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赶紧起来上学啦!”,像一道光刺破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惊醒。,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窗外那棵老玉兰树又开花了。:书桌上堆着课本和练习册,墙上贴着明星海报,角落里的毛绒熊还坐在那把旧藤椅上。,一边絮絮叨叨:“你这孩子,昨晚明明说好了早点睡,今天要早起跟你叔一起去学校……”
许雾怔怔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浅蓝色的家居服,微卷的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说话时肩膀微微晃动。
鲜活、温暖。
而不是记忆中病床上那个枯瘦如柴、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影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妈……”她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陈安瑶转过身,见她眼眶通红,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做噩梦了?”
许雾抓住母亲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妈,你还活着……”她颤抖着说,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陈安瑶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佯装生气:“说什么胡话呢?大清早的咒你妈?赶紧起来,你叔叔在楼下等你很久了。”
“叔叔”两个字像炸雷在耳边响起。
许雾的手猛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白皙纤细的手,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没有粗糙开裂的皮肤,这是一双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手。
她重生了。
回到初三,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距离许家破产还有整整三年,距离她从天堂坠入地狱还有一千多个日夜。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父亲的锒铛入狱,母亲的重病不治,家族的轰然倒塌。
还有那些如附骨之疽的屈辱和绝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那个被许家悉心栽培、视如已出的“白眼狼”—容临深。
不,他现在还叫许临深。
许家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叔叔”。
“不!我自已走!”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却比记忆中更坚定。
陈安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还缠着临深说这是最后一次让他送你吗?说什么他要出国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许雾咬住下唇,是的,这时候的她确实对容临深有种朦胧的好感。
22岁的他英俊优秀,是父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母亲眼里“懂事的孩子”。
是她青春岁月里一道耀眼的光,直到那道光照亮的是许家通往地狱的路。
她匆忙跑到洗手间,关上门,许雾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镜中的少女有一张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眉眼清秀,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抬手掐了掐自已的脸颊,真实的痛感。
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洗漱的时候,许雾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不能急,不能乱。
现在的容临深还没有露出獠牙。
他还是许家悉心培养的“好儿子”,是父亲商业上最得力的助手,是母亲心中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她现在就跳出来指控他,只会被当成小孩子胡说八道。
她要忍。
要搜集证据,要制定计划,要在悲剧发生之前,先一步斩断那双伸向许家的黑手。
收拾妥当后,许雾走出洗手间。
陈安瑶已经将书包收拾好放在门口,见她出来,笑着摇头:“你这孩子,今天怪怪的,快去吃饭,你叔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灌汤包。”
许雾接过书包,抬眼深深看着母亲。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陈安瑶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光晕,她的眼角有浅浅的笑纹,那是岁月馈赠的温柔印记。
这样的母亲,鲜活而美好,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费力的枯槁模样。
“妈……”许雾的声音又哽咽了。
“又怎么了?”陈安瑶好笑地看着她。
“今天这么感性?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许雾用力点头,背上书包转身下楼。
推开别墅门的那一刻,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活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别墅前的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
车窗半降,能看见驾驶座上男人的侧影。
他微微偏着头,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许临深——或者说,容临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深邃的眉眼在看到她时漾开一丝浅笑,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副皮囊确实好看,难怪前世的她会一头栽进去。
“小雾,”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这是你爱吃的灌汤包,还热着。”
许雾没有接,甚至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后座。
她能感觉到身后母亲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容临深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孩子,今天闹脾气呢。”陈安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临深,你别惯着她。昨天兴奋得半夜才睡,说什么今天要和你一起上学是最后几次机会了,结果早起反而闹起床气。”
许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记得很清楚,前一天晚睡是因为今天有重要的模拟考试,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最后几次机会”。
容临深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包容和无奈:“没事的伯母,小孩子嘛。”
“谁是小孩子了。”许雾小声嘀咕,用力拉开车门,又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车前挂着的那个小羊护身符应声掉落
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能保平安。
容临深弯腰捡起挂件,随手扔进储物盒,动作自然得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怎么坐后面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许雾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前世的她可能会为此忐忑不安,现在的她只觉得讽刺。
“和你有什么关系……”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咬住舌尖。
不能这样,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提前防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换上平和的语气:“生理期,不舒服,坐后面宽敞点。”
她伸出手:“灌汤包给我吧,我饿了。”
容临深将还温热的纸袋递过来,视线在后视镜里与她短暂相接。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许雾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假装专注地打开包装。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
许雾小口吃着灌汤包子,熟悉的汤汁在舌尖化开。
“伯父最近还是很忙吗?”容临深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好像有好几天没见他回家了。”
许雾的动作猛地一顿。
来了,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又是在打探父亲的行踪。
前世的她毫无防备,甚至会主动告诉他父亲的行程安排,哪里会想到这些信息最终都成了刺向许家的利刃。
喉咙里的食物突然噎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碎屑汤汁喷溅到前座的椅背上。
容临深肩膀微微一僵,她清楚地看见他衬衫领口附近沾上了一点脏物。
“咳咳……水……”她艰难地说。
一瓶矿泉水被扔过来。
许雾手忙脚乱地拧开,灌了一大口,试图把卡住的食物冲下去。
结果适得其反,水混合着食物残渣又一次喷溅出来,这次范围更大,连车窗上都溅了几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许雾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容临深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眉头紧蹙,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她在那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恶,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确实存在。
她知道,容临深有严重的洁癖,受不了车被弄脏,生活上各个方面异常严重洁癖。
前世的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一点,生怕惹他不快。
可现在……
“快点开车吧,”许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甚至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今天有模拟考,迟到了班主任会骂人的。”
她故意忽略了他肩膀上的污渍,也忽略了车厢里狼藉的一片。
凭什么要她小心翼翼?
凭什么要她委曲求全?
现在的容临深不过是寄居在许家的养子,他的一切都是许家给的。
包括他现在开的这辆车,身上穿的这件衬衫,甚至即将出国深造的学费和生活费。
养不熟的白眼狼。
容临深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深沉得让人不安。
许雾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故意迎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他终于移开视线,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坐稳了。”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许雾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只是开始,容临深。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