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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被情节抛弃后白月光来救我了》是大神“碳水生成物”的代表作,程序年江孜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江孜,程序年,林之意的纯爱小说《被情节抛弃后白月光来救我了》,由实力作家“碳水生成物”创作,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70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0:57:3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被情节抛弃后白月光来救我了
主角:程序年,江孜 更新:2026-02-18 13: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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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本小说的npc,她是这本小说的女主。但是她却在十七岁那年闯入了我的世界。
于是我用了十年来到了她的身边。他们说世界是一本写好的书。我的世界,
纸张是浸了潮气的糙黄,字迹被廉价墨水晕开,模糊成一团团的,
带着铁锈和剩饭菜混合的腥气。油墨味不是书香,是从菜市场肉摊底下渗出来的,
黏腻地贴在人嗓子里。我就在这一页上,一个或许连标点符号都算不上的墨点。
我从小就知道我所处的世界是一本言情小说,而我只是那微不足道的npc。
但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我的生活没有留白供我思考存在的意义。
意义是橱窗里不打折的精装绘本,是食堂午餐偶然出现的一小勺浇了酱汁的肉丁。
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如何在傍晚六点整冲进那家灯光惨白、地面永远滑腻的惠民超市,
在推搡、吆喝和烂菜叶子的气味中,精准地抢到那一把打五折的、蔫头耷脑的小青菜,
或者一盒贴着橙色标签、临近保质期的牛奶。不这样不行。
爸爸的黑白照片挂在奶奶家客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落着灰。
妈妈的脸在我记忆里比照片更模糊。虽然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
但他们自从爸爸去世后便没再给过我正脸。相反,
家里唯一与这灰扑扑的世界隔离开来的是我的堂哥林寻彦。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二,
他是这本书里用烫金字体标出的名字,拥有着我遥不可及的家庭的宠爱,优秀的长相,
亮眼的成绩。“林之意,你tm装什么?”杨田将奶茶扣在头上。
“不就是仗着寻彦是你堂哥吗?让你给我送个奶茶跟要了你命一样”“林寻彦他讨厌我,
我送,他不会收的。”我不敢看她,或许是骨子里的自卑让我不得不低下头。
杨田是这本书的女二,她喜欢林寻彦,总是让我带东西给他,
只是每次我把东西递到林寻彦的跟前,他都会嫌恶的撇我一眼,然后再将东西扔在垃圾桶里。
“这东西是杨田让我给你的。”我把东西重新拿起来,想着既然林寻彦不肯收,
还是要还给对方的。“她送,你不会拒绝吗?”于是我把礼物盒还给杨田,
却被她砸在我身上。路过的林寻彦只是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他大概是会可怜我的,
只是他的怜悯,是经过我身边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和几乎难以察觉的加快的脚步。
当他的朋友,那些同样发着光的人,用篮球砸我的头,把粉笔灰抹在我散开的书包带上时,
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去,像越过一张碍眼的旧桌椅。男主程序年,是另一类光。他是班长,
是太阳,公平地照耀教室每个角落。他会在我被堵在厕所隔间外时,温和却坚定地拨开人群,
说“别这样”;会在我被撕碎的作业本散落一地时,弯腰拾起,递给老师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他的帮助标准、正确,带着模范生的温度。只是这温度总是会烫伤我。他不知道,
没有能为我擦药、听我委屈的“家人”。每一次他施予援手,
都在无声地标注我的异类与可怜,于是下一次,篮球砸得更重,粉笔灰里掺了砂,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哄笑。他的光太亮,照得我的狼狈无处遁形,
反而让我沉入更深的阴影。“林之意?”杨田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再次看向她,
随口道了声好。我无声地接过奶茶,伴随着铃声走进教室,
把奶茶放在了前排林寻彦的座位上。“我不是说,不要吗?”林寻彦抬眼看我,
眼底是毫不避讳的厌恶,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同学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我拿回奶茶走回自己的座位,埋下头。
众人的目光在老师和一个陌生的女生进来后收回了,并投向了讲台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女生。
而我只是偷偷的捅开那杯奶茶——很甜,但很好喝。
上次杨田送的礼物最后也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拆开后里面是一块围巾,款式很新,
面料也很舒服。我把奶茶放在一边,抬头看向那个少女,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
长发随意的搭在肩上,她的长相很清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方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很好看——这是我的第一印象。随之,我注意到前排的林寻彦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女孩,
于是我便反应过来,她就是本书的女主——江孜。“大家好,我叫江孜,江南的江,
孜孜不倦的孜。”讲台上,江孜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很轻地,落在了我身上。只一瞬。
快得像错觉,但我捕捉到了——那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还在这里,确认这个时间点的我,正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手里还攥着那杯偷偷藏起来的、杯壁已经凝满水珠的奶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希望未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江孜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亮,不怯场,
带着一种这个年龄少见的坦然。班主任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江孜,你先坐那边吧。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我旁边的座位空了很久,
因为没人愿意和一个“晦气”的人坐在一起。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江孜却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干净温暖,
与教室里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格格不入。她拉开椅子坐下,对我笑了笑,
酒窝浅浅的:“你好,林之意。以后请多关照。”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老师明明还没点过名。疑惑像水底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浮起,
又在我习惯性的自我压制下破裂。大概只是巧合吧,我对自己说。女主嘛,总是与众不同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孜以一种不紧不慢却不容拒绝的方式,渗入了我严密如堡垒的日常生活。
早上,当我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总能看到她已经坐在位子上,
桌角放着一份多余的面包或牛奶。她不说“给你”,只是在我坐下时,
很自然地将东西推过来:“买多了,帮忙解决一下?”中午,
当我想避开人群最后一个去食堂,她会站起身,挡住我的去路:“一起吧?我刚转来,
还不熟。”放学,当我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再收拾书包,她会慢条斯理地整理笔记,
直到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人。她的接近不带着程序年那种刻意的关怀,
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或明或暗的排斥。她只是存在着,在我身边,
用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姿态。更奇怪的是,她似乎总能预知我的困境。那天,
杨田和她的朋友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把我堵在器材室后面。她们还没开口,
江孜的声音就从拐角处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王老师好像在找你们?
说是上次的小测验有问题要核对。”杨田几人面面相觑,悻悻离开。还有一次,
我值日倒垃圾,发现清洁工具被人藏了起来。正不知所措时,江孜提着拖把和水桶出现了。
“刚才看见有人乱放,就顺手拿回来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每次“巧合”发生,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都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坚定的决心。
那眼神让我既感到一丝陌生的暖意,又隐隐不安。转折发生在周五下午。
我被锁在了顶楼废弃的储物间。是杨田她们干的。
因为我中午拒绝了帮她们写作业——江孜上次随口提过,作业应该自己完成才能巩固知识。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说了“不”。黑暗,闷热,灰尘的味道呛入喉咙。我拼命拍打铁门,
呼喊,但回应我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我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抱紧膝盖,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门开了。逆着光,
江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钥匙。她脸上有汗,
几缕头发黏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愤怒,后怕,
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悲伤。“找到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几步冲进来,
蹲在我面前,想碰我又不敢碰的样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害怕吗?
”我怔怔地看着她。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包裹,也照亮了我所在的这个阴暗角落。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江孜……”“嗯?”“谢谢你。”眼角一滴泪划过。听见我的话,
她有些震愣地看着我,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转而伸手想拉我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的手很温暖,握住我冰凉手腕时,那股暖意直直流进了心底某个冻结的角落。
后来我听说,她第一时间便发现我的消失,问了很多人,然后一间间楼排查。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是这本书的女主,拥有着一切的焦点和光环。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npc,说是阴沟里的老鼠也不过分。情节是从哪里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最让我困惑的是她对林寻彦和程序年的态度。对林寻彦,她保持礼貌的疏远。
当林寻彦试图以他惯有的、带着优越感的温和与她交谈时,她会客气而迅速地结束对话,
转身回到我身边。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林寻彦邀请她参加生日聚会,她微笑着拒绝:“抱歉,
那天我和林之意有约了。”林寻彦当时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确地排在次要位置。
对程序年,她的态度更复杂。她会接受班长正当的帮助,
但一旦程序年的关切流露出任何可能让我陷入更尴尬境地的苗头,
江孜总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阻止。她总是能立刻察觉我情绪的变化。不对。十分不对。
——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家里的事。不是羞耻,是没必要。
就像你不会跟人抱怨今天的雨淋湿了你的鞋——雨总要下,鞋总会湿,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高二那年的冬天,江孜第一次送我回家。那是期末前的一个周五,
她照例“顺路”陪我走到超市那条街。但那天超市临时盘点,六点半的抢购取消了。
我站在门口,攥着空了的购物袋,没有立刻离开。江孜也没走。她站在我身侧,
哈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声音很轻:“不想回去?”我没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像所有人一样,在得不到回应后转身离开。但她没有。
“那就不回。”她说,“陪我去书店好不好?上次看到一本画册,想让你帮我挑。
”她选的那本画册叫《星空下的夜晚》,翻开来是梵高的《罗纳河上的星夜》。深蓝的河水,
倒映的灯火,两颗挨得很近的星星。“你看,”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
“这两颗星离得这么远,但我们看着它们的时候,总觉得它们是在一起的。
”我没问她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但那天晚上,我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回家。推开门的瞬间,
一个耳光扇过来。我没躲。从小到大,我学会的最熟练的事就是挨打时绷紧身体,
让疼痛局限在某个区域,不要蔓延到不该去的地方。“几点了?
”奶奶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碴子,“死在外面做什么?你爷爷高血压犯了,开水都没人烧!
”我没解释。解释了也没用。我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书包和课本,
手背蹭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是厨房泼出来的洗碗水,沿着地板缝洇到我脚边。
膝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突然想起画册上那两颗星星。它们离我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第二天早读,江孜看到我右脸颊上隐约的指印。
她没有问“谁打的”,没有问“疼不疼”,没有说任何一句让我需要解释或遮掩的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放在我桌角。
是她自己煮的红糖姜茶。很烫,很甜,辣味呛得我眼眶发酸。“明天周六了,”她说,
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想去找你写作业。”“不用——”“我需要你教我数学。
”她打断我,把一张揉皱的卷子摊在我面前,上面零星几道红叉,
笑着看着我“这个函数变换我总是搞错,你上次讲的方法我回去试了,比老师教的清楚。
”我低头看那张卷子。那些红叉不是真的。墨迹是新的,有些地方的铅笔痕迹根本没擦干净。
她故意做错了几道题,故意留着这些错题,就为了说这一句——“我需要你”。
从没有人需要过我。我是爷爷奶奶的累赘,是林寻彦不愿承认的亲戚,是同学们取乐的道具。
但她需要我。“好。”我听见自己说,“明天……十点可以吗?”我住在老式居民楼的六层,
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各家的杂物和煤炉。她穿着那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色羽绒服,
站在水泥剥落的楼梯间,像雪地里长出一株不合时宜的铃兰。
我把她让进我的房间——严格来说,是阳台改成的隔间,四平米,
放得下一张行军床和半张折叠桌。她没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的表情。她只是脱了羽绒服,
自然地坐在床边唯一的塑料凳上,把卷子铺开。“上次那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我有点没懂。”我讲了三遍。她其实都会。她递过来的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清晰完整,
比我写得更漂亮。但她听得很认真,问我问题时,眼睛一直看着我——不是审视,不是施舍,
是真的在听。中午十一点半,奶奶推门进来。她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门推开一半,
愣在那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江孜身上。“你带外人回来?
”我的后背僵住了。江孜站起来,微微欠身:“奶奶好,我是林之意的同学,江孜。
来跟她一起写作业的。”奶奶没应声。她的目光扫过折叠桌上摊开的书本和试卷,
扫过江孜脚边那双干净的白球鞋,最后落在窗台上晾着的、我昨晚洗过的校服上。
“洗件衣服洗到半夜,浪费水电。”她咕哝着,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
“中午你自己做饭吧。”“哦。”我顺从的点点头,没问原因,也能大概猜到,
大伯家有时候会让爷爷奶奶过去吃饭,之前还会叫上我。只是林寻彦见到我便摔筷子,
在那以后他们便没叫过我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一个人。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低着头,手指抠着试卷边缘,把它一点点卷成卷,又摊开。“之意。
”江孜突然凑到了我的身边,眼睛亮亮的,“我记得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面馆,
要不我们中午一起去吧。”“我……还是算了吧”“不行,你都给我补了这么久的课,
今天中午就让我请客!”说着便不容我拒绝拉着我就朝门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
我的心乱麻麻的,但更多的是在想,我或许也不再是一个人了。寒假的时候,
江孜带我去了市图书馆。我们坐在靠窗的长桌边,她写寒假作业,
我找了一本叫《平凡的世界》的小说。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泼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书页上印着前一个人留下的咖啡渍。“江孜,”我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她停下笔,
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想学教育。”她说,“不是当老师那种……是想做点什么,
让一些孩子能更容易地读书。”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影子落在她的侧脸上,
很快又滑走了。“你呢,之意?”我想了很久。“我想赚很多钱。”我说,嗓音干涩,
“然后去资助一些……和我一样的人。”我不知道这个答案合不合格。它太具体,太功利,
不像“梦想”该有的样子。但江孜只是笑了,酒窝浅浅的:“那一定可以。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高三那年,奶奶把我攒的学费翻出来,说是“替家里保管”。
其实我知道,那些钱不会再回来了。堂哥林寻彦要去参加国外的暑期交流项目,费用不菲,
家里需要周转。我没争辩。我已经学会了不在注定输掉的战役里浪费力气。但那晚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零星的灯火。
江孜发来消息——她经常在夜里给我发一些零碎的话,有时是一道不会做的题,
有时是路边看到的猫,有时只是一个表情包。但就是这些无聊的对话在我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成为了我永恒的寄慰。她发了一张自己做的练习题,向我哭诉。“谁懂啊,
半夜做数学题做不出来,急得我一直睡不着。”我点开图片,只是一道普通的函数题。
我把解题方法告诉她,很快她就发来了一张小猫感谢表情包。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很久很久。屏幕的余温慢慢散去,像一颗退潮的星星。
但我记住了那种温度。三模后,江孜说想去海边。“就一天,”她看着我的眼睛,
“考完试我们去,坐最早的大巴,傍晚就回来。”我没有拒绝过她。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那是六月,海风吹散考试周留下的焦灼与疲惫。我们坐在防波堤上,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青口贝。“林之意,”江孜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找我。
”我愣住了。她没看我,声音很轻。“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不管隔多久,不管在哪里,
我一定会回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阳光晒在她耳廓上,透出薄薄的粉红色。“你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终于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初见时一样,清浅、干净,
带着某种我始终读不懂的笃定。“没什么。”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天傍晚,
我们在海边等日落。天空从蓝变橙,从橙变紫,海面铺满碎金,又被晚潮一片片卷走。
她哼了一首歌,调子很简单,我没有听过。后来很多年,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试着把那首歌拼凑完整。总是差几个音。高考结束的那天,江孜没有在考场门口等我。
她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社交账号停更,连她填的紧急联系人都是空号。
我去找班主任,老师却很疑惑,说她不是几个月前就转走了吗。我愣住了,
明明高考前我们还坐在一起畅聊未来。我去了她曾经租住的小区。房东说那家人早就搬走了,
就如同班主任说的那样。她几个月前就转学走了,三模前就离开了。
我站在她住过的那间房门口,木门紧闭,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
原来一个人消失得这样容易。像写完的橡皮屑,轻轻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那整个夏天,
我都在找她。林寻彦如愿考上了顶尖名校。程序年去了另一所城市的重点大学。
他们在同学群里聊出国、聊实习、聊未来,烫金的字迹沿着情节铺展,工整平滑,
没有一丝折痕。我以为只有我在脱轨。九月,我揣着录取通知书和暑假打工攒的钱,
坐上北上的火车。我的学校不在“情节”里——那是一所外省的高校。
车厢里挤满了去外省求学的学生,有人在打牌,有人塞着耳机听歌,
有人靠在父母肩头说着“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我靠窗坐着,窗外农田和村庄向后飞驰,
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色块。手机里还存着江孜最后那条消息。三模前的夜晚,
她发来一道函数题,配着一只小猫哭哭的表情。我给她讲了步骤,她回了一个“谢谢之意!
”和一个猫猫敬礼的表情包。我回复:不客气。然后,对话框永远停在了那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不知道她为什么撒谎说会陪我高考,
不知道那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还算不算数。但我知道,她教过我,人不能永远停在原地。
大一的冬天,我在图书馆从开馆坐到闭馆。我把课表排到最满,周一到周五满课,
周末在便利店收银。下班后回到宿舍,室友们睡了,我就蹲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看书。
奖学金、绩点、竞赛、实习。我像当年在惠民超市抢特价菜一样,
精准地计算每一分钟的去处。我不再等待什么。只是在每个失眠的夜里,会想起海边的落日,
想起那首拼凑不全的歌。大二那年,基金会来学校做宣讲。我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听台上的人讲“星光计划”——专门资助贫困地区女童完成高中学业。散会后,我追出去,
问他们怎么申请成为志愿者。负责接待的姐姐递给我一张表:“你是哪个学院的?”“师范。
”我说,“我想……以后做项目。”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熟悉——你一个在校大学生,
拿什么做项目。我没有解释。那一年,我跟着基金会的项目组跑了三个省。
暑假住过没有空调的村小教室,吃过蘸盐水的煮土豆,
给一群眼睛很亮的女孩上了人生第一节作文课。离开前,有个女孩塞给我一张纸条。
折成小小的方块,展开来,上面写着:“老师,我也想考大学。
”我把纸条夹进《平凡的世界》里。那本书是当年在图书馆江孜推给我的,
扉页不知被谁写过一行字,钢笔,墨迹很淡:“光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擦亮的。
”我把这句话抄了很多遍。大三那年,“星光计划”正式成立专项基金。
我成了最年轻的执行助理。大四毕业,我没有考编,没有进学校,
而是签了基金会的工作合同。程序年那年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国内大楼的夜景,
定位在某知名公司。林寻彦晒了自己国企的offer,评论区一片恭喜。我点了个赞,
关掉屏幕。窗外是另一个城市的霓虹。那些写好的剧本,我没有拿到角色,
却走出了更远的路。第七年,我成了星光计划的负责人。我们资助的学生超过三千人。
每年高考季,信箱里会塞满手写的信。信封各式各样,有些用的是草稿纸背面,
有些叠成纸鹤和爱心。第八年秋天,母校发来邀请函。杰出校友回访,优秀毕业生演讲。
主办方在电话里说:“林女士,您是咱们学校公益方向最具代表性的校友,
这个环节非您莫属。”我答应了。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回去看看那个阳台,那间储物室,
那把曾经为我撑起的伞还在不在。演讲那天,阳光很好。我在台上讲了一个墨点的故事。
讲它如何被写在泛潮的纸页上,如何被墨水晕染、被读者忽略,
如何在漫长的年月里——游出了纸张的边界。台下坐着十七岁的她们,
眼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散场后,我在走廊里遇见了程序年。他西装革履,
比高中时沉稳许多。看到我,他似乎也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开口:“林之意,
好多年没见了。”“班长。”我点点头。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得体。
我们寒暄了几句近况,他称赞了星光计划,又提起当年班上的事。“说实话,那时候不懂事,
”他说,“帮你出头,反而让你更难堪。后来我才想明白,有些善意如果不够周全,
其实就是另一种伤害。”我怔了一下。他居然知道。程序年继续说下去。
他说这些年他偶尔会想起高中,想起那些理所当然的帮助,
想起那些从未问过对方需不需要的正义。他说,如果重来一次,他希望能做得更好一些。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林之意,如果现在我想重新认识你,会不会太晚?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是因为——这句台词,这本书里没有。在原情节里,
程序年的眼里只有江孜。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写在扉页上的官配他从不会对林之意说这种话。因为我只是NPC。
甚至不配拥有他的歉疚。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程序年,”我开口,“你还记得江孜吗?
”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江孜……”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记忆里搜寻,
“高二转学来的那个女生?坐你旁边那个?”“你记得她?”“当然记得。”他笑了笑,
“长得很清秀,学习也不错。不过她好像待了不到一学期就转走了,后来再没联系过。
”不到一学期。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在他记忆里,江孜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
普通地坐过我的同桌,普通地消失在人海。没有那些清晨的牛奶,没有那杯红糖姜茶,
没有海边那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他活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而我经历的那些,
只有我记得。“她转学后过得怎么样,”我问,“你知道吗?”程序年摇摇头:“不太清楚。
后来同学聚会也没见过她。”他没有再提刚才那句“重新认识”。也许是被我的沉默劝退了,
也许他自己也觉得唐突。我们客气地道别,他在走廊那头接起电话,
声音低低地谈着某个项目。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男主和男二还在剧本里,
他们只是多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感悟,换了一条更加“成熟”的路径。
而江孜——在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她被剧本拖回了原点。同学聚会的消息是群发来的。
国庆假期,班长组织了一场小型聚会,说很多年没见了,大家出来坐坐。我没打算去。
但那天晚上,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报名接龙,看到一个名字。江孜。
她在接龙最后回复了一个字:好。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十年前,
她用这个ID给我发过无数条消息。午夜错题,路边野猫,雨天忘记带伞的哀嚎。
后来那个头像灰了,对话框沉到列表最底部,我再没舍得删。十月三号,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餐厅。包厢里还没几个人。和杨田同伙的一个女生坐在角落补口红,
看见我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林寻彦在和几个男同学聊金融形势,
语气依然是那种不自知的居高临下。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门开了。江孜走进来。
那一刻,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长发剪短了,齐肩,
刘海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弧度支出来,锁骨深陷。
她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阳光洒满肩头的少女。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透亮的白,
是长久不见日光、像宣纸一样薄脆的白。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的空位,坐下来,
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餐桌上逐渐热闹起来。大家聊工作、聊房价、聊谁结婚谁离婚谁出了国。
有人提起高中时的糗事,一片哄笑。江孜没有参与任何话题。她低着头,偶尔喝一口水,
偶尔翻一下那本书。不笑,不接话,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隔在人群之外。
我在对面看着她。她不认识我。或者说,
她认识的那个“林之意”只是高中时坐过她旁边的同学。她们一起值过日,
她曾顺手帮过她几次。仅此而已。没有姜茶,没有海边,没有约定。
那些我以为只属于我们的东西,在她记忆里从未存在。散场时,我在走廊拐角追上了她。
“江孜。”她停下脚步,转身。那双眼睛还是亮,只是亮得不一样了——不是星星,
是凌晨将灭的烛火。“你是……林之意?”她认出了我,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四个字,客气,疏离。“你怎么来的?我送你。”我说。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片刻后,她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我也坐地铁。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深秋的夜风很凉。我们并肩走向地铁站,
她走得很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你……最近还好吗?”我问。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还好。”她说。地铁来了。车厢很空,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把包抱在胸前。我坐在她对面。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
到站时,她起身下车。我跟在她后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她没有回头。但她进了小区后,
在单元门口站了很久。没有开门,没有上楼,就那样站在那里,对着空气。我躲在树影里,
看见她的嘴唇翕动。太远了,听不清。但我读懂了那几个无声的口型。
她说:“不要……再控制我……”那天之后,我开始跟着她。不是跟踪,是“偶遇”。
我知道她每天下午四点会出门,走到三条街外的菜市场,买一把青菜和一小块豆腐,
有时加两根葱。她砍价很生疏,总是被摊主多算两块钱。我知道她每周三会去社区图书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下午待到傍晚。我知道她住的楼里住着一对吵架的夫妻,隔音很差。
每到深夜,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吼叫从五楼传下来,她阳台的灯会亮一整夜。
我知道她在和“什么”说话。有时候在菜市场,对着空无一人的货架,嘴唇翕动。
有时候在深夜的阳台,对着玻璃窗,语速急促。有时候只是在路上走着,忽然停下来,
面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在对抗。我不知道对手是谁,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
有一天,我跟在她身后,她忽然转身。“你为什么跟着我?”她站在梧桐树下,
秋叶落了一地。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我,没有责备,只有疲惫。我张了张嘴。“因为,”我说,
“我认识你。”她皱眉。“不是高中那种认识,”我往前走了一步,“是另一种。
”她没有问“另一种”是什么。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脚边堆积的落叶。“你不该接近我。
”她说,声音很轻。“为什么?”“因为我——”她顿住,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开。我没有追。第二天下午四点,我照旧出现在她楼下。
她下来的时候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赶我走。我们并肩走向菜市场。
她挑豆腐的时候,我说:“这家卤水豆腐口感偏硬,往前走二十米那家嫩一些。
”她挑青菜的时候,我说:“这种本地青霜打过,甜。”她终于转过头,
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我。我没理她,只是帮她把多算的两块钱要回来。
她接过找零,沉默了很久。“……谢谢。”她说。那是重逢以来,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不是客套的话。十一月,她生了一场病。不高烧,就是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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