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书包碰撞声、谈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而沈清秋却像被钉在座位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扎在她心上。。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执拗的认真。可她更知道,一旦踏上那片露天的水泥地,就意味着她必须直面自已最不愿触碰的伤疤——那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志愿表,那张她亲手撕碎又拼回去的、关于“未来”的谎言。。,余晖将整座教学楼染成琥珀色。天台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仿佛在抗拒她的到来。风比想象中大,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得她眼眶发酸。。,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墩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悬空晃荡。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像一只即将起飞却迟迟不肯展翅的鸟。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被风掀得微微颤动。
“你迟到了七分钟。”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揉碎,却清晰地钻进她耳中。
沈清秋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确定我该不该来。”
“你来了。”他终于转过头,夕阳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锐利,“说明你心里还藏着点不甘心。”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夏的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陆星野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纸的边缘,然后缓缓展开。
沈清秋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一张志愿表——她的志愿表。
原本工整填写的“清华大学·临床医学”被一道粗黑的记号笔彻底涂黑,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下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复读无望,放弃高考,申请职高护理专业。”
那是她母亲病重后,她在一个深夜里,用颤抖的手写下的“现实”。
她以为这张纸早就被她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被保洁阿姨收走,彻底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垃圾站。”陆星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天我看见你扔的。看你蹲在垃圾桶旁边,像只被雨淋透的猫,我就顺手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是不想考,沈清秋。你是不敢考。”
沈清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懂什么?”
“我懂。”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我懂那种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被现实一巴掌打回原形的感觉。你不是怕考不上,你是怕考上了,却读不起。你怕你妈等不到你毕业,你怕你爸欠的债,会压垮你整个人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她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沈清秋的视线模糊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所以你选择逃避。”陆星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张志愿表轻轻递到她手中,“你把‘想当医生’的梦想涂掉,换成‘护理’,以为这样就能减轻负担。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才是最懦弱的选择?”
“你凭什么说我懦弱?”她终于爆发,声音带着哭腔,“你陆星野从小锦衣玉食,父母虽然不管你,但你从没为钱发过愁!你不知道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你不知道我妈每天在病床上问我:‘清秋,你还能上学吗?’的时候,我有多痛!”
陆星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低声说:“我知道我不懂你的苦。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你曾经是市理科状元,是全校老师眼里的希望。你解题时的眼神,像在点燃一盏灯。可现在,那盏灯灭了。”
他顿了顿,从校服内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本破旧的漫画书。
《物理世界的奇妙冒险》。
那是她初中时最爱看的科普漫画,早已绝版。
“你记得吗?”他翻开书页,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初一那年,你在图书馆看这本书,看到牛顿定律那一章,激动得差点把书撕了。你说,‘原来世界是这样运行的,太美了’。”
沈清秋怔住。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知识的美,像在黑暗中看见星光。
“你不是不爱学习,”陆星野把漫画书塞进她手里,“你只是太累了,累到忘了自已为什么出发。”
风忽然静了。
沈清秋低头看着那张被涂改的志愿表,看着那本泛黄的漫画书,看着自已颤抖的手。
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鸟在暗夜里低鸣。
陆星野没有安慰她,只是默默脱下校服外套,轻轻盖在她肩上。
“哭完就好了。”他说,“明天开始,我陪你刷题。不是为了赵老头的悬赏,也不是为了你的退学申请。是为了你十五岁那年,在图书馆里,说‘太美了’的那个女孩。”
沈清秋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伸出手。
“重新开始,沈清秋。一百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她看着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有打篮球磨出的茧。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它。
天台的风再次吹起,卷走了纸页的轻响,也卷走了某种沉甸甸的、名为“放弃”的枷锁。
距离高考,还有99天。
而她的倒计时,终于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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