关淑妃娘娘的紧要事禀报。林婉儿?

我端起温热的燕窝粥,用小银勺缓缓搅动。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淑妃娘娘的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还提到了一枚……翡翠戒指。

锦心声音压得更低。翡翠戒指?我动作微顿。淑妃王氏,出身太原王氏旁支,

入宫时确实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据说是家传之物。后来似乎不怎么戴了。

王氏被赐死时,那戒指并未在遗物清单中。告诉她,夜深了,本宫已歇下。有什么事,

明日再说。我将粥送入口中,温润微甜,却化不开舌尖的寒意。林婉儿这是走投无路,

想用秘密换生机?还是有人借她之口,想传递什么,或是试探什么?是。锦心应下,

又迟疑道,娘娘,淑妃之事已了,林选侍她……林家军功未酬,她暂时无虞。

我放下空了的瓷盅,盯着她,也盯着北苑所有能接触她的人。

那枚戒指……让咱们在宫里的人暗中查查,看最后出现在谁手里,或者,

宫里有没有类似样式的流传。奴婢明白。锦心收拾了食盒,悄声退下,临走前,

轻轻剪暗了过亮的灯花。观星阁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芯偶尔的噼啪声。江淮的水患,

后宫的暗流,前朝的余孽,边关的将士……千头万绪,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

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我推开手边处理完的奏报,又拿起下一份。

是吏部关于此次涉案官员空缺职位补选的初步名单。扫了一眼,不出所料,

多是各方势力博弈平衡的结果,真正能干实事、又背景相对干净的人,寥寥无几。我提笔,

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几个截然不同、甚至有些陌生的名字。

这些人,有的在偏远小县兢兢业业多年,有的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闲置,

有的甚至只是初出茅庐的新科进士。他们的考绩或许平平,门第或许低微,但癸

字号报上来的密档里,有他们治下百姓私下里的称道,有他们面对威逼利诱时的坚守,

有他们看似笨拙却扎实的政绩。该换换血了。朱笔落下,如同棋手在纵横十九道上,

布下一枚枚可能改变局面的棋子。这些棋子此刻微不足道,但假以时日,

或许能长出意想不到的筋络。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我放下笔,

揉了揉酸胀的腕骨。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后高高的书架上,

那些承载着这个帝国无数秘密的卷宗,在阴影里沉默伫立。清理,确实是刚刚开始。

不仅要清除腐肉,还要催生新肌。这过程注定漫长,且必然伴随着疼痛与抵抗。但既已执棋,

便无退路。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寒凉涌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也让我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皇城沉沉入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兽眼。

远处,养心殿的方向一片漆黑寂静。更远处,江淮之地,洪水或许正在淹没又一个村庄。

而我站在这里,手中无形的丝线牵连着四面八方。扯动任何一根,

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动荡。但必须扯动。我关上车门,将寒意与夜色隔绝在外。走回案前,

就着重新明亮的灯光,翻开下一份奏报。长夜未尽,案牍如山。这盘以江山为局的棋,

还有很多步要走。而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与足够的耐心。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等待最佳的时机,给予最致命的一击,或者,布下最绵密的网。清理,才刚刚开始。

而我要清理的,又何止是朝堂与后宫?这积重难返的江山,这盘根错节的利益,

这人心深处的鬼蜮……都要一点一点,涤荡干净。灯光摇曳,将我专注的侧影,

牢牢钉在身后巨大的江山舆图上。续写部分:灯花又爆开一朵。我凝视着墙上的江山舆图,

目光从江淮泛滥的河道,缓缓移向西北干燥的疆域,又掠过东南蜿蜒的海岸线。

这图上的每一道山川,每一条水脉,

都对应着无数张或惶恐、或贪婪、或麻木、或期盼的脸孔。娘娘。

一个低若蚊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锦心去而复返,但这次,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裹在深灰色斗篷里,身形佝偻的老内监。老内监帽檐压得极低,

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消瘦的下巴。我眼神微凝。是癸字号在宫内的接头人之一,

代号灰隼,若非天大的急事,绝不会在此刻以真身冒险前来。进来。我声音平稳,

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锦心立刻警惕地守在门外。灰隼步履蹒跚地挪进来,

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跪下,从怀中掏出一枚用油纸紧紧包裹、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双手高举过头顶。主子,第七、第九急报。江淮转运副使刘能,在钦差周大人抵达前三日,

于私宅书房内……暴毙。现场无打斗,无遗书,初步勘验为……心悸骤发。我心头一沉。

刘能,掌管漕粮调度押运的实权人物,王延年的远房姻亲,也是我名单上要重点关照

的对象之一。暴毙?时机未免太巧。此物,灰隼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紧张,是在刘能书房暗格夹层中找到,与账册、密信放在一处。

第九认出此物非比寻常,不敢经驿站,命老奴星夜兼程,送呈主子。我接过那油纸包,

入手很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蜡丸。捏碎蜡封,

一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深绿色石子滚落掌心。质地坚硬,色泽暗沉,不像玉石,

更非寻常矿石。第九可还说了什么?第九说,刘能暴毙前两日,

曾密会过来自京城的客商。客商走后,刘能情绪极为不稳,对着此物枯坐半宿,

喃喃自语……说什么『太原王氏,果然狠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太原王氏!

淑妃的母族!那枚失踪的翡翠戒指……还有林婉儿欲言又止的紧要事

……我将那绿色石子举到灯下,仔细端详。光线穿透,石芯深处,

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纹理,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更非饰物。这是一种信物,或者说,

是一种只有特定圈子才懂的危险标记。太原王氏……除了明面上的官宦世家,

难道还涉足了一些更隐秘、更阴晦的领域?刘能暴毙,当地官府如何处置?回主子,

官府已定性为『意外猝死』,正草草结案。周大人此刻应已抵达,但……当地官员似有串联,

对漕粮仓库、账目多有推诿遮掩。第七报,恐有人欲借水患混乱,转移或销毁账目关键。

我闭上眼,

口的淑妃、欲言又止的林婉儿、急于结案的当地官府、被阻挠的钦差……这不是孤立的事件。

这是一条隐藏在贪腐案、宫斗案之下,更幽深、更危险的暗线。

王氏恐怕不止参与了盐铁走私和结党营私,他们手里,或许还攥着一些能让许多人闭嘴,

甚至能让朝廷投鼠忌器的秘密。而这枚石子,就是钥匙,或者说是催命符。灰隼。

老奴在。你即刻出宫,不必回原处。带着我的令牌,去西城『济世堂』找孙掌柜,

他会安置你。从此刻起,你『病故』了。关于这石子和刘能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我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奴……谢主子恩典!灰隼深深叩首,

声音哽咽。他知道,这是主子在保他的命。锦心。锦心立刻推门进来。

送他从西角密道出去。处理后,你亲自去一趟北苑,告诉林婉儿,本宫准她明日巳时初刻,

于长春宫偏殿觐见。单独见她。是。

锦心领着如释重负又步履虚浮的灰隼迅速消失在门外。观星阁内,重新只剩下我一人,

以及掌心那枚冰凉刺骨的神秘石子。我将石子紧紧攥住,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很好,

看来这清理,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水也比看到的更深。不仅有前朝的蛀虫,后宫的冤魂,

现在,又扯出了世家大族可能涉及的阴私秘事。王氏……太原王氏……我踱回案前,

就着灯光,迅速写下一道手令,盖上了那枚昨夜之后从未动用过的、小巧的私人铜印。

然后拉动墙边一根不起眼的丝绦。片刻,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梁上无声落下,单膝点地,

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这是我的私人暗卫首领,影七。

将此令,以最快速度,送至北疆『鹰眼』处。让他动用一切力量,

正常死亡的门客、仆役、姻亲;不明去向的大额钱财;家族子弟异常的伤病或行为;尤其是,

我将那枚石子用丝帕包好,连同手令一起递过去,可能与这种石子,

或类似隐秘标记相关的任何线索。隐秘进行,宁可慢,不可泄。影七双手接过,

入手瞬间便判断出丝帕内是何物,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旋即恢复死水般的平静。

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人影已如轻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我重新坐回案前,

却再无心思批阅奏章。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思绪飞速转动。明日见林婉儿,

需好好聊一聊。江淮那边,周明轩这把剑,恐怕会遇到不止淤泥的阻挡,

还可能碰上淬了毒的暗礁。朝中,王氏的党羽虽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枚石子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有垂死挣扎、甚至反咬一口的后手。而所有这些,

最终都可能隐隐指向……那个如今在养心殿静养的人。他到底知道多少?王氏的隐秘,

他是否有所察觉?淑妃之死,仅仅是因为参与构陷,还是也触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东西?

窗外,夜色最浓重的时刻即将过去,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长夜将尽,但黎明带来的,

未必是光明,也可能是更清晰的、纵横交错的阴影与杀机。我缓缓靠向椅背,

闭上干涩的双眼,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刻有龙纹的兵符,

以及另一只袖袋里,那枚冰冷坚硬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绿色石子。冰与火,明与暗,

忠诚与背叛,权柄与诅咒……这一切,

都紧紧缠绕在这座看似恢宏、实则每块砖石都浸透着秘密的皇城之中。清理,才刚刚开始。

而我要面对的,或许不只是朝堂的积弊,还有人心中,那更难以涤荡的深渊。晨光,

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观星阁的窗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青白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棋盘之上,看不见的硝烟,正在更广阔的维度弥漫开来。而执棋的手,必须更稳,更冷,

也更狠。晨光初透,皇城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苏醒。钟鼓声依旧,

但穿行于宫道上的太监宫女,步履比往日更轻,眼神交换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谨慎。

锦心为我更衣时,低声道:林选侍天不亮就在北苑门口候着了,脸色很不好看。

让她候着。我换上常服,是比昨日那身素衣略庄重些的雨过天青色宫装,

外罩同色暗纹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响铃簪,铃舌已卸,行走间寂然无声。先传早膳。

让陈远将昨夜至今晨各处消息摘要送过来。早膳简单,清粥、四样小菜、一笼蟹黄汤包。

我慢慢用着,陈远已肃立一旁,低声禀报:周明轩周大人已抵达江淮总督衙门,

但总督称病未见,由布政使出面接待。漕粮账目推说被水浸湿,正在晾晒整理。

周大人已持尚方剑,直接带人封了转运使衙门和几处大仓。京中,

有几位老臣联名上了道折子,已送到文华殿,言及妇人干政,有违祖制,

请……请太后出面主持大局。陈远语气平稳,但太后二字,咬得微重。太后,

皇帝的嫡母,并非生母,常年居于慈宁宫礼佛,几乎不过问世事。这群人,倒是会找幌子。

折子留下,不必理会。我夹起一只汤包,汤汁滚烫鲜甜,还有呢?

养心殿传来消息,陛下……今日清晨呕了血。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已用了药,暂无大碍。

但陛下醒来后,摔了药碗,说要见您。我筷子顿了顿,将汤包吃完,

才接过锦心递上的热巾拭了拭嘴角。告诉太医,陛下的病,需静养,不宜动气。

若再摔东西,就把养心殿里所有能摔的,都换成棉木或软玉的。至于见我,我起身,

待陛下心绪平复些再说。是。陈远记下,继续道,王延年在狱中,

昨夜试图用腰带自缢,被救下。他嚷着要见家人最后一面。准。让他见。

将他儿子、长孙带去,隔窗看一眼便是。告诉他,若老实交代,他的幼孙尚在襁褓,

或可保全,送去偏僻庄子,隐姓埋名。若再耍花样,我理了理袖口,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王氏九族,鸡犬不留。陈远脊背微微一挺:是!另外,

让咱们在都察院的人,暗中查查,今日上折子的那几位老臣,家中子弟、门生,

近来可有异常举动,或与太原王氏有无明暗往来。尤其是,

有无涉及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嗜好,或者,收受过奇特的礼物。

陈远眼中精光一闪:学生明白。早膳毕,我移步长春宫偏殿。这里陈设简雅,

临窗一张暖炕,设着矮几,窗外可见那株秋海棠,花期已过,只余稀疏叶影。传林选侍。

不过片刻,林婉儿被带了进来。不过短短数日,她已憔悴得脱了形,

华丽的宫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脸上脂粉掩饰不住眼底的青黑和惊惶。她进门便跪倒在地,

声音发颤:罪妾林氏,叩见贵妃娘娘。起来吧,坐。我指了指暖炕对面的绣墩。

林婉儿却不敢起,向前膝行两步,以头触地:娘娘,罪妾有要事禀报!

求娘娘饶恕罪妾往日无知,饶我林家性命!本宫让你起来说话。我语气微沉。

她浑身一抖,这才颤巍巍爬起来,半个屁股挨在绣墩边缘,头垂得极低。你昨日说,

有关淑妃的紧要事。说吧,本宫听着。林婉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恐惧而断续:娘娘明鉴……淑妃、淑妃娘娘她……她不是病故,

也不是简单的被灭口!她、她是被吓死的!至少……至少罪妾是这么觉得!哦?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仔细说。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是……是淑妃娘娘被赐死前一夜,罪妾心中害怕,想去、想去探探口风,

看能否求淑妃娘娘帮忙在陛下面前说句话……林婉儿语无伦次,我悄悄去了她寝殿后窗,

那时、那时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很暗。我看到……看到淑妃娘娘一个人坐在妆台前,

手里拿着、拿着一枚翡翠戒指,就是她常戴的那枚家传戒指!她对着那枚戒指,

一直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罪妾离得远,听不真切,

、『王家秘密』、『石头发烫』……还有、还有『他不会放过我』、『下一个就是我』……

林婉儿脸上血色尽失,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一夜,然后,然后她突然惨叫一声,

把戒指扔了出去,好像那戒指烫手一样!接着就瘫在地上,人事不省……我吓坏了,

赶紧跑回了自己宫里。第二天,就听说淑妃娘娘……殁了。石头发烫?王家秘密?

报应索命?我摩挲着袖袋里那枚冰冷的绿色石子。那枚戒指,后来你可见到?

没、没有。淑妃娘娘事后,罪妾曾大着胆子打听,都说没见到那枚戒指,

许是……许是随葬了?或是被收走了?林婉儿惶惑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

还有一事!淑妃娘娘出事前几日,曾收到一封宫外递进来的信,没有落款。她看完之后,

脸色煞白,当场就把信烧了,还严厉警告身边宫女不许说出去。

但、但罪妾买通的一个小宫女说,她打扫时,在灰烬里看到一点没烧完的纸角,

上面好像有个……红色的、弯弯曲曲的图案,看着就邪性!红色图案?

与我手中石子内部的暗红纹理有关联么?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我看着林婉儿。

没有!绝对没有!林婉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求生欲,罪妾自知往日多有得罪娘娘,

本不敢前来,可、可罪妾害怕!淑妃娘娘那样就没了,罪妾怕……怕下一个就轮到罪妾!

罪妾知道的都说了,求娘娘庇佑!罪妾父亲兄长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她。她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闪烁。林婉儿,

我缓缓开口,本宫可以给你,也给林家一个机会。她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

但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的命,林家的前程,都系于本宫一念之间。本宫要你做什么,

你便做什么,要你听什么,看什么,你需一字不漏记下,报与本宫。可能做到?能!能!

罪妾万死不辞!林婉儿连连叩首。好。第一件事,回北苑后,将你今日对本宫所说一切,

尤其是关于戒指、信笺图案的细节,写下来,封好,交给锦心。第二件事,我倾身向前,

声音压得更低,仔细回想,淑妃生前,还与哪些妃嫔、宫人交往密切,尤其是,

她可曾表现出对什么东西异常恐惧,或者,是否私下祭祀过什么不常见的神明、物件?

林婉儿拼命点头:罪妾一定仔细想,想到了立刻禀报娘娘!去吧。安分待着,

本宫自会保全林家。林婉儿千恩万谢地退下了,脚步虽虚浮,却比来时多了点活气。

锦心上前,低声道:娘娘,她的话,可信么?三分真,七分有待查证。我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林婉儿消失在宫道尽头,但她怕死,这就够了。王氏的秘密,

看来比我们想的更棘手。那枚戒指,务必找到下落。还有,查查宫中旧档,尤其是前朝旧档,

看有无关于奇异石子、红色邪异图案,或太原王氏涉及隐秘祭祀、方术之类的记载,

哪怕只是野史传闻。是。另外,我转身,准备一下,午后,

本宫要去一趟……皇家藏书楼最顶层。那里存放的,可不是寻常经史子集。或许,

能从中找到关于那枚绿色石子的一鳞半爪。棋盘之上,对手似乎不止于朝堂。

一些沉寂多年、甚至被刻意遗忘的阴影,正随着我的清洗,悄然浮动。这盘棋,

越来越有趣了。而执棋的手,确实需要更稳,更冷。也更狠。午后,

日光透过藏书楼最高层积尘的菱花窗,在浩瀚如海的陈旧卷帙上切割出朦胧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纸张、墨锭与防蛀草药混合的沉厚气味,

寂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中浮游的微响。我示意锦心守在楼梯口,

独自走向最深处那排乌木书架。这里的典籍不按经史子集分类,

号:《禹贡山精考异》、《周髀星野秘录》、《春秋灾异辑要》……甚至有些连标签都没有,

只用不同颜色的丝绳捆扎。我要找的,可能与太原王氏或那些隐秘标记相关。

王氏起于魏晋,鼎盛于隋唐,本朝虽稍显式微,但数百年积累,

除了明面上的官爵、姻亲、田产,必然还有些不见光的传承。淑妃死前的恐惧,

那枚诡异的绿色石子,绝非空穴来风。指尖掠过一册册冰冷的书脊,

最终停在一套用深紫色丝绳捆扎、无题名的薄册上。丝绳已褪色发脆,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

是早已失传的九宫同心结。我小心解开,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星象异常与地方异闻,笔迹不一,年代跨度很大。但其中一页,

墨迹较新,不会超过三十年,记载着:……元和七年,晋地有陨星坠于太原西山,色碧,

夜有荧然。当地王氏封山旬月,后称寻获『天外奇石』数块,琢为饰物,云可辟邪。

然佩者数人,或病狂,或暴卒,其事遂秘。绿色陨石?琢为饰物?我心跳微微加快。

继续翻找,又在一本记录前朝宫廷秘事的残本夹页中,

看到一段模糊记述:……前朝昭仪王氏,得宠时曾献一碧色指环于帝,云乃家传异宝,

能测吉凶。帝佩之,夜辄梦魇,见赤纹如蚓,蠕蠕而动。太医束手,疑为祟物。后王氏失宠,

指环不知所踪。未几,王氏卒于冷宫,死状凄惶,目眦尽裂,若见极怖之物。碧色指环,

赤纹,梦魇,暴卒……与淑妃的翡翠戒指、绿色石子内部的暗红纹理、以及她临死前的恐惧,

隐隐吻合。难道太原王氏世代相传的,并非祥瑞,

而是一种来自天外的、带有不祥力量的异物?他们将其制成饰物,进献、佩戴,

或许最初是为了某种目的——比如攀附权贵、巩固地位,

甚至可能涉及更古老的巫蛊祈禳之术?但显然,这东西会反噬。淑妃的戒指,

刘能手中的石子,是否就是这类异宝?王氏用它来控制、威慑,或者交换什么?

而它的反噬,最终要了淑妃的命,也让刘能在关键时刻暴毙?我合上册页,思绪飞转。

王氏通过这类诡异信物,编织了一张怎样的网?除了后宫、漕运,还伸向了哪里?

皇帝可知情?他当年宠幸淑妃,是否也与这戒指有关?他后来的病,除了权术操劳,

是否也……娘娘。锦心极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我立刻将册页恢复原状,系好丝绳,放回原处,转身:何事?慈宁宫来人了。

锦心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苏公公,带了两名嬷嬷,

此刻正在长春宫外候着,说……太后请您过去叙话。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眼神微凝。

那位常年不问世事、只知吃斋念佛的太后,终于被推到了台前么?

是那些上折子的老臣说动了她,还是……另有原因?知道了。我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

面色平静,请苏公公稍候,本宫即刻便回。走出藏书楼,午后的阳光刺目。我眯了眯眼,

看向慈宁宫的方向。那里飞檐静默,仿佛一座巨大的、沉默的佛像。太后的突然召见,

绝不会只是叙话那么简单。

她代表着皇权体制内某种正统的、保守的、或许也是最根深蒂固的力量。她对我的僭越

如何看?对皇帝被静养如何想?对朝堂清洗、后宫变故又如何处之?更重要的是,

她与太原王氏,可有渊源?王氏当年,是否也曾向这位太后,进献过碧色指环

一类的东西?每一步,都踏在更深的迷雾与更锐利的刀刃上。我步下藏书楼略显陡峭的木梯,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锦心紧随其后,低声问:娘娘,可要带些人手,或是让陈大人……

不必。我打断她,语气淡然,太后召见,是家事,亦是国事。带再多的人,

进得了慈宁宫的门,也进不了太后的眼。有些较量,不在刀光剑影,而在仪态言辞,

在人心向背,在那看似温吞实则步步惊心的规矩方圆之中。长春宫外,

苏公公果然带着两名面容肃穆、眼神精亮的老嬷嬷候着。见了我,苏公公规规矩矩行礼,

笑容恰到好处,既无谄媚,也无轻慢: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近日凤体稍安,

听闻宫中事务繁杂,贵妃娘娘辛苦,特命老奴前来,请娘娘过宫一叙,说说话,解解乏。

有劳苏公公。我微微颔首,还请公公先行回禀太后,本宫更衣后便到。

看着苏公公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我转身回殿。锦心,取那套降香色缂丝云纹宫装,

配赤金点翠头面。妆容……要素净庄重。我吩咐道,另外,让陈远不必跟去慈宁宫,

但他的人,必须牢牢盯住慈宁宫外围所有动静。还有,查一查这位苏公公,

以及他身边那两个嬷嬷的底细,尤其是,他们或他们的家人,与太原王氏有无瓜葛,

哪怕只是陈年的旧交。是!锦心利落地应下。更衣梳妆毕,镜中人端庄持重,

眉眼间的锐利被恰到好处的脂粉柔化,唯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寒潭般的冷寂,

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我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慈宁宫。太后。这步棋,

终究要面对面地下了。就是不知这位久居深宫、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后手中,

是否也捏着几枚令人意想不到的棋子,或者,几块冰冷刺骨的异石?步辇起行,

朝着那座笼罩在午后阳光与厚重阴影下的宫殿,稳稳行去。车轮碾过宫道的沙沙声,

规律而沉闷,像是某种倒计时。执棋的手,必须稳,必须冷。也必须,

狠到能掀翻任何一张突然出现的、看似慈祥的牌桌。慈宁宫的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檀香,

与藏书楼陈腐的纸墨味截然不同。香雾缭绕中,端坐在紫檀嵌螺钿莲花宝座上的太后,

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玉佛。她穿着深褐色团寿纹常服,腕上一串油润的沉香木念珠,

正被枯瘦的手指缓慢拨动。眉目慈和,

眼角细密的皱纹里却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深不见底的幽光。臣妾徐氏,

恭请太后娘娘圣安。我依足礼数下拜。快起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的声音温和迟缓,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亲近,有些年没见你了,

上回还是在中秋家宴上。如今瞧你,清减了些,可是近日太过操劳?

她示意我在她下首的绣墩上坐了,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长辈般的审视与关切。

谢太后关怀。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是臣妾本分,不敢言劳。我垂眸应答,

语气恭谨。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拨动念珠的动作不停:皇帝年轻,有时性子急,考虑不周,

这几年多亏有你们这些懂事的在身边帮衬着。只是……她话锋微转,似有若无,这人呐,

就像这殿里的香,燃得太急,就容易生烟,呛着自己,也熏着旁人。有时候,慢一些,

稳一些,反而能烧得久,香气也醇厚。她在暗示我,手段太凌厉,惹了众怒,

也动了某些根本。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我微微欠身,臣妾年轻,见识浅薄,

只知有病当治,有蛀当除。或许行事确有不妥之处,还望太后指点迷津。指点谈不上。

太后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哀家老了,久不问世事,只在佛前求个清净。

只是这几日,总有些老臣、旧人,跑到哀家跟前哭诉,说这宫里宫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哀家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先帝在时,常说要『仁厚治天下』。这『仁厚』二字,

不光是对百姓,对臣子,有时候,也得给自己留几分余地,你说是不是?她在用先帝

、仁厚压我,也在用老臣旧人暗示我牵涉太广,根基不稳。太后娘娘心怀慈悲,

臣妾感佩。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她,只是臣妾愚见,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有些脓疮,若不狠心剜去,任其溃烂,最终伤的,是社稷的根本。至于『余地』……

我略一顿,声音依旧平稳,臣妾所为,正是为了给江山社稷,给黎民百姓,

留一个长治久安的『余地』。些许阵痛,总好过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太后的笑容淡了些,

拨动念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没料到我如此直白,且将她的仁厚

与江山根本对立起来。你是个有主见的。她慢慢道,不再看我,

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香烟上,哀家听说,皇帝病着,你独掌乾坤,日理万机,

连后宫姐妹们的晨昏定省都免了。这固然是体贴,可时日久了,难免生分。六宫和睦,

才是皇家的福气。尤其是皇后,中宫之主,你也该多去走动走动,毕竟,名分大义,

攸关体统。她开始抬出名分大义,搬出皇后这面旗。是在提醒我,

无论我手握多少权柄,终究是妃妾,而皇后才是正宫。也是在试探,

我对中宫的态度。皇后娘娘凤体违和,需要静养,臣妾不敢打扰。我应对得不卑不亢,

至于六宫和睦,臣妾深以为然。只要各安其分,谨守本心,自然和睦。太后娘娘您说是吗?

各安其分,谨守本心——若有人不安分、生了异心,那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太后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徐宁安,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语气也褪去了那层温和的外壳,显出一种沉积多年的威仪,你可知,

这紫禁城的每一块砖下,埋着多少枯骨?每一寸土里,又浸着多少血泪?站得越高,

摔得越狠。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一时风头无两的人物,

最后……都成了别人脚下的台阶。这是近乎直白的警告了。她在告诉我,

我今日的权势如烈火烹油,但转瞬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我静静地望着她,

望着这位在无数腥风血雨中幸存下来、最终登上女人权力顶峰的老人。她的话没错,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人物。太后娘娘金玉良言,臣妾铭记于心。

我缓缓起身,再次敛衽为礼,正因为知道这宫里台阶难行,枯骨无数,臣妾才更不敢懈怠。

臣妾所求,并非一时风头,也非脚下台阶。臣妾要的,是这台阶稳固,是这宫宇安宁,

是这江山之上,再无无辜枯骨,再无枉流血泪。我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清澈而坚定:为此,臣妾不怕成为靶子,也不惧脚下荆棘。至于最后是站得稳,

还是摔得狠……我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妨,拭目以待。

殿内的檀香气似乎凝滞了。那两名垂手侍立的老嬷嬷,呼吸都放轻了。苏公公低眉顺眼,

仿佛一尊泥塑。太后久久地看着我,手中念珠停止了拨动。那双眼里的浑浊退去,

露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审视、忌惮,

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的复杂情绪。好,好一个『拭目以待』。

她终于又拨动了一下念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却带着更深的、冰封般的寒意,

哀家老了,这江山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只是,宁安啊,她忽然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有些东西,碰了,就再难回头。有些秘密,揭开了,

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深渊。王氏……就是前车之鉴。王氏!

她主动提起了王氏!而且,明显意有所指!我心头凛然,

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娘娘指的是?太后却不再深言,

只是慢慢从腕上褪下那串沉香木念珠,递了过来:这串珠子,跟了哀家三十年,

还算压得住心神。你近日劳心费神,拿去玩玩吧。我双手接过。念珠触手温润,沉甸甸的,

带着太后腕间的余温,和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定心神的淡淡香气。

但就在我指尖触碰到其中最大那颗作为佛头的深褐色珠子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冰凉滑腻的触感,

以及一股似有若无的、与檀香截然不同的、带着腥气的甜香,倏地钻入感知。

这珠子……有古怪。我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恭顺谢恩:谢太后娘娘赏赐。去吧。

太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倦极,哀家要诵经了。臣妾告退。

我捧着那串看似慈悲、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念珠,一步一步退出慈宁宫正殿。

阳光再次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太后知道王氏的秘密。

她甚至可能拥有类似的东西这念珠的佛头?,并以此暗示我,她洞悉一切,

警告我不要深究。她今日召见,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更是某种程度的……摊牌?

她代表的那股力量,比我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不仅关乎权位,

更可能触及某些被历史尘埃掩埋的、非人的领域。步辇起行,我摩挲着手中冰凉的念珠。

沉香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颗佛头色泽尤其深暗,

仿佛浸润了无数个日夜的香火与……别的什么。执棋的手,需要更稳,更冷,更狠。

如今看来,还得加上一条——更要能识破,那些隐藏在慈悲笑容与袅袅香烟之下的,

致命杀机。回到观星阁,我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屏退左右,只留锦心在侧。

那串沉香念珠静静躺在紫檀案几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为它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却更衬得那颗深褐色佛头幽暗难测。锦心,去取一盆清水,要未沾过地的井水。

再拿一根全新的银针,一碟上好的金创药粉,还有……我顿了顿,

把那盆『雪里火』搬过来。雪里火是一种西域进贡的奇花,枝叶碧绿如翡翠,

花朵洁白似雪,但花蕊艳红如火,对某些特殊的气味和毒素反应极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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