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目光落在容临深的后颈。,是一年前他为救她留下的。,心里都会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只觉得讽刺。,就要用整个许家来还吗?“小雾。”容临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只是她的错觉。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初三确实很关键,但也要注意调节。”
许雾垂下眼,用纸巾慢慢擦着手指上的油渍。
看,多么体贴的“叔叔”,多么关心她的“长辈”。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副温良恭俭让的面具骗了整整十年。
“还好。”她简短地回答,语气刻意保持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那种不耐和疏离。
“就是快中考了,有点烦。”
“需要我帮你辅导吗?”容临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我出国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但临走前还有一段时间。”
“不用了。”许雾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们老师说了,最后阶段要跟紧学校的节奏,外面的辅导反而会打乱复习计划。”
容临深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拒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熟悉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市一中,这座城市最好的中学,也是无数学生和家长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前世的她曾在这里度过快乐三年时光,是因为那时她还是许家大小姐。
“到了。”
容临深将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转过身看她:“下午几点放学?我来接你。”
“不用。”许雾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复习,自已坐公交回去。”
她说完,没等容临深回应就下了车,关车门的动作依然不轻。
透过车窗,她能看到容临深微微蹙起的眉头,但很快就舒展了,又恢复成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他朝她点点头,做了个“快进去”的手势。
许雾转身走向校门,脚步没有任何留恋。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如芒在背,但她强迫自已挺直脊背,不要回头。
直到走进教学楼,那道视线彻底被隔绝在外,许雾才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心动,是紧张,是愤怒,是压抑着的恨意。
“许雾?”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雾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是她禾雨薇。
前世的禾雨薇,在许家出事后是少数几个没有离她而去的人之一。
虽然禾家后来也因为受到牵连而举步维艰,但禾雨薇始终陪在她身边。
直到她因为母亲的病不得不休学离开这座城市。
“薇薇。”许雾的声音有些哑,前世她们考上在南城顶尖的高中,依旧续着小学初中的缘分。
可惜后来她家里发生事情,自已也没有特别关心,就错过了一生。
前世等在相遇的时候,她们已经生分许多,已不再是当年的心境。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禾雨薇凑过来,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是不是你那个帅叔叔又惹你生气了?”
许雾愣了愣,才想起这时候的自已确实经常因为容临深的一些小事闹脾气。
当然,那时候的“闹脾气”更多是少女心事无处宣泄的别扭。
“没有。”她摇摇头,握住禾雨薇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真实,不是记忆中后来因为打工而粗糙生茧的样子。
“就是有点低血糖,早上没吃好。”
“我这有巧克力。”禾雨薇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塞进她手里,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对了,听说今天模拟考特别难,老李昨天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们班上次月考成绩退步了。”
老李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个严肃但负责任的中年男人。
“再难也得考。”许雾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走吧,快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
一路上不断有同学和许雾打招呼,带着或羡慕或讨好的笑容。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有一部分人会和她一个高中,会在许家倒台后换上一副嘴脸。
“许雾,昨天物理作业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许雾,周末我生日,你能来吗?我爸妈在君悦订了包间……”
“许雾,你那条裙子真好看,是香奈儿新款吧?”
许雾一一应付过去,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太熟悉这种场景了,熟悉到几乎能预判每个人下一句要说什么。
前世的她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现在的她只觉得疲惫。
走进教室,喧嚣声扑面而来。
有人在临阵磨枪地背书,有人在交换作业“借鉴”,还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偶像剧。
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许雾走到自已的座位,第三排靠窗,最好的位置之一。
这是父亲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换来的,前世的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的她只觉得讽刺。
“许雾。”同桌周雨婷戳了戳她的手臂,压低声音。
“你叔叔刚才送你来的?我看见了,真的好帅啊……”
周雨婷,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前世一直小心翼翼地巴结着她。
到了高中,她也巴结着自已,也是她和禾采薇发生矛盾的主因,那时候她分不清好坏话。
结果许家出事后,她是第一个散布谣言说“许雾以前那么傲都是装出来的”的人。
“嗯。”许雾淡淡应了一声,从书包里往外掏文具,动作不疾不徐。
“听说他要出国了?”
周雨婷继续八卦,“去哪所大学啊?肯定是常青藤吧?你爸真舍得培养他……”
许雾的动作顿了顿,微挑眉,有些注意到她对容临深的小心思。
父亲确实舍得,不仅供容临深读完最好本科,还要送他去国外最好的大学深造。
甚至已经为他规划好了回国后进入许氏集团的路径。
从副总裁开始历练,将来接班也未尝不可。
父亲常说,临深这孩子,知恩图报,能力又强,是块好料子。
知恩图报。
许雾在心里冷笑,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老李抱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模拟考,两节课时间。”老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次题目难度比较大,主要是为了检测你们的知识盲点,别紧张,但也别不当回事,中考虽然还有三个月,但一眨眼就到了。”
试卷发下来,许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集中精神。
前世的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是建立在许家雄厚资源和容临深悉心辅导的基础上的。
虽然过了很久,好在,初中内容终究不算太难。
她静下心,一题一题往下做。
有些知识点确实模糊了,但肌肉记忆还在,仔细回想也能做出来。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慢慢移动,从东面的窗户爬到南面,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许雾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抬起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远处,是学校的围墙,围墙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是许氏集团那座三十层高的办公楼。
父亲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吧?
他昨晚又没回家,前世记得说有个重要的并购案要谈。
“还有十五分钟。”老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雾收回目光,重新检查试卷。
她必须考上最好的高中,必须保持优秀的成绩。
这不是为了维持许家大小姐的面子,而是为了将来。
她要让自已有足够的能力,在风暴来临时,至少能抓住一点主动权。
就是因为高考考的不是很好,上的大学遇见了容家的容泽渊。
她摇摇头,不想这个人,现在的他们是没有交集的,但凡她考好点,是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的。
纪予安,他们是本市顶尖高中遇见的,她不知道他的电话,不知道他的家庭。
她尽量忽略这个酸涩处,她现在只想好好的保护许家,额外的事情是没有精力。
尽管他们不久会高中相遇,但只要她刻意避开相识见面的机会,他们是不可能认识的。
这一世没有她的影响,他一定会平安的。
她深深呼口气,压抑着内心的酸痛。
交卷铃响的时候,许雾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最后那道几何题也太变态了。”禾雨薇凑过来,哭丧着脸。
“我完全没思路,瞎蒙的。”
“辅助线应该做在这里。”许雾随手草草稿纸上画了几笔。
“然后连接这两个点,用相似三角形。”
禾雨薇瞪大眼睛:“你怎么想到的?太厉害了吧!”
许雾笑了笑,没说话,她当然能想到,她大学可不是白考的,何况那段时间也做过初中家教。
下午的课平淡无奇。
许雾强迫自已认真听讲,但思绪总会飘远。
她在脑海里梳理着时间线:现在是初三下学期,三个月后中考,中考结束后的暑假,容临深会出国。
高二那年,父亲会接下那个看似前景无限的海外项目。
将公司大部分流动资金投入进去——那是许家走向衰落的开始。
所以,她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足够她做很多事。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雾收拾好书包,对禾采薇说:“我去图书馆,一起吗?”
“今天不行,我奶奶生日,得早点回去。”
禾采薇抱歉地说:“明天陪你?”
“好嘞。”许雾捏着她的脸,嘿嘿笑着答应。
许雾独自走出校门。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放学的学生和来接孩子的家长。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茫然。
重生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没有钱,没有人脉,甚至没有自由。
上下学要接送,出门要报备,连手机都是父母监控下的儿童机。
她要怎么阻止三年后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公交车来了。
许雾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
路过市中心的商业街时,她看见许氏集团的巨幅广告牌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父亲年初投资的新能源项目,广告词写着“绿色未来,许氏护航”。
多么讽刺,许氏连自已的未来都护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雾雾,放学了吗?你叔叔说你要自已坐公交回来?注意安全,到家给妈妈发个消息。”
许雾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已经在车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妈,爸爸今晚回来吃饭吗?〕
消息很快回过来;〔不回,说是有应酬。怎么了?想爸爸了?〕
许雾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父亲今晚的“应酬”,是和谁?谈什么?会不会又和容临深有关?
她心里一阵茫然,前世的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他们的事情,一直满心都在自已的事情上。
公交车到站了。
许雾下车,走向那片熟悉的别墅区。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身后。
走到家门口时,她看见车库里停着容临深的那辆车。
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回来了,比她早。
许雾握紧书包带,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母亲和容临深的谈笑声。
多么温馨的一幕,多么像一家人。
“雾雾回来了?”陈安瑶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累不累?饿不饿?王姨炖了燕窝,给你留了一碗。”
“谢谢妈。”许雾努力让自已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抬眼,对上容临深的目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家。
事实上,前世后来的那十年,这里确实成了他的家。
而她和母亲,则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容临深放下杂志,对她笑了笑:“小雾,今天考试怎么样?”
“还行。”
许雾别开眼,往楼梯走:“我上去放书包。”
“等等,”容临深叫住她,起身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今天路过商场,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前世的她收到这份礼物时,开心了好几天,几乎每天戴着。
用许家的钱,买礼物讨许家大小姐欢心,多么划算的买卖。
“谢谢。”许雾接过盒子,没有打开看,只是攥在手心。
“我上楼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有些仓促。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关上卧室门,许雾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心里的丝绒盒子硌得她生疼,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忽然觉得可笑,可悲,可恨。
她打开盒子,取出那条手链。
碎钻在掌心闪烁,冰凉而坚硬。
她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是花园,母亲精心打理的玫瑰开得正盛,在暮色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许雾抬起手,手链在指尖晃荡。
她松开手指,看着那道银色的弧线坠入暮色,坠入花丛,消失不见。
就像她曾经愚蠢的真心,和她曾经美好的青春。
关上窗户,许雾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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